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大臣跪地高呼万岁,见着明黄色身影从面前消失。
一场闹剧似乎就此收尾,瑞王唐继尧倒是把眼神长久落在了那位叫做孟阿一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年轻人有手腕,有能力,若是被他收到麾下,定能有所大用。
太子注意到,父皇微微有些伛偻的背影,心中苦涩,感受到指尖的暖意后向身旁的女子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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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回握住她的嫩白小手,目光却忍不住追寻自己的阿一兄长。
孟阿一收起折扇转身,正对上唐继尧凝重双目,坦荡笑了笑:“瑞王今晚倒是好兴致。也不知这场戏有没有让您失望。”
今晚这场戏,他虽未完全走到台前,但也破了幕后这人主导的局,让太子从中而退。
唐继尧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拱手退后几步,恭喜着穿绿萝裙的少女,“瑞王在此祝未来太子妃心想事成。”
“小女担不起瑞王这声祝词。”陈清龋硐只炭郑闹幸搀贫ㄎ蠢刺渝环亲约耗簟�
太子抬头望向他的阿一兄长,只见对方端方如玉站在身旁,并未有所异常反应。
一时之间,他也分辨不出自己心中的真实滋味。
第257章 寻道的太子(7)()
时间太快,粲帝鬓角开始显现白发,而太子显然也到娶妻的年龄。
粲帝本意是属意张丞相的嫡女张瑜做太子妃,赐婚的圣旨早就写好封存于锦盒之中等待着黄道吉日颁布。然而知晓后的太子几次到他的御书房跪求。
某次争执,粲帝怒其不争,竟把手中的端砚砸了过去。
太子额头当场鲜血如注,但他任由鲜血横流其脸,仍旧坚持不改。
粲帝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太子,沉声道:“你是否非陈家小女为太子妃不可?”
太子挺直脊背,目光沉寂,“若是父皇不答应儿臣,儿臣便宁可不做这个太子。”
粲帝怒极反笑,重重一脚踢在太子胸口,“唐昭白,你就是欺我半生只有你这么一子。”
最后,粲帝还是不得不屈从太子之意,重新更改了太子妃的人选。
但对陈家却并无甚好感。
太子妃被迎进东宫那晚,太子长久在窗前站立。
冬日凛冽的寒风由着大开的窗子扑腾到他的火红貂裘,其间夹杂着分明的雪粒钻进他的脖颈间,然而他却半点都未感到冷意。他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宫人,期盼从中能看到一熟悉身影。
可他等待的那人始终没有出现。
“夫君,风冷。”纤白玉手替他阖上了窗子,如黄莺鸣啼般轻柔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臣妾已经等您好一会儿了。”
她坐在床榻等待她的夫君为她挑去盖头,然而却长久没能见到他的身影,因而掀开珠帘亲自出来了。
太子望向他的新妇,眉间的火红花钿越发衬得她眉目雪白,姿容清丽,一如他当初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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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十三岁时候一见钟情的女子,是他和父皇抗争许久才迎娶进东宫的女子,是他哪怕抛弃张丞相的助力也要娶到的女子,为什么拥入怀中的时候,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快乐和幸福。
