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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嘻嘻笑道:“善若,你想哪儿去了……”
“姓连的?莫不是连双水?”庄善若打断了芸娘的话,正色道,“难道郑小瑞又要使什么花样?”
☆、第344章 死局
庄善若端起面前的茶碗却忘了送到嘴边,沉吟半晌后道:“真的是连双水在捣鬼?”
芸娘点了点头,原先强撑出来的笑意散去,脸上愁云密布。
庄善若将茶碗放回到桌上,疑心道:“恐怕和郑小瑞脱不了干系,我原以为他是个真小人,却还是个伪君子,出尔反尔。”
“说不准!”芸娘在庄善若身旁坐了,道,“贺三偷偷地去打听过,郑小瑞去了京城还没回来,他名下的铺子都是连双水在给他打点。”
“我记得上回你和我说郑小瑞去京城,离现在恐怕也有三四个月了吧?”
“我们只打听到郑小瑞不在县城,却打听不到他在京城盘桓这么久做什么。”芸娘忧心忡忡,“他胃口大,我们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生意,恐怕他也看不上眼。”
庄善若心中一动:“芸娘姐,你是说……”
芸娘点头:“俗话说,阎王好对付,小鬼却难缠。如今,郑小瑞不在县城,山中无老虎猴子来称王。连双水这人,可不就小人得志,狐假虎威起来了。”
庄善若不由得想起连双水面白无须,眼神淫邪的模样,心中一阵反胃。如果说她对郑小瑞憎恶之余还带了一丝钦佩,那么,卖妹求荣的连双水只能让人鄙夷了。
芸娘见庄善若蹙着眉头沉思,强笑道:“善若,我看连双水也难成什么气候。你莫急。这些事贺三贺六也应付得过来。你也别呆在这儿了,现在天还早,赶紧租辆脚程快点的马车。还能在天黑之前赶回连家庄去。”
“张大哥和大妮回去就行了,老刘郎中的医术,我信得过!”庄善若眼中忧色不减,“再说,还有春娇在,伍大哥那里,我放心。”
“小伍醒来。恐怕最想见到的还是你吧?”
庄善若苦涩地一笑,她又何尝不想快马加鞭地回连家庄。陪在伍彪身边,伺候他汤药,亲眼看着他一日一日地好转。只可惜,缘来横生祸事。贺家人疲于奔命,作为缘来的一份子,她不可能在这个当口上独善其身。要知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即便是她不能起太大的作用,可是能够守在缘来,同进退共命运,也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伍彪……庄善若心头一暖,他定会明白她的心意。
庄善若抛开心头的儿女情长。道:“贺三哥贺六哥出去多久了?”
芸娘忧心忡忡:“怕有三两个时辰了。”
“去了得月阁?”
“连双水除了惜花楼,也只有在得月阁才能碰上他了。”芸娘素来笑意盈盈的脸上带了丝愤怒,“亏得他想出这下三滥的手段来。”
“他本是小人。又睚眦必报,早就看我们缘来不顺眼了。”
芸娘狠狠地“呸”了一口,道:“连双水这小人,偏生见不得旁人好。这段日子,缘来的生意一直都很好,除了留住了一些老主顾。也招徕了一些新客人。我心里还在欢喜呢,若是按照这样的势头下去。年底分红翻上两番可是逃不脱的。”
庄善若默默点头,她原先还想着问芸娘先借些银子,将典当了的镯子赎回来,没想到缘来都自身难保了。
“半月前,保财媳妇找我——我这三间铺面倒是有两间是她家的。”芸娘回想着,“我和他们家做了几年的邻居,他们两口子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只是去年重整开包子铺的时候,手头上一时周转不开银钱,只将她家的这两间铺面租到了今年的六月底。这段日子又忙,虽然手头上有了银子,可一来二去的也没想着续租,想着不过到时候和他们两口子说一声就是了。”
“没想到却被连双水钻了空子!”
“我也不怨他们两口子。”芸娘喟然叹道,“保财他常年生病,身子羸弱,平日里也就在家里养着。这两间铺面租给我一年是四两的租金,再加上保财媳妇替人浆洗衣裳,缝缝补补,日子也勉强过得下去。”
“嗯。”
“保财媳妇娘家不算近,在奎村。她那日和我说了城里生活不容易,她准备将这两间房子卖了,举家搬到娘家村里去住,好歹也有个照料。”芸娘懊丧,“我那时候也起了个心思,想将她这两间房子买下来,可是手头上一时又没那许多银子,只想着到时候和你们一起商量下——若是要想将缘来长久地开下去,有个自己的铺面那可是要方便许多。”
“可偏生不凑巧,伍大哥受了伤,白白错过了这好机会。”
芸娘苦笑道:“是。没过几日,保财媳妇便告诉我说,她家这两间房子卖出去了,碰上了出手阔绰的,卖了个好价钱。我还没想到那么多,还想着也不知道新邻居好不好说话,得赶紧将这两间铺面续租下来。
“芸娘姐万万没想到是连双水吧?”
