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排开。她从打头的顺治开始,挨个儿介绍——
(顺治)“这是爷爷”,
(康熙)“这是父亲”,
(雍正)“这是儿子”,
(乾隆)“这是孙子”,
(嘉庆)“这是孙子的儿子”,
(道光)“这是孙子的孙子。”
梁嘉宝深深地震惊了,他木着脸,半晌才应过来,喃喃地问:“雍正爷是康熙爷的第几子?”其实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答案,就是不太敢确定。
摊主本就是个话唠,一见客人问起了历史,他也乐于炫耀自己的学识,侃侃而谈道:“这个我知道。雍正皇帝,就是康熙的第四子雍亲王胤禛。民间传说他这个皇位来得蹊跷。是他伙同隆科多篡改了康熙的传位遗诏,将(传位十四子)改为(传位于四子)了。也有传闻说,康熙就是喝了胤禛喂的人参汤死的。”
“胡言乱语,无稽之谈!”梁嘉宝也不知是惊的还是吓的,浑身都在打摆子。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家族追捧的主子会是这样一个勾结大臣,弑父篡位的逆贼。
叶小双怕他太较真,受不了刺激,慌忙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不过是些民间流传下来的野史闲话,哪里能当真的。”
摊主见客人较真了,只当他是个雍正迷,马上陪上笑脸说:“是啊,刚才说的不过是传闻,当不得真的。后来有史学家出来辟谣了。康熙确确实实是要传位给雍正的。那上还有图片呢,我记得上面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摊主抓抓脑袋想了想,突然一拍脑门儿说,“我想起来了,那句话是——雍正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梁嘉宝身子一震。果然,父亲的选择没错,跟对了主子。
摊主又说:“得亏我是干这一行的,对这些狗屁倒灶的历史有那么点兴趣,不然呐,那些个文绉绉的话,哪里记得住。”话毕,他猛然觉得,眼前这位哥们的说话,也挺文绉绉的。
梁嘉宝沉默了一阵,释然一笑道:“幸而跟对了主子。阿玛若是知晓,定然欢喜异常。梁家荣华可保矣。”
嘎?这哥们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啊?摊主愣住,差点以为眼前这客人刚从哪家医院里偷跑出来的。
叶小双见状,忙将那些铜钱推还给摊主,歉意地一笑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这位朋友是个骨灰级考古谜,一思考,说话就没了边际。”她拽了拽梁嘉宝的衣角,低声说:“走!”
梁嘉宝心里想着事儿,乖觉地跟着叶小双走。走着走着,他突然就问:“叶姑娘,你可知康熙爷是什么时候薨的?”
叶小双无语地翻了翻手机上网说:“等等,我查下,唔,度娘说,是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
梁嘉宝一思忖,自己穿越而来时,正值冬十月。也就是说,再过一个月康熙爷就薨了?!他不禁仰天长叹道:“想不到康熙爷一生英雄,竟走得如此仓促。擒鳌拜、平三藩、统台湾、逐沙俄、破准噶尔,哪桩哪件不令人叹服。不料暮年却被九王夺嫡所累,劳心劳肺,终染沉珂,令人扼腕。”
他叹息着,忽而又问:“雍正可是个好皇帝?”
叶小双不得不再百/度一番,回答:“度娘说,雍正勤于政事、整饬吏治、废除贱籍,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
“如此甚好,吾等大感欣慰。”梁嘉宝容色稍霁。
叶小双毫不留情地泼了瓢冷水下去:“好什么好,清朝到最后还不是被慈禧太后那老娘们给败了去,被一帮子外国人欺负得不要不要的,差点葬送我大好华夏!”
梁嘉宝一惊:“慈禧乃何人?”
