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她回眸看我,眸色如冰,指尖拈起一抹薄片,哗的冲我飞来。我下意识侧头避开,薄片穿过杨修夷的胳膊,从我脖间滑过,杨修夷毫发无损,我的脖颈却喷出了大量的鲜血。
“初九!”
“姑娘!”
“田掌柜!”
我捂着伤口,她陶醉似的嗅了嗅:“好甜呐,怎么这么甜。”
我松开手,她眸色一凝,我冷笑:“你以为我会死么?”
说这话只想增强下自己的气势,其实十分清楚现在我离死期大抵不远了,因为方才那只凶戾趴在杨修夷身后的鬼魄因我的血又显现了出来。
且不止一只,前后四只。
我勾唇无奈的冷笑,这种感觉多么可怕,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到,哪怕杨修夷在我旁边,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以庆幸的是我挣开他的手时他没有强拉我,我朝原路跑去,所有鬼魄穿透了他们的身子紧追了过来。
我心念一动:“坎水!”
身子当即朝身后飞去,腾空时我侧过身子,一招散花臂抓住了一个鬼魄的头发:“兑泽!”
“啪!”的一声。鬼魄的脑袋被我撞上了甬道坚硬的高墙上。
杨修夷的力道很重,她的脑袋磕出了浓重的黑气,因痛而狂声尖叫。
下一秒我也随之仰首惨叫,因为一截瘦巴巴的枯骨从后背穿透了我的小腹。
杨修夷怒喝:“初九!”
我痛的满脸是泪:“不要过来!震雷!”
身子啪的一下往身后墙上飞去,我的手肘借势狠撞在了鬼魄的脸上。我疾快旋身抓住她的头发朝墙上撞去。
一道劲烈的疾风忽而冲来,我被撞倒在地,口中鲜血狂溢,我忙擦掉,抬头看着紫衣女子。
她眉眼一厉,弯指成爪。冲我脖颈抓来。
我贴地一滚,她顺势变为一记手刀。
许是看出了我的身子走向,未等我叫出方位,我的身子已被杨修夷往安全的地方牵去,躲开了她的攻势。
可我不能轻松太久。眼角余光又瞅到身后贴近的鬼魄身影,我叫道:“坤地!”
身子被带动的同时,我凌空一个扭腰,以极扭曲的姿势扬腿踢向那个鬼魄,借力往另一个鬼魄冲去:“兑泽!”
抓住那个鬼魄的头发后,我腾空一个倒转,同样扭曲的姿势将她往上抛去,她掉落在地后。我叫道:“正西!”
身子随即落下,我曲腿狠狠的跪磕在了她的头颅上,痛的她疾声惨叫。
好累。但还不能松懈。
我还能庆幸的是她们很久没有吃到新鲜的人肉心脏了,晶元比我还要枯竭,动不了玄术。否则我难得和杨修夷并肩作战一次,却当着他的面被光矢戳的千疮百孔,我死相凄惨,他束手无策。我得多死不瞑目,他得多憋屈愤恨啊。
抬手擦掉头上的冷汗。紫衣女子那阵猛烈的疾风又扑了过来,我叫道:“离火!”
显然这一招已经不管用了。她移步换形,迎面冲了过来,我侧身想要避开,却被先一步抓住了手腕,我仰头朝她鼻子撞去,又被先一步抽了个耳光。
她将我反手背后,一招风送轻舟,将我摁在墙上,死死不得动弹。
我叫道:“坎水!”
她幻出一片刀刃,在我耳边悚然冷笑:“还坎水呢,看着,我慢慢割了你的脖子。”
刀刃贴上来的一瞬,我的身子蓦地朝下坠去,落地的一瞬我疾快翻身,横腿扫去,她灵活避开,却没能避开我的第二脚,顿时身子一歪,跌摔在地。
我看向远处阴测测望着我们发笑的小男孩,叫道:“正西!”