然而,她已经成为了他独一无二的妻,成为了这东宫的女主人,成为了这天下人的太子妃。
他,不能,也不可以,弃她于这东宫不顾。
从此他俩,便只能荣辱共生,生死相连。
而他等待那人,他自始至终清楚,一向都是他一厢情愿。
寝殿中的火热地龙一阵一阵从脚底扑腾传到他的心间。他拥着自己的太子妃进入寝殿,掀开了珠帘,然后便是新妇轻轻的低吟婉转。
前厅中,婚宴还在继续。
太子早早回寝殿陪伴佳人,孟阿一作为他的幕僚和最信任的谋士不得不替他应承。
唐继尧端着酒樽,坐在榻前,双眼清明,望着那位穿黛黑长袍的少年郎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灌酒之人一杯一杯又一杯,兴致不绝。而这少年郎竟也一杯又一杯下肚,没有拒绝。
这几年,他的皇兄明显开始衰老,然而在美色上却愈加克制。当初,他有闲情逸致,可以花费两三年时间就为把眼线插入到他的皇兄身边,然而在被孟阿一破局之后,恍然发现了比夺位更有意思的事情。
这几年,他和这位叫做孟阿一的少年互为敌手,但两人都没能从对方身上讨得什么好。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俩也算惺惺相惜。
眼见着眼前这位不胜酒力脚步明显虚浮的少年郎快要摔倒去,他迅速起身疾步挤开人群虚虚扶了一把。
其他人见得瑞王出面,纷纷避闪开去,继续他们的娱乐。
这几年,太子成长速度很快,虽然仍旧纯善不够果敢,但已经初步显现出了君王的气度。他们还需要仔细观望。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避嫌。
“瑞王真是好兴致。”喝醉了的孟阿一勉力站直了身体,一双泛着水光的圆眼中映照出明亮烛火,纤长睫毛不停扑闪。
唐继尧被推拒也并不生气,收回广袖负在背后面,望着形若好女的少年郎笑而不语。
他想,他今天真是醉了,竟然把好好一个男儿看为了女子。
三更天时,这场宴席终于散去。昏醉的个人由各自府中的下人搀扶着回了自己的府邸。
而走出东宫,被冷风吹醒了几分酒醉的孟阿一却倚在石狮子脚边,不知该去往何处。
这几年,他为了打通太子的关系网,钱财耗尽,竟然连自己的居所都没买下一座。
而今日是太子的大婚之日,他作为一介幕僚留在这太子府,难免受人诟病。
至于孟府,随着孟长远的离开,早就变成了一片荒府。前不久,他抽空去过,庭院中的那些牡丹花早已经被大雪掩埋。
“这是怎么了?”等待众人散去后的唐继尧拥着貂裘从门口出来,远远便见到了这个落魄身影。不知情旁人,还会以为他是故意来晦气太子娶妻。
孟阿一仰头望向面前人影,雪粒恰好从空中飘荡到他纤长羽睫上,唐继尧鬼使神差下亲自替他捻起那颗雪粒,只感受到一阵冰凉然后融化于他的指尖。
“瑞王,您怎么还在。”孟阿一辨认许久,才确认出面前男子是和他针锋相对的那人,也是一直觊觎着那至高无上位置的那人。
“阿一不是也没走。”这声“阿一”由他嘴中唤出,不自觉便带了几分缠绵与婉转。
一直跟随着唐继尧的管家悄悄往后退了数十步,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我无家可归了。”孟阿一仰头望着他,脸上表情迷茫而又带了几分哀凉。
他当日曾于月下向自己父亲袒露他要做帝王谋士的野心,然而这条路的终点越近,他便愈加疑惑。
“那便同我一起回吧。”唐继尧难得心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孟阿一打量着眼前这只纤长手掌,除去虎口外的薄茧外,竟然被女子的玉手还要好看。
他低垂着眉眼,半晌后毫不犹豫把手搭入了对方掌心。
只觉得好暖好暖。
后来,每到了下雪天,唐继尧都会带着一位叫做孟阿一少年来到雪地中,模仿今日情景。
然而,再无人让他心甘情愿伸出手去。
这世间,也再没有他的孟阿一。
第258章 寻道的太子(8)()