叶小双白眼一翻,这还没完了。她不耐地挥挥手:“晚上回去开电脑,问度娘,给你好好补补历史知识。不过现在,你得帮我好好挑挑有什么真古董,我还指望着捡漏挣钱呢。唉,穷人的日子不好过啊……”
梁嘉宝诧异地望着叶小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姑娘不像个穷人啊。不过,他见她不愿再提及朝政,只能顺着她,替她把眼,挑挑古董。
这一路走过去,碰到的真东西不多,倒也三三两两捡到几件清朝以前的小古董,品相谈不上特别好,胜在是真货,而且叶小双压下的价钱又便宜。两人正乐呵着,却见一旁的店外挂了老大一副欧洲油画,竟是幅裸/女图。叶小双淡淡地扫了一眼,早已见怪不怪,纯当艺术品欣赏。倒是梁嘉宝羞囧莫名,气得脸色涨红,直打摆子,直呼:“如此秽物竟然堂而皇之广示于青天白日之下,简直岂有此理,有伤风化!有辱斯文!”
原来这裸/女图不仅将人物画得异常丰满,用色十分撩骚,连性/器官也刻意地夸大,特别醒目。叶小双好歹摁捺住了梁嘉宝意图将油画毁尸灭迹的冲动,强拉了他到一旁的店里去。
眼不见为净!
旁边的那家古董店名为“继宝斋”,老板姓古,是个古董狂热爱好者,玩了几十年的古董。今天正逢朋友那里收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好东西,他心急火燎地跑去开开眼。店里只余他的独子古奇坐镇。
无巧不成书。叶小双和梁嘉宝拉扯间,撞上了一个人。那人身形瘦削,满脸的麻子,抱着一方狭长的画桶。三人这么一撞,麻子的画桶就失手跌落在地上。
叶小双正要道歉,不料麻子极快地捡起画桶,横眉竖眼地冲着她们发火:“瞎了眼了!撞坏了我的古董,卖了你都赔不起!”
叶小双眉头一蹙,很是不爽。梁嘉宝见对方张口骂人,脸色也很不好,嘲讽地一笑:“只不知是何等了不得的古董,好教吾等开开眼。”
那麻子脸没头没脸地呸了一声,不再理会她们,径自抱了画桶,笑眯眯地去找古奇,神叨叨地说:“我家祖传的好东西,八大山人朱耷的古梅图。你们收不收?”
八大山人的古画!
古奇浑身一震。
近年来朱耷的作品无不达到五千万以上的拍卖价,有的甚至已经已经卖到了上亿!若真是八大山人的古画,为何偏偏来我们“继宝斋”出售?莫非是仿货?或者……生坑?
麻子脸仿佛不知古奇心中所想,径自缓缓展开了那副古梅图,口中絮叨着:“要不是我炒股亏得差点跳楼,还真舍不得卖哩。唉……”
梁嘉宝也忍不住凑上来偷瞧。只因他听到了“朱耷”。
朱耷,这位极有风骨的明朝皇室后裔,他的画作颇受玛法欣赏。家中也私藏了几幅。此地惊现大师佳作,岂有不看之理?
叶小双见梁嘉宝感兴趣,只道是个值钱的,也鬼头鬼脑地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生坑:指刚出土的东西,倒卖〃生坑〃文/物是违/法的。售卖者不敢拿出去公然拍卖,只能私下交易。
玛法:爷爷的意思。
朱耷的画很值钱,非常值钱!我也好想有……23333
第45章 天枰座古穿今鉴宝师(8)()
叶小双见梁嘉宝感兴趣,只道是个值钱的,也鬼头鬼脑地凑了过去偷瞧。
那古梅图随着卷轴的展开渐渐显露真容:梅树的主干已空心,虬根外露,竟无坡土。光秃秃的几枝杈椰,寥寥的零星点缀几个花朵,像是饱经风霜劫后余生的样子。透漏着一股子悲怆的倔强。画上还有三首诗,第一首写道:“分付梅花吴道人,幽幽翟翟莫相亲。南山之南北山北,老得焚鱼扫(此处模糊不清)尘。”
叶小双双目茫茫,梁嘉宝神情激动,古奇两眼放光,麻子脸笑成了一朵野菊花。
“形象夸张,笔墨凝炼,好!”古奇拍案叫绝。
“雄奇隽永,清逸横生,妙!”梁嘉宝摇头晃脑。
“少而有味,章法结构不落俗套,在不完整中求完整……”
“放任恣纵,苍劲圆秀,浑朴酣畅中兼具明朗秀健之风神……”
古奇与梁嘉宝深情对视,基情燃烧。知音啊知音!