她作势往西边冲去,我的身子却飞向了东边。
转瞬我就将小男孩抵在了墙上,紫衣女子急急冲了过来:“岁儿!”
“再过来我让他魂飞魄散!”
她惊恐的睁大眼睛:“你敢!”
我伸手摁在小男孩的头顶,心底吟念灵隐断魂诀,小男孩的手指泛起一阵白烟,她惊惶的抱住脑袋,双目通红:“住手!给我住手!”
我筋疲力尽的看着她,语声却凌厉:“你说我敢不敢?”
“敢,我知道你敢!你快放了他!”
我看向周围那几个被我脑壳砸掉一半,正在痛苦扭曲的鬼魄:“你让她们先离开!”
她连踢带打的怒斥:“快走!你们给我滚开!快滚!”
她哭着跪过来:“姑娘,姑娘,她们都走了!快放了我的岁儿!快呀!”
“站住!”我忙拽着小男孩后退,“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像变了个人似得疯狂摇头:“不知道呀,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可怜人,姑娘,你放了我的岁儿吧,我保证不伤害你们了!”
“你是谁,你们怎么会在这?”
她泪眼婆娑,凄楚的望着小男孩,转目抬起来看我。
我皱眉,知道自己这样很卑鄙,但顾不上了,我又在心底默念了下咒语,小男孩的又一截指骨化烟腾空。
顿了顿,我觉得不对劲,垂眸看向小男孩。
他的脖子被我用前臂抵在墙上,手指断了两截。他一丝反抗没有不说,反而不知痛似得抬头对我傻笑,笑得我头皮发麻。
好在这种发麻没有持续多久,紫衣女人开始慢慢同我哭诉她的遭遇了。
我转过头去,她悲戚的哭道:“姑娘。我叫璆歌,我本是大宣后宫一位妃嫔,我的岁儿天生痴傻愚钝,当年国运不昌,我们遭人污蔑,皇上听信谗言。怪罪于岁儿的痴傻。国师说将我们娘俩生祭给巫神便能解了国危,皇帝便令巫人将我们娘俩活埋在此,只留了十二个宫婢。姑娘,求求你放了岁儿吧,我们只是个可怜人啊!”
我低头捏指算着。大宣应在大黎之前,比刘易还早些,距现在似乎有**百年了。
我看向璆歌:“这么说,你们被关进来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已经存在了?”
“对,对!是国师发现的!”
“这里一共七层?”
她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们被关进来时,一位巫人见我们孤儿寡母可怜,心生了恻隐。便用巫血将我们的魂魄封印在了此地,并告诫我们不要离开。”
我微微蹙眉,杨修夷出声:“初九。问他们行尸的事。”
我点头,不待发问她已将将说道:“行尸的事我不清楚,自我们死后,只有巫人可以见到我们,连行尸都见不到我们,触不到我们。”
“巫人见到你们?什么巫人?”
她细细思索。而后道:“太多了……”
“多?!”
“最早是在七百年前,一群盗贼进来。带着四个巫人,我们打不过。死了三个宫婢。再是五百年前,五十多个巫人,之后是两百年前,那一年巫人太多了,几乎隔三差五便来三四个。”说到这,她的目光不经意的朝我们脚边的这颗腐烂恶臭的人头瞟了过来。
我一阵反胃,她又道:“接下去的两百多年一直没有人来,直到八十年前,又有大批的巫人过来逃命,伤得很重。”
“你只能看到上古十巫的后人?”
她点头:“对。”
“八十年前大约多少人?”
“前前后后,上千吧……”
我眉头深拧,竟有这么多。
巫书史册都说上古之巫已绝迹千年,看来不仅没有,这一千多年来虽然坎坷却也不是人丁凋亡的,只是避开了尘世,在自行其事。
可是如今……
到底还是要亡门绝户了。
想想这些辉煌万年的巫族,就这么彻底的堙没在了历史长河里,不免有些唏嘘悲凉。
还有我月家村的滔天大火,我那些在我面前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族人……
我是月家最后一系纯净血脉,可是我无法生育传承后代,还是个短命鬼。
我辛楚的望着璆歌,目光透过她落在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远方。
暗自伤春悲秋时,璆歌又道:“对了姑娘,你说到行尸,这二十年来不时有恶心的怪物从我们这儿路过!”
