《拥抱太阳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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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太阳的月亮-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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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为我说哪怕看到的是鬼神也想再见一见我的女儿……所以才会看见虚像吗?”

烟雨也跟着母亲一起坐到地上,一边摇头一边说:

“不是的,母亲。我还活着,我是活着的烟雨,我不是鬼。”

烟雨紧紧地抓住了母亲满是皱纹的手,把母亲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您看啊,是温暖的。我还活着,母亲、母亲、母亲……”

就像当初知道以后不能再叫烟雨的名字而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的父亲一样,烟雨呼唤母亲的声音一刻也没有停下来,她要将这段时间想叫却一直没能叫出的称呼一次叫个够,但是申氏的耳朵里听到的全都是回音:她实在不敢相信已经死去的女儿居然还在人间,实在不敢相信已经埋在地下很多年的女儿现在还活着。她失神地望着烟雨,下意识地去抚摸烟雨的脸颊,摸着她的胳膊,仿佛是在确认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一样。

“烟雨?我的烟雨?真的是我善良的女儿烟雨?是的,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唇……真的是我那宝贝的女儿……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把你埋在地下之后,我的心也已经跟着你埋在了地下……”

过了好久,申氏的眼里才流出了眼泪,这奔涌而出的眼泪,一旦开始流淌就再也无法停下来。

由于自己的女儿是以罪人的身份死去的,所以她连女儿的名字都不敢叫,那段时间积累下来的悲伤,让她大声地痛哭起来。在远处看着母亲和妹妹痛哭的炎也跟着哭了起来。

由于阳明君留下的小册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名字,还有不可否认的手印,所以那本小册子成了乱臣贼子不可否认的证据,这让叛乱事件很快得到了处理,参与叛乱的人连审问都不用就受到了应有的处罚。但是,给朝廷带来冲击以及混乱的,并不是这一次的叛乱事件,而是以前谋害世子妃未遂的事件。

让朝廷陷入混乱的有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便是世子妃事件与王族的牵连;第二个问题就是许氏姑娘还活着;第三个问题是殿下坚决要废黜已经死去的中殿尹氏,要把曾经死过一回的许氏姑娘封为中殿。

在第三个问题上,由于尹宝镜参与了巫蛊术,所以废黜她大臣们并没有什么意见。不管下一个中殿是谁,理所当然地都会是第一个中殿。

曾经是事件主谋的大王大妃被毒死的消息呈报了上来。所以眼下最棘手的问题,理所当然地集中到了对旼花公主的处置之上。从表面上来看,世子妃事件便是外命妇的无品阶的公主用巫蛊术谋害内命妇的无品阶的世子妃。

就算是品阶相同,由于内命妇的地位要高于外命妇的地位,所以解释为谋杀会很合理。

可问题是,当时还没有举行世子妃的纳妃典礼,所以许姑娘并不是正式的世子妃的身份,所以朝中也有很多人主张:这是无品阶的公主用巫蛊术害死士大夫家的女儿的事件。但是,更大的问题是在旼花公主身后站着的,是强烈地要保护女儿的大妃韩氏——这是与王所期望的结果正好相反的。所以,事情因此而变得更加混乱。

这期间,由于要举办大王大妃以及阳明君的国丧,所以殿下在这段时间内便不去处理政务。这期间朝廷可以对事件再深思熟虑,同时殿下也可以调节一下失去兄长以及祖母的悲痛。

刚一结束国丧,朝廷又开始喧闹起来。国丧结束之后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还没有后嗣的王的嘉礼,这是当务之急。按律法规定,在国丧结束一年之内,就算是殿下也不能举行任何的嘉礼。但是,没有后嗣的殿下的嘉礼可以不受这样的法度的束缚。即使有十件要紧的事情等着要做,也要先准备殿下的嘉礼,虽然这是朝廷的当务之急,但是在没有整理清楚过去的这些事情之前,要进行殿下的嘉礼是不可能的。

朝廷本来就因为这些事情而乱作一团,这个时候,偏偏成均馆的儒生们又出来给朝廷添乱。他们全都聚集在景福宫的外面,开始卷堂。

因为他们主张:即使是王族,如果犯了罪也理应要接受严惩。他们所指的王族当然是指的旼花公主。如果只是处置与这件事有关联的王族的话,暄也不用如此苦恼,他苦恼的是这件事可能会牵连到一点罪都没有的人——许炎。

为了进行卷堂,儒生们全都穿上了淡绿色的襴衫,他们整齐地坐在那里,脸上都带着悲壮的表情。曾经让他们胆战心惊的外戚们倒下之后,他们似乎就有些有恃无恐了。但就在这时,静坐的队伍的后面引起了骚动。

在一片淡绿色的襴衫中,炎穿着洁白的长袍,带着黑色的斗笠,迈着端正的步伐向弘礼门走来。大部分的儒生从来没有在公开的场合中见过炎,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而已。但是,仅仅凭借这俊美的外表以及优雅的举止,所有的人都无一例外地认出了他。