太子娶妻后,粲帝越发苍老年迈,高坐于龙椅上,众臣都能感受到他的力不从心和疲惫感。
正值壮年的瑞王一向为粲帝所忌惮,但为着“仁义”之名,粲帝从未正面对这位皇弟下手。然而,今日的他却主动给瑞王赐了婚,赐婚对象竟然是于宰辅的掌上明珠。
群臣惊惧,不知粲帝此举到底有何深意。倒是唐继尧听完公公宣读赐婚圣旨,嘴角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他的好皇兄啊,竟然昏聩到把自己儿子送到自己名下抚养了么。或许,他也不知他偶然临幸的女子竟怀了他的皇子。
帝王赐婚的圣旨,在殿上宣读后,很快便由专人送到了于宰辅的府中。
听着小黄门宣读完赐婚圣旨后,于芷萝晕倒在地。
等她从昏猝中醒来,迎接的便是于夫人重重的一巴掌。
“我的儿啊,你怎么糊涂至此。”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的妇人紧紧抱住她这一生唯一的爱女,心中惝恍,不知怎么处理几日后和瑞王府的大婚。
“母亲,女儿腹中的是天子啊。母亲”她伏在自己母亲肩膀大哭。
她竟没想到那人薄情至此。
事关天子的隐秘私事,又怎么能被他人知晓,于夫人轻轻一挥手,跟随她多年的于嬷嬷便处理了在室内伺候的小奴婢。
到了瑞王大婚那日,粲帝亲临瑞王府替两位新人主持婚礼。
然而众宾客在瑞王府中久等新娘却未至。
等管家来报,新夫人在瑞王府小产,血流满轿,众宾客哗然。
“臣弟一向遵循守礼,自从赐婚后从未和于家小姐见上半面。”唐继尧嘴角那抹笑意显眼,众人却脑补他心中早就火气翻天。
倒也是,新妇入门的头一天小产,任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吉利事。更重要的是,瑞王头上的这顶绿帽子,怎么看怎么显眼。
粲帝静静注视着敌对了半生的十七弟,然而对方只是坦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点畏惧。
“于家小姐有孕在身,于宰辅先前为何不报。”
事已至此,他只能最大限度地挽回皇家的尊严。
于宰辅跪倒在地,额头在青砖上砸出重响,“是微臣教导无方,是微臣教导无方。”
他明知自己女儿腹中是粲帝骨肉,可粲帝不认,还是只能独自咽下苦果。
随侍一旁充当看客的太子,垂眸颔首立在帘下,对父皇和皇叔的这场博弈假装不知。
于芷萝腹中的那个孩子,只要在这世上多活一日,于他而言便是多一日的不安定。只有那块肉真真实实不存在这世上,他才能安稳。
这件事,始终都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粲帝连降于正拿三级,派遣到了南疆去理事。然而于芷萝在花轿上的流产之事为于家带来了不可计毁的名誉损害,连带着于氏家族未出嫁的那个闺阁姑娘名声也被连累。
唐继尧因为头上的那顶绿帽子也愈发被人同情。
民间更是以瑞王娶妻为原型编出了一系列剧本推演。
然而,经历此事,唐继尧越发不敢小看他的皇侄。
于芷萝腹中的那个孩子好歹是粲帝骨肉,他还没有这种冷硬心肠下手。他原先设想的不过是在粲帝证婚时候让新娘自己透露。
等孟阿一在江南纠察了一众贪官污吏回到京都,此事早已落下帷幕。而在花轿流产的当事人于芷萝,早已疯癫,日日夜夜光脚踩在冰凉地砖叫着“我的太子”、“我的太子”。
疯子说疯话,自然没有谁会相信。
只是于夫人会偶尔抱着自己这个苦命的女儿,哭个不停。
孟阿一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他所做之事,自然等同于太子的功劳。
粲帝让御史和新任宰辅去了江南把那些贪官污吏清算回京,对太子的奖赏是代理监国一职。
太子的成长所有的朝廷官员都看在眼里,自从代理监国之职以后,事事处理得当,倒也不输于三十多年前的年轻粲帝。
粲帝的苍老来的突然,在知道于芷萝跳井以后,两鬓之间的白发似乎一夜全生。
成远三十六年,粲帝突然一病不起。
