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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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双城-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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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面将去九嶷,那里有第二个封印,我的右足。”真岚皇太子顿了顿,“去那里路途遥远,还要经过苍梧之渊,得找人护送她才行。” 
“我去。”旁边六位王中,白衣的太子妃出列,跪下请命,手上蓝宝石银戒奕奕生辉,“‘后土’能和‘皇天’相互感应,应该让我去。” 
“白璎,别逞强。”真岚皇太子摇头,“你如今是冥灵之身,白日里如何能游走于人世?” 
一边的大司命迟疑着,显然感到为难:“如今所有空桑人都无法离开无色城,六星又是冥灵之身,如何能护得那笙姑娘周全?” 
断手托起下巴,真岚皇太子脸上忽然有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谁说所有空桑人都在无色城里?云荒上不还跑着一个。” 
大司命和六王都猛然呆住,半晌想不起来皇太子说的是谁:“裂镜”之战以后,伽蓝城里十万空桑人全部沉入无色城沉睡,云荒大陆上残留的空桑人遭到了冰族的残酷血洗,一遍遍的筛选让在民间的空桑残留百姓无一幸免,而如今时间过去了百年,即使当初有侥幸存活的空桑遗民,也该不在人世了。许久,还是白璎先明白过来,脱口:“大师兄!” 
“对了!”看到妻子终于猜中,真岚皇太子大笑了起来,“就是西京———我的骁骑大将军。当年我下令将他逐出伽蓝城,永远流放,也是为了预防万一出现如今的局面啊。” 
“皇太子圣明。”大司命和六王惊喜交集,一齐低首。 
“呃,别说这样的话,我一听全身不自在。”头颅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苦笑,抓抓头,却忘了自己目前哪里有“全身”可言,然后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只是,毕竟过去了百年,就怕如今西京未必会听从我的指令了……” 
“哪里的话,西京师兄从来都是空桑最忠诚骁勇的战士,不然当年也不会这样死守叶城。”白璎反驳,眼神坚定,“百年后,定当不变。” 
“希望如你所言。”真岚叹了口气,有些头痛地抓抓脑袋,又看了看白璎,“你和西京是同门,看来还得让你去一趟了,不知道西京将军如今在哪里,要辛苦你了。” 
“这是白璎的职责,殿下。”白衣女子单膝下跪,低首回答, 
“今晚我就出发。” 
高入云霄的白塔,俯视着云荒全境。 
在那一道闪电照彻天地时,惊得观星台上十位黑袍人脸色苍白,面面相觑。 
“终于出现了……”巫咸看着东方,喃喃自语,“皇天。” 
“我已经派云焕带领十架风隼前往桃源郡。”统管兵权的巫彭镇定自若、信心十足,“他将会带着那只戒指回来,即使把桃源郡夷为平地。” 
“是云焕领着风隼去?”巫姑喈喈笑了起来,干枯的手指拨动念珠,“巫彭,你对你的人放心得很嘛!派兵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 
巫彭闻言,神色不动,淡淡答道:“沧流帝国境内的所有兵力调动,乃是我权柄所在,若事事经过公议,那只会白白耽误时机。” 
嗤的一声冷笑,却是巫礼抬起头说:“派出风隼如此重大的事情,谁都没通知。我负责和属国的联系,泽之国此次没有事先接到军队入境通告,定会引起那边国民恐慌。这般行事,让我如何对高舜昭总督交涉?你不是给我出难题?”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争执。”终于,十巫中的首座长老巫咸开口调和,“现今找到‘皇天’,消灭潜在祸患才是最要紧的事。 
巫彭在这方面是行家,不妨先让他自主去抓人吧。大家看如何?” 
“好吧,就这样。”散淡的巫即合上了书卷,那也是这位老人在会上说的惟一一句话,他蹒跚着站起身,招呼他的弟子,“小谢,回去帮我翻翻《夺天工》,我要查一句话。” 
“是。”最年轻的长老起身,跟在巫即身后,离开。等走远了,巫谢才戴上斗篷,对着吟唱着古老歌曲的老人轻轻提醒:“老师,巫咸大人还未宣布结束,您就离席了,这不好吧?” 