我一凛:“你说的可是手脚脑袋全黏在一起的?”
“对!”
“那这二十年有没有可疑人来过?”
她摇头:“没有,姑娘我知道的都说完了,你放了我的岁儿吧!”
我看向小男孩一眼,不解道:“你在这儿这么多年,当真一点都不腻?你要永世永世和岁儿这么下去?”
她没有说话,我继续道:“这数百年来有那么多巫师,你怎么不求他们帮你们往生?这暗无天日,毫无乐趣的地方,你怎么守得住?”
她忽的皱眉怒瞪我,梨花带雨的姣好容貌渐渐蒸干了眼泪,恢复如初,连带胭脂香粉也跟初见时一样,只是还加了层黑纹,如藤条般爬上,且愈渐繁密。
我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去。
她勃然怒道:“你懂什么!往生后我就没有岁儿了!我就不认识我的岁儿了!我要陪着他!他是我儿子,我的儿子!”
?
小剧场
花戏雪(挥苍蝇拍):卖酱油啦,卖酱油啦,卖酱油啦……
菠萝:好重的怨念啊。
花戏雪:滚开。
菠萝:别这样。
花戏雪:滚开。
菠萝:我是觉得,其实你没什么好卖的。
花戏雪:什么?
菠萝:你看你酱油都没打多少次啊,你库存够不够?
花戏雪:滚开!!!!!(未完待续)
277 轰鸣巨响()
ps:吴挽挽的出场似乎不怎么讨人喜欢,那个时候你们肯定想不到她会这么悲催,其实我也没想到,(o(n_n)o~)谢谢@未艾蓁的当头棒喝~~~为了不让我的女配落俗套,吴挽挽这个转变算清新脱俗了吧~~~另外,求大家一定要多给我提意见!!!!
我最后还是放了岁儿。
虽然师公一直教导鬼魄不能存于世,可是他们的食物只有上古十巫的后人,而十巫的后人,放眼天下还能剩几个呢。
一番血战,我体力严重不支,在杨修夷的怀里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已经在第三层了,照顾我的人是吴挽挽,玉弓跟我一样半死不活。
抬起眼睛的一瞬,我庆幸自己身体孱弱,不然一定会大吐特吐。
满目密密麻麻全是那种怪物,杨修夷不知去向,唯一看得见人影的是楚钦。
杨修夷身边的五人各有所长。
邓和是个彻彻底底的文弱书生,不会武功,不会玄术,可能连我都打不过。但是他同丰叔一样,喜欢看书,脑子里面装的东西多得惊人。
甄坤同样不会功夫,但是天生异能,看得到的东西他能一口说出距离,拿得动的东西他也能一口喊出重量。性子粗犷大咧咧,唔,唐芊还说,此人甚好逛青楼,这丫头不止一次的小声跟我嘀咕,一定要让杨修夷远离此人。
吕双贤是个奇才,唐芊说他擅长编织幻阵,且因为是个话唠的缘故。他总是精力无限。说起幻阵,这玩意跟巫术一样,差不多被扼杀得干干净净了,我接触的着实不多。望云崖上关于幻术的书籍也仅有六本,师公说虽然环境虚虚无无没有多大意思。但不可不防着别人,知己知彼为第一要义。所以我印象中,杨修夷也学过一阵子。
楚钦不是杨家的暗人,是个投靠杨家的门客,同时也是个剑客,倒不是前些日子鞍前马后跑来给我传话的那位剑客。虽然他也是一声不吭,沉默的像不存在。唐芊说他很可怜,八岁时他的家人被仇杀了,他躲在衣柜里,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将他父母的尸体一刀一刀割下来放在锅里毁尸灭迹。他报官无门。四处流浪,十三岁时饿昏在路边,被杨修夷的父亲路过救下,至此跟随报恩。他是个武学天才,十三岁才开始习武,却在短短三年时间便追上了那些自小开始耍弄刀剑的人,到现在二十五岁,他的剑术和修为已甩开那些人十万八千里。
孙深乘是个机关高手。也是投靠杨家的门客,来历神秘,唐芊不得而知。但对他的机关之术却很佩服。我也算是略懂一些机关术的,比如撬锁开门,还得归功于巫器里的卡箍管件。
这些都是唐芊告诉我的,除此之外杨修夷的得力助手还有三人,一女两男,不过我至今没照过面。也许以前见过,只是我从未放在心上吧。
顿了顿。我忽的想起丰叔,丰叔去哪了?