备受儒生们尊崇的炎,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视线而移动眼神。在弘礼门正前方行了四次礼之后,他屈膝坐了下来,并且在膝盖前面放下了一个信封。炎出现的消息传到了正在进行朝启的殿下以及诸位大臣的耳朵里。

“臣有事禀告。阳川都尉在弘礼门前面,有袖札要呈上。”

殿下微微笑着,喃喃地说:

“终于来了。”

大臣们中间也开始骚动起来。自从炎做了仪宾之后,他的行动就不能脱离仪宾府的范围,这让所有的人都觉得可惜。但是,大臣们都不相信他现在还会发表言论。而且,他现在夹在夫人旼花公主以及妹妹世子妃许氏中间。正因如此,大家都对他的意见非常好奇,也非常期待。如此清正廉洁的一个人会给出什么样的解决办法?在他们的骚乱中,殿下开口说道:

“去问一问,阳川都尉要呈上来的袖札是什么?”

宣笺官快速地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回来了。对于不说话一直犹豫不决的宣笺官,王开口指责道:

“到底是什么袖札让你如此犹豫不决?那上面说了些什么?”

“那是……是自弹章(弹劾自己的罪过的奏章)。”

大臣之间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大的骚动。大司宪深深地弯下要大声说:

“殿下,大司宪有事要禀告。千万不能接受阳川都尉的袖札!阳川都尉是因为妹妹的死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与害死妹妹的公主结婚已经把他杀死两次了,他这是请求第三次死亡啊!还有什么比这更委屈、更冤枉的呢?希望殿下一定要三思而行啊!”

暄沉思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开口说:

“去转告阳川都尉,说他的自弹章让我很头疼,让他回去吧!”

宣笺官快速地跑向弘礼门,发现慧觉道士屈膝坐在炎的身边,正低着头请求他收回自弹章。而且,坐在他身后的成均馆的儒生们,也暂时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跟慧觉道士一起劝说着炎。

“阳川都尉大人,希望您这次能够不要这么正直。现在最痛苦的人就是殿下以及阳川都尉大人您。如果说阳川都尉大人您有罪的话,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是没有罪的呢?怎么能够呈上自弹章呢?这是万万不可的事情。请您还是回去吧!”

但是,紧紧地闭着嘴唇的炎,态度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仍然是那样的坚决。殿下的旨意传到之后,他仍然没有改变姿势,仍然坐得挺直。时间就这样流逝着,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了,春寒也随之而来。有一名儒生因担心炎的身体而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襴衫脱下来披在了炎的肩膀上,对他说道:

“请您回去吧!我们也回去。”

从这一个人开始,其他的儒生们也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按照顺序把自己的襴衫脱下来披在炎的肩膀上,纷纷恳求炎能够回去。

但是,炎只是盯着弘礼门,根本听不到他们的请求。不知不觉地,炎的肩上已经披上了无数件襴衫,在他的周围也堆了很多。炎来时所穿的白色的罪人衣服,已经完全被书生的淡绿色的襴衫遮盖住,此刻已完全看不见了。

炎固执地在弘礼门外坐了一夜,暄也在春秋殿苦恼了一夜。

到了凌晨,大臣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入宫参加早朝。没有任何人的指示,也没有商量过,所有的大臣路过态度坚决的炎身边的时候,全都对着他行完礼,之后才走进弘礼门。对炎行礼时,所有的人心里都不舒服。在没有先追究别人的罪过,而是先向自己问罪的炎的面前,没有一个人不是罪人。因为在以前,他们曾经迫于外戚们的势力忍气吞声,即使觉得许姑娘的死有一些充满疑惑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事情掩盖起来,把许姑娘归为处女鬼,这样做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自己。同时,他们还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罪,假装平静、清廉地生活着。

“阳川都尉是那样的耿直,哪有人能够阻止得了他啊,去把他的自弹章拿来吧!”

这是在春秋殿苦恼了一晚上的殿下说的第一句话。大臣们同时高喊:

“不可以的,殿下!”

“失去了朋友阳明君,他一定受到了很大打击,我担心让他这样坐下去的话,他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宣笺官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去,把炎的自弹章拿了进来,用绸缎包好,插在卷筒里之后放在了殿下的面前。暄慢慢地打开卷筒,读着里边的内容。暄的眼睛里充满了高兴的泪水,因为这是好久没看到的自己老师的字迹。

“阳川都尉!原来在被禁锢的这么长的时间里,你也没有偷懒,而是一直在不停地研究学问啊!弹劾自己的文章竟然能写得这样有条理,字迹也非常端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写出这样俊挺秀美的字迹呢?他要我惩戒这样的人才,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大臣们相互传阅了炎的文章,就像殿下的叹息一样,大臣们的内心也非常复杂。暄展开一张白纸,用力地在纸上写着字。写完之后,让宣笺官拿到了包装的地方,包装好放入卷筒之后递到了义禁府判事的手里。义禁府判事后面跟着宣笺官以及诸位官员,大家一起走向了弘礼门的外面。看到他们的到来之后,成均馆的儒生们全都紧张起来,只有炎仍然泰然自若。义禁府判事开口说话了:

“阳川都尉接旨!”