须发花白的巫即停下脚步,微笑地看着年轻的弟子,转头指着天空,“巫谢……你来看,这是什么?” 
手指的方向有一颗星,白色而无芒,宛如白灵飘忽不定,忽上忽下。 
“昭明星!”研读过天文书籍的巫谢脱口惊呼,回头看向老师,“这是……” 
“这是比天狼更不祥的战星。”巫即淡淡回答,看着那微弱白光,“凡是昭明星出现的地方,相应的分野内必然有大乱。巫谢,你算算如今它对应的分野在哪里?” 
巫谢转头定定看着老师,脸色发白:“在……就在伽蓝城!” 
“嗯……内乱将起,”巫即摸着花白的胡子,缓缓点头,显然默认了弟子演算的正确,然后带着书卷走下了塔顶,低低嘱咐,“所以,千万莫要卷入其中啊。” 
巫谢呆住,回头看着犹自争执不休的其余八位长老,又看看 底下沉睡中的城市。东方吹来的明庶风温暖湿润,从塔上看下去,云荒中心的伽蓝圣城一片静谧。 
然而,在这样的静谧中,又有多少惊涛骇浪、战云暗涌? 
十 分 离 
那一架风隼在空中连着打转,无法再度掠起,最终直直地栽到了地上。那巨大的冲击力和搅起的飓风让几十丈外的那笙和炎汐滚翻出去。 
风隼折翅落地,木鸟的头部忽然打开,几个人影从里面如跳丸般弹出,四散逃开。 
天空中另外一架风隼贴地俯冲过来,长索抛下,兔起鹘落,那几个沧流帝国战士迅速拉住绳梯,随着掠起的风隼离去,消失在黑色的夜幕里。 
“啊?幸亏他们逃了……”那笙看着离去的风隼轻叹。右臂却仿佛震裂了一般痛,根本不能动弹———她不知道方才是怎么了,只记得自己挥了挥手,然后那架巨大的飞鸟就忽然从半空掉了下来。 
可怕的是,方才挥出的手臂,似乎不是自己的。 
她忍着痛,想爬起来查看炎汐的伤势,刚一动身,忽然被重重按了下去,耳边听得厉喝:“别动!趴下!” 
伤重到如此,炎汐居然还有那么大的力气,那笙刚一抬头又被死死压下去。同一瞬间,惊天动地的轰响震裂了她的耳膜。脸已经贴着地面。从眼角的余光里,她震惊地瞥到几十丈外一朵巨大的烟火绽放开来,映红了天空。 
碎片合着炽热的风吹到身上脸上,割破她的肌肤。那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种奇景,感觉如同梦幻。直到炎汐放开了压住她的手,她都懵懂不觉。 
“天啊……这、这都是什么?我不是在做梦吧?———炎汐,炎汐?” 
她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挣扎着起来,四顾却发现炎汐不在了,大呼。 
前方映红天空的大火里,映出了那个鲛人战士的影子。满身是血的炎汐正奔向那架着火的风隼,毫不迟疑地径自投入火中。 
“炎汐?炎汐!你干吗?”那笙大吃一惊,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紧追过去。 
迎面而来的热气逼得她无法喘息,铝片融化了,木质的飞鸟劈劈啪啪散了架。在这岌岌可危的残骸中,炎汐拖着重伤的身体冲入风隼中,探下身子,从打开的木鸟头部天窗里,用力想要拉出什么。怎奈体力不支,整个人反而被拉倒在燃烧的风隼上。 
“炎汐!”那笙跑了上去,顾不得问怎么回事,同时探手下去,拉住风隼中的那个东西。感觉手中的东西冰冷而柔软,她咬着牙,配合着炎汐同时用力。 
“啪”什么东西忽然断裂,手上的重量猛地轻了,两人踉跄后退。 
“快逃!”炎汐大喊,一把从她手中夺过那东西,拉着她转头飞奔。 
火势轰然大了,舔到了两人的衣角,风隼眼看即将爆炸。那笙眼睛被烟火熏得落泪,根本看不清楚方向,只是跟着炎汐拼命地奔逃。 
“跳!”耳边忽然听到一声断喝。那笙还来不及想,便用尽了力气往前一跃,哗啦一声,水淹没了她的头顶。 
轰然的爆炸声中,无数碎屑如同利剑割过头顶的水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再听到炎汐的声音。那笙终于憋不住,浮出水面,外面已经完全安静了,只隐约听见木料燃烧的噼啪声。 
青水静静地流淌,黯淡的星光下,她看到炎汐坐在河岸上的身影。 
“哎,你自己浮出来也不叫我,想让我淹……”她湿淋淋地爬出来,发现褡裢全湿透了,没好气地骂。忽然觉得气氛不对,猛地顿住了口。 
炎汐全身是血,背对着她坐在河岸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炎汐……?”她感到气氛沉重,不敢大声,走过去,轻轻问。 