“你们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叶小双扯了扯梁嘉宝的衣袖,刹那扭转了画风。
梁嘉宝指着画中模糊的那一处说:“此处本应是个虏字,想来是因为忌讳满人,有人特意将此处剜去。此画应是真……”品字还没说出口,他突然发现题诗的底下落款年代是壬戌,却钤有“何园”印。他眉头一皱,那句“真品”就生生咽下肚去。
他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欲搅进这潭浑水里去。却偏偏有个不解风情的叶小双,睁大了八卦之眼,恨不得一头扎进画里,兴致勃勃地问:“是真品吗?值多少钱啊?”
古奇还在兴奋中,没有发觉梁嘉宝的异样,他强按住心中的喜悦,面上装作平静无波的说:“看着倒像是真迹。不是坑里的吧?”
麻子脸一脸单纯无知的模样,瞪圆了眼睛问:“什么坑里的锅里的?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比珍珠还真!你们不是古董店吗?你们收不收?不收我就找别家问问。”麻子脸作势就要卷起画卷走人。
古奇忙拦住他说:“别啊,兄弟。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生坑的东西我们不敢收。您要是想卖这幅画,找我们继宝斋就对了。潘家园里谁不知道我们继宝斋做得久,出价实,买卖的都是真东西。兄弟,您看,这一幅古梅图,您想卖个什么价?”
麻子脸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你别欺负我不懂行。来之前我就查过了,朱耷的画怎么着也得要个一、两千万吧?要不是我倒霉炒股亏了个底儿掉,外头又欠了一屁股债急着用钱,哪里舍得卖掉家里祖传的宝贝。”
古奇略一思忖,沉吟着说:“一两千万不是个小数目,不然这样吧。先生您先请坐会儿,我们泡泡茶。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叫他过来看看。”他自嘲地笑笑,“其实我也就是个打工的,老板是老爸。”言下之意就是要等他老爸回来做主。
叶小双一旁听着差点捶胸。有木有这样炫爹的!一开口就是一两千万啊,啧啧啧。梁嘉宝瞧见叶小双夸张的表情,凑过去问:“一两千万很多吗?”叶小双连连点头,心里一估忖,张口就答,“相当于三万两吧。”
三万两?!
梁嘉宝一惊,居然要那么多?他本不欲掺和这事,只想到这麻子脸要小讹一笔,端看那掌柜的眼力和运气如何。岂料这麻子脸狮子大张口,一口气竟然想讹人家三万两。他无法再袖手旁观了。他单手虚拳,掩嘴虚咳了两声,然后状似不经意的说:“这古梅图乃康熙二十一年所作,但这钤印却有些不妥。怪哉,怪哉。”
麻子脸本来听到古奇说要等老板过来把眼,心中已经在打鼓了,但一琢磨这幅图仿得简直天衣无缝,应该不会穿帮。他便打起精神要等古老板。岂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有人想坏他的好事,他心里一虚,语气不免羞怒地拔高:“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钤印怎么就不妥了?刚才听你夸得头头是道的,这会儿跑出来挑刺儿,怎么着,该不会是你自个儿想买,故作姿态吧?”(小子,少来掺和,打你的酱油去。)
梁嘉宝一听也火了。衔着金汤匙生的他,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说过他。他愤然拂手说:“吾才不会买此等赝品!”
赝品?!古奇一惊。叶小双一愣。麻子脸直接炸了,他暴怒地推搡了一下梁嘉宝,吼道:“小子,你满嘴跑炮,乱嚼舌根呐你!老子这堂堂的真迹,愣是被你说成赝品,欠抽吧你!”