太子和太子妃常住宫中,日日夜夜服侍于床前。太子上朝时候,太子妃跪坐在床边有时会听到粲帝口中有呢喃的“芷萝”声音。
联想到跳井而死的那位于家小姐,她便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这样的两个人之间能够有什么关系。
春日的子时,太子和太子妃一番孝心始终没能感动天地,粲帝于自己寝宫中薨逝。
批改奏折的太子被小宫女哭哭啼啼的声音惊扰,宣了进来,知晓先帝薨逝的消息,顿时愣在那里。
第二日,所有的朝臣从京都的各个宅所赶来。走进大殿的太子,满眼望去,跪满了一地。
瑞王也跟随群臣跪在大殿下,冷眼看着他的皇侄该怎么顺利登上这皇位。
他等这一日太久,可真知道皇兄薨逝的消息,也难免觉得悲凉。
一身缟素的太子路过瑞王的时候,脚步微微停顿,“瑞王叔,你知不知你在京都外安置的军队早已经投靠于我。”
唐昭白终于撕去了他一直披在身上伪装的羊皮,露出了不输于年轻时候粲帝的凶狠。
唐继尧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眼中甚至笑出了泪花,“孟阿一啊孟阿一,到底是我小看了你。”
他以为太子大婚那日,在东宫门口醉酒抱着石狮子的少年郎如迷途羔羊般无害,哪里知晓原来从那时候,他和太子两人便已经设好了一个局。只等自己这个猎物钻进去。
孟阿一远远跪在群臣身后,不去望那位着肃穆紫黑蟒袍的王爷。
他并无觉得自己从瑞王府中偷出他的机密要函有何过错,只是难免为这场持续了多年的争斗落幕而叹息。
没有了军队资本的瑞王,再也没有能力威胁即将登基的新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双手交叠贴地,率先祝贺新皇登基。接着群臣纷纷响应,万岁声音从宫殿传出,惊扰了园林中的一切鸟雀。
然后是那位一直儒雅温和的瑞王爷,低下了自己的高贵头颅。
众臣在磕头瞬间反应过来,新皇兵不血刃便解决了瑞王的威胁,手段竟比当初的粲帝还要厉害几分。
第259章 寻道的太子(9)()
粲帝在位时,北疆王一直都和周边小国无兰有所勾连。只不过粲帝雷霆手段历历在目,他心中警醒,一时未发。
趁着新帝登基,他立马联合无兰国对新朝发难。
没了军队的瑞王早就不堪一击,而他自认为自己能够有能力坐一坐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无兰由各游牧部落结盟组合而成,个个骁勇善战,而北疆王既已叛乱自是大开方便之门,任由他们进入北疆边关。
北疆一时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北疆王叛乱的消息传到京都已经是五日之后了,陪同天子一同批阅奏折的瑞王知晓十六哥有如此野心后,手中的朱砂重重跌落在地。
“这个蠢物。”是他怒其不争的声音。
半晌后,他捡起地上的朱砂笔,装作无事般递给新帝。
新帝好整以暇瞧了他半柱香时间,开口道:“这次北疆平乱便拜托瑞王叔了。”
唐继尧面上做出惶恐状,跪倒在地,推拒道:“瑞王怕是不能担当此重任。”
“瑞王叔不必担心,朕会派孟大人一路照顾您的起居。”御笔一勾,审批好的奏折便被小太监从桌上拿走,分门别类放好,等待着专人来取。
其实若是有更好的办法,唐昭白也不会愿意重新赋予瑞王权利。
可他初初登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需要亲自镇守京都。而前不久淮海涝灾早已掏空国库。若是战争持久,唯恐对民生不利。
北疆王一向和瑞王亲厚,他去到北疆,或许还能有所转机。
当然,若是北疆王执意要开始战争,他安排的暗棋便可发挥作用。
本欲再次拒绝的唐继尧,听到孟阿一这个名字,拱手应承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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