玉弓忽的说道:“这套剑法耍的不错。比我见过的那些沽名钓誉的家伙强上百倍。”
我看了过去,楚钦一招回风拂柳挑走两个怪物,足尖一点,往后倾去,剑光如惊雷划空,将其中一只怪物像切肉一样剁成了碎片。
其中一道剑气太快,一个人头飞了出去,贴在了另一个怪物身上,继续叫嚣。
吴挽挽淡淡道:“打这怪物要费尽得多,寻常人砍飞脑袋就行了,这怪物却得一刀一刀的来,用玄术又太耗晶元,真是伤脑筋。
我看了圈:“吴洛呢?”
“去那边了。”
“他没事吧……”
她看了我一眼:“死了媳妇哪能这么快就没事呢,大约是报仇去了吧。”
“报仇?”我看着她,“找谁,不是该找你么?”
她眉梢一挑,目光落在我脸上,有些玩味:“哦?”
大约是刚经历了血战,骨子里还涌动着热血,我冷冷道:“吴家内宅那场橙天光,是你放的?”
她极有深意的看着我,眸中晶亮,诡谲难懂,少顷,点头:“不错,怎的?”
玉弓冷笑:“不要脸,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还去安慰吴老二,虚伪!”
吴挽挽眸色一眯,唇角却勾起一笑,盈盈的望向她:“我不喜欢被人骂,我也不喜欢骂人。”
玉弓掀起眼皮:“怎的?”
“你知道我现在不好对你动手,等我达成所愿后,你待再看我会怎的?”顿了顿,转目看向我,“初九,你当个见证人。”
我淡淡重复玉弓的话:“不要脸,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还去安慰吴老二,虚伪。”
她一愣。
我皮笑肉不笑:“我也骂了,便看看你待我怎的?”
比起玉弓,我不仅是骂了,更是**裸的挑衅。
她眼角跳了跳,眸中杀气陡现:“很好。”
我不怕死的继续道:“是很好,还有一点我希望你不要忘了,吴挽挽还在这具身体里,她若被你压的太久,不用你动手也会死掉,到时候你就没有可以威胁我的东西了。”
她冷冷一笑。
我看着她的眉心:“她若死了,你的眉心会出现一颗朱砂,你自己把握好。”
她转目看向楚钦,不再理我。
对她的身份来历我着实好奇,但此刻也不想再多问,看向楚钦。
如她所说,楚钦战的很吃力,其实在拂云宗门上时我对他就有点印象的。当时他一人独斗却璩的一个手下,剑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若不比内力修为和其他兵器,光在剑术造诣上,他不输给我见过的那些剑客好手,花戏雪,原清拾,甚至杨修夷。但到底是个**凡胎,精力终是输了一大截,这么久的时间下来,他在灵巧闪避时,只杀了三个怪物,而这漫漫长殿里,至少还有一千来头大大小小的怪物。
不过,这些怪物应只是十几年前才来的吧,吴挽挽说这里会有个大礼物,这宫殿本身藏着什么?
可惜这些怪物挡了我的视线,我无法看到远处,北边天空仍是悬着一颗孤星,四面墙壁与第二座宫殿并无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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