“就是赝品!”梁嘉宝威武不能屈。
“我/操,去你妈的!”麻子脸抡起拳头就要往梁嘉宝脸上招呼,岂料手肘一麻,瞬间不能动弹。他惊愕地望见对面那个看似文弱的小白脸悠悠然地对他说了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
麻子脸抡拳的那只手僵持在半空中不能动弹,他又急又气,破口大骂:“动你妈x,你对我做了什么?!”
梁嘉宝遗憾地摇摇头,极快地伸手往麻子脸脖子两侧一点一击,语重心长地说:“口出秽语也要不得。”
麻子脸想骂娘,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他惊怒交加,恨不得扑上去挠对方一脸血饼子,可惜一只手不能动弹了。他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轻举妄动。否则动哪儿哪儿都不能动了。他苦着一张脸,想求饶,却发现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了。呜呜……这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节奏啊……宝宝委屈宝宝难过宝宝心里苦……
叶小双错愕中张得大大的嘴巴好不容易合上,脑子里才转过弯来。她兴奋地小手一挥,拍了一把梁嘉宝的后背,扬眉赞道:“大宝贝你行啊!葵花点穴手啊!牛x!”
梁嘉宝差点被她拍出一口千年老血。他谦虚地笑笑,摆摆手说:“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古奇的嘴角狠狠抽搐。有木有人告诉我,这是何方来的神圣!
“哟,这是怎么了?”店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古奇一见,马上迎上去说:“爸,你回来的正好。”他凑到古爸爸耳边嘀咕:“麻子脸带来一幅八大山人的古梅图,我看着是真迹,正想等你回来把眼,谁知那白脸的客人说是赝品。”
“哦?”古思远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停在麻子脸挥起未落的胳膊上,侧头讶然问:“那人是怎么回事?”
古奇脸色古怪,吞吞吐吐地说:“好像是……被白脸的客人、点了穴?”
这下连古思远也觉得有点意思了。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打招呼:“你们好,欢迎光临继宝斋。犬子手生,照顾不周,还请各位海涵。来来来,坐下喝茶。”
于是众人都在店里的会客区沙发上坐下,互相介绍了一番(麻子脸除外),显得一团和气。麻子脸依然保持着挥拳的姿势,不敢轻举妄动,又苦于说不出话,只能一脸的便秘样。
古思远笑得一脸慈祥,温和地看向麻子脸:“这位先生,您的那幅古梅图能不能让我开开眼啊?”
“啊,他右手不方便,我来帮忙!”叶小双积极主动地“帮”麻子脸拿下画桶,又将古梅图在茶几上展开。
麻子脸:“……”强盗啊!没看见我在摇头吗?!
集体无视之……
古思远初见古梅图也是一脸惊喜,半晌也找不出漏洞,忍不住问梁嘉宝:“刚才听犬子说,是梁先生指出这是赝品。不知道梁先生是从哪里判断出来的呢?”
梁嘉宝指着诗下落款处说道:“此处落款是壬戌,即康熙二十一年”,他又指了指一旁的钤印说,“据吾所知,八大山人的何园印启用于康熙二十四年。是以二十一年的古梅图不应出现二十四年的何园印。朱老康熙四十四年卒,后人仿其画作者不计其数,这一幅若非钤印出了疵处,险些连吾都认不出。”
古思远盯着钤印,仿若醍醐灌顶,不禁夸道:“梁先生好眼力啊!先生是行里人么?”
梁嘉宝点点头说:“吾平生酷爱鉴宝。”
古思远也是个收藏迷,两人一见如故,基情燃烧,相谈甚欢。麻子脸像是屁股底下生了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倒是想抬脚走人,只是这胳膊、这嗓子……真是出门没看老黄历,怎一个衰字了得!
聊了一阵,梁嘉宝指着古梅图说:“此物害人,却终非你我所有,不如警醒世人一二。古兄可有笔墨一用?”
古思远点点头,“有的有的。”他让古奇去拿了毛笔墨水过来。
梁嘉宝手握狼毫,大笔一挥,在钤印下题了四个蝇头小楷:“此乃赝品。”然后优雅地吹干了墨水,将画卷卷起,塞入画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