“别过来。”炎汐忽然出声,抬手制止。然而,那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恐惧地尖叫。 
炎汐拉过破碎的衣襟,掩住了他怀里那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他右手拿着断剑,剑尖挑着一颗挖出来的心脏,血淅沥而下。 
一眼瞥见开膛破肚的死人,那笙吓得跌坐在河岸上,嘴唇抖动着:“你、你……” 
尸体的头发从衣襟下露出,竟是一样的深蓝色,宛如长长的水藻贴着河水,拂动。 
炎汐没有看她,微微闭着眼,口唇翕动,仿佛念着什么。片刻,他睁开眼睛,径自将那颗挖出的心脏扔入水中,手覆上尸体 
不能瞑目的深碧色双眼,低声道:“兄弟,回家吧。” 
衣襟从死人身上拉开,那笙震惊,却喊不出声来:鲛人!那个从风隼里拉出来的,居然是个死去的鲛人! 
那死去的鲛人肢体已经不完全:双足齐膝而断,胸腔被破碎的铝片刺穿,全身上下因爆炸的冲击已没有完整的肌肤———奇异的是,苍白的脸上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痛苦的表情。那样反常的平静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那笙脱下身上破碎的羽衣递给炎汐。炎汐看了她一眼,默不做声地接过来,裹住鲛人的尸体,然后推入水中。 
尸体缓缓随波沉浮,渐渐沉没。最后那一头深蓝色的头发也沉下去了。大群的桃花水母围了上去,宛若花瓣。 
“走吧。”炎汐淡淡道,用断剑支撑着站了起来。 
那笙一时间不敢开口问任何事,只是默不做声地跟在他后面。过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很小声地问了一句:“那个人……也是鲛人?” 
“嗯。”炎汐应了一声,继续走路。 
“你们不是同胞吗?他为什么帮着沧流帝国杀你们?” 
“你以为他愿意吗?”炎汐猛然站定,回头看着那笙,眼睛里仿佛有火光燃烧,“你以为他们愿意?!———他们被十巫用傀儡虫控制了!” 
“啊……”想起方才那个死去的鲛人面上毫无痛苦的诡异神色,那笙一个寒颤。 
“风隼非常难操控,而且一旦派出,如果无法按时回到白塔,便会坠地,为了让风隼不落到敌方手里,必须要有人放弃逃生机会,销毁风隼。”炎汐眼里有沉痛的光,“我们鲛人在力量上天生不足,但是灵敏和速度却是出众的,非常适合操纵机械,于是沧流帝国在每一台风隼上都配备了一名鲛人傀儡来驾驭。那些鲛人被傀儡虫操纵着,他们不会思考,不怕疼痛和死亡,到最后一刻便用生命和风隼同归于尽。” 
怪不得方才那些沧流帝国战士走得那么干脆,原来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那笙怔怔看着炎汐,问:“那么,就是说……你们、你们必须和同类相互残杀?”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其实要和风隼那样的机械抗衡,惟一的方法就是趁着它飞低的时候,首先射死操纵机械的鲛人傀儡……”炎汐 淡淡道,“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他们是无罪的。傀儡虫种在他们心里,所以死时,必须挖出他们的心,才能让他们好好地回到大海中安睡……” 
炎汐走在路上,满身是血。他却将身子挺得笔直,抬头看着天上的星光。 
“我们海国的传说里,所有鲛人死去后都会回归于那一片无尽的蔚蓝之中,脱离所有的桎梏,变成大海里升腾的水气,向着天界升上去、升上去……一直升到闪耀的星星上。”炎汐的声音 
平静如梦,“如果碰到了云,就在瞬间化成雨,落回到地面和大海……大海、长风、浮云、星光———那就是我们鲛人的故乡和归宿。” 
那笙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忽然间,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睛。 
她转头看向炎汐,这个鲛人战士的神态依然平静,没有一丝悲戚,“抱歉,我从来不曾哭过。”片刻前,对着她的要求,他那样淡笑着回绝。 
怎么能够不流泪呢?若是战斗到连同胞都是对手,要怎么才能做到不流泪呢? 