“可不是?你不知道,那日连双水带了群小喽啰很是耀武扬威了一阵。”芸娘愤愤然,“他带了房契,让我们赶紧在租期到期前将这两间铺面腾出来——这不就是故意想让缘来开不下去吗?”
“恐怕他就是这个意思。”
“贺三和他争论,可是他手头上有房契,我们也奈何不了他。”
“那,继续租呢?”
芸娘冷笑道:“钗袋巷的房子本不比南大街,都是住家,卖不起什么大价钱。保财家的这两间房顶了天了也只能卖上二十两银子,你道连双水要多少租金?”
“多少?”
“第一年十两,第二年二十两,第三年三十两,逐年递增!”
庄善若挣圆了眼睛:“他怎么不去抢?”
芸娘苦笑连连:“话是这么说,可毕竟这房子落到了他的名下,租或者不租,租多少银子,全都在他一念之间。”
“不租,缘来只靠一间铺面开不下去;租,这么高的租金,小本买卖哪有那么高的利润来支撑?”庄善若冷静地道,“说来说去,连双水还是不死心,只想让我们缘来关门大吉!”
“我们商量了好几日,还有另一个法子。”
“哦?”
“就是舍了这家铺子,另选个地方重新开张。”
庄善若咂摸了半天,摇摇头,道:“缘来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打出了名气。若是重新择址开张,不单单要耗费财力人力,而且还有可能重新落入连双水的圈套——除非,我们有能力买下一处合适的铺面。”
“我们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满打满算,我们手头也只有十五两银子,重新开店谈何容易,只是不想遂了连双水的心意,被他挟持住罢了!”
“而且,县城里人人都知道钗袋巷的缘来,若是换了另一个地方,生意说不定不如这里这么红火了。”庄善若补充道。
芸娘咬了咬嘴唇,道:“他若是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我们也必不让他好过!”
“可有抓到他什么把柄?”
芸娘摇摇头。
庄善若知道这不过是芸娘的气话,为了这样的一个小人挣个鱼死网破实在是不值当的,可是若是生意正红火的缘来到头来被逼得关门大吉,那这口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
说来说去,若是缘来想继续发展下去,手头没一笔可观的银子在县城里可是寸步难行。可是若是比起财力,又有谁能比得过郑小瑞?
这似乎就是一个死局!
庄善若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想理出个头绪却又找不着方向,又加上连日的困倦,脸色便很是不好。
芸娘看着心疼,反而宽慰道:“善若,你也别急!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你好歹先填饱肚子,好好睡上一觉,将精神养回来。”
“这两间铺面还有几日到期?”这是庄善若最关心的问题。
“十天!”
庄善若心往下一沉,要想在短短的十天里扭转局势,化被动为主动,恐怕比登天还难。
“芸娘姐,你们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芸娘摊摊手,“我们又不是没和连双水打过交道,他最是油滑无比,这几日我们找他理论,十次有九次吃了闭门羹的!”
庄善若点点头:“那是自然,他拿了房契在手,占了先机。他要想整垮我们缘来,只需要耐心等那十天期限一到。”
说话间,贺氏兄弟一前一后进了店堂。
庄善若与芸娘两个赶紧站起身上前迎接。
贺六看到庄善若不由得眼睛一亮,灰败的脸色明亮了起来:“善若,你来啦?”
贺三脸上也闪过一丝惊喜,问的却是:“小伍怎么样了?”
“伍大哥算是有惊无险。”庄善若顾不得寒暄,“事情怎么样了?”
贺三看了芸娘一眼,知道事情瞒不过,颓然地摇了摇头。
芸娘拉着贺三坐下,倒上一碗茶:“人,见到了吗?”
“见着了!”
“他怎么说?”
贺六大大咧咧地掇了条板凳坐下,气鼓鼓地灌了一碗茶,摸着嘴边的水渍,道:“他小子倒是摆起谱来了,等了半日,只露了一小会的面,只说过了十日,若是那两间铺面还不搬空,他亲自带人来动手了。”
意料之中。
贺六愤愤然道:“若不是我哥拦着我,我就要给他脸上开个染料铺子了,什么东西!”
☆、第345章 大靠山
接下来三日,众人聚在一处商量了几回,也没商量出个解决之道来。而且缘来的生意越是红火,众人的心里便越是堵得慌。
窝在店里也不是个办法。
贺三一得了空,便去得月阁守着连双水。可是这几日连双水都没露面,打听了下,他竟包了个惜花楼的红牌姑娘,吃住都在那里了。贺三为人正派,不屑踏入惜花楼半步。
贺六也去打听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可是勉强看得上眼的,地段不算最佳的,合适的也要三四十两银子,大大地超出了预算。
庄善若伴着芸娘管着包子铺,一边担心着缘来的命运,一边揪心着伍彪的伤势,眉头竟没有舒展过。
只有贺千贺万,年幼无知,依旧嘻