炎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披在他肩膀上的襴衫纷纷落了下来。虽然炎站起来的时候早已变得僵硬的腿伸张不开,身体有些摇晃,但是他仍然用尽力气端正地行了四次礼之后,重新屈膝跪下。

义禁府判事打开王的谕旨,开始大声读起来:

“阳川都尉听旨!由于你已与参与到谋害世子妃事件中的旼花公主结为夫妻,所以要一并追究罪过,现命令你们离异(跟个人的想法没有丝毫的关系,是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强制执行的离婚),废除阳川都尉的仪宾封爵,并没收在爵位上获得的全部财产。同时,品阶从现在的正一品,降到与旼花公主举行国婚之前的正八品,作为冗官(没有官职只有品阶的官僚)等候发落!”

由于炎并不贪恋品阶以及财产,所以这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炎突然趴在地上说:

“这样的处罚我不能接受,请殿下严厉地惩罚我吧!殿下!”

在高喊的炎的身后,成均馆的儒生们都高喊:

“已经足够了!请阳川都尉赶快接旨吧!”

炎一点儿都没有退缩,一直不停地呼喊着,要求殿下对自己进行惩罚。朝廷的大臣们在哭喊的炎 面前趴下来向他行礼。其中,白发苍苍的领议政作为代表开口说话了:

“虽然清廉与洁白是很高的品行,但是如果过度的话,是不能救人的,也是不会对事物有好处的。”

“如果大人您不接受圣旨的话,我们也将全部向殿下呈上自弹章。那么,现在殿下的身边还剩下什么人呢?已经与旼花公主了断了夫妻的姻缘,就请现在就退下吧。这不只是殿下的请求,也是我们的请求啊!”

大臣们全都趴在地上,丝毫不退让。炎在他们的力量下不得不屈服了。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人们的眼中,那悲伤却又美丽的白色的衣服并不是罪人的衣服,而是纯白的清廉的服饰。炎跟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坐轿子,而是走了回去。一直仰慕他的儒生们也都跟在他的身后散了开来。

在勤政殿旁边注视着这一切的殿下,喃喃自语道:

“这就对了,阳川都尉是一个即使不听殿下的话、也会听百姓的话的人。旼花公主,希望你能够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在你自己狭窄的内心中包裹着的这个男人,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啊!希望你能明白他连你的罪都承担下来的深沉的内心,希望你能够听从跟随在许炎身后的那无数百姓的内心要求。”

自从王下旨取消许炎的封爵之后,再也没有人提及要弹劾旼花公主。因为人们认为:炎那高洁的品格,足以把旼花公主犯下的肮脏的罪孽清洗干净了。

烟雨一直在别宫中等待着举行嘉礼,同时也在熟悉着宫中的各种法度以及嘉礼的顺序等。这一天,宫里向烟雨所在的别宫派来了使者,各种彩礼以及束锦函、四匹马也被送入了宫内,宫门外也站立着华丽的仪仗队与乐队。提前出来等着纳彩的申氏看到这样的阵势之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本来,纳彩是王室嘉礼的第一个阶段,正使与副使在宫中的正殿中从殿下的手中接到教名文以及鸿雁,然后转达到国舅的家里即为礼成;但是束锦函与四匹马。这可是第二个阶段纳徵的时候才需要的。使者走到瞪大眼睛半天没说上话来的申氏身边,对她解释说:

“殿下说,以前世子妃择选的时候已经举行过纳彩礼了,所以这次直接从纳徵开始。”

上次举行完纳彩礼之后,烟雨就“死”了,所以暄决定把中间那一段痛苦的时间抹去,把举行完纳彩礼之后的时间与现在开始举行纳徵的时间连起来。

由于以前的纳彩发挥了效力,所以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中殿尹氏接受了以前就属于自己的命运,永远地被归为了处女鬼。就这样,暄把交换了一段时间,差一点就永远交换了命运的两个女人,全部转回到了她们各自的位置之上。

申氏跟同拿着束锦函及各种彩礼的尚宫们一起走进了烟雨所在的房间。烟雨就像一幅画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尚宫们行完礼之后,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来,对烟雨毕恭毕敬地说:

“这是殿下给您的信。”

信被送到了烟雨的手中,一直一动不动的烟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毫无疑问,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个陷入爱情中的平凡的女人。烟雨旁若无人地快速打开了信,信的内容如下:

“过了一夜,睡醒之后起来等待着明天。又过了一夜,睡醒之后继续等待着明天。与你在一起的日子就在不远的未来的某一天。但是,睡醒之后的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离那个未来更遥远了呢?”

虽然暄的字迹漂亮了很多,但是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依然是没有任何技巧,刚劲有力、飘逸俊朗的字体。同时,信的内容还是跟以前一样,有力地敲击着烟雨的心脏。烟雨不断地重复着这段不算很长的文字,重温着他们以前的感情。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打开彩礼函的申氏以及尚宫们都无比慌张、不知所措的声音,于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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