“都已经七千年了……可无论是空桑人,还是后来的冰族,都把我们鲛人看成非人的东西———会说话的畜类,可以畜养来牟取暴利……你说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曾说要跟你解释这片土地上关于鲛人的事。其实很简单。”炎汐静静看着星光,对身侧的少女解释,“《六合书》上有那么一段记载: 
“海国,去云荒十万里,散作大小岛屿三千。海四面绕岛,水色皆青碧,鲛人名之碧落海也。国中有鲛人,人首鱼尾,貌美善歌,织水为绡,坠泪成珠,性情柔顺温和,以蛟龙为守护之神。云荒人图其宝而捕之,破其尾为腿,集其泪为珠,以其声色娱人,售以获利。然往往为龙神所阻。七千载前,毗陵王朝之星尊大帝灭海国,合六王之力擒回蛟龙镇于九嶷山下苍梧之渊,是以鲛人失其庇护,束手世代为空桑人奴。” 
那笙听得迷迷糊糊,只明白了个大概。炎汐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笑了一下,“也许你觉得我和你们没有什么不同,其实现在你看到的鲛人都不是我们本来的样子……我们生活在海里,有着鱼一样的尾。我们被捕捉以后,被陆上的人用刀子硬生生剖开尾椎骨,分出来了腿,获得了和你们一样的外形。” 
那笙倒抽了一口冷气,怯生生问:“那……很痛吧?” 
“当然,”炎汐点头,眼睛却是平静的,“用那样的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 
“但是你、你刚才还和他们打架……”那笙惊呼。 
炎汐转过头,不做声走得飞快,许久,才道:“鲛人如果自己不抗争,就不能指望能有获得自由的一天,没有人能够帮我们,我们必须自己战斗。” 
“可那什么沧流帝国好厉害!你们怎么能赢过他们?”想起方才的风隼,那笙打了个寒颤,“那样的东西简直不是人能抵挡的!” 
“是很难。”炎汐微笑,眼睛却是坚定的:“如果是百年前没落的空桑王朝,我们也许还有胜的可能,而如今……呵,沧流帝国有着铁一般的军队。二十年前我们发动了第一次起义,想要回归碧落海,然而,被巫彭镇压了。很多鲛人死了,更多被俘虏的兄弟姐妹被卖为奴。” 
“后来,我们又重新谋划复国———不料,他们那边又出现了一个云焕,比当年的巫彭还要善于用兵打仗。”他的笑容有一丝苦涩,“也许……只能和他们比时间吧?毕竟我们鲛人寿命是人的十倍。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到时候看谁能笑到最后。” 
星光淡淡照在这个鲛人战士身上,苍白清秀的脸有界于男女之间的奇异的美,然而那样的目光让他过于精致的五官看起来毫无柔弱的感觉,宛如出鞘利剑。 
“我帮你们!”胸口一热,那笙大声回答,“他们不该这样!我帮你们!” 
炎汐忽然站住,转身看着个子小小的苗人少女,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似是欣慰,却缓缓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那笙不服,用力挥着右手,“别看不起人!你也看 到了,刚才我挥挥手那架风隼就掉下来了!” 
“那不是你的力量,只是‘皇天’回应了你的愿望。”炎汐看着她的右手,淡然回答,“何况,你能一举获得成功,也是因为对方毫无防备的缘故。” 
那笙吓了一跳,颇为意外:“你!你也知道‘皇天’?” 
“云荒大地上没有人不知道吧……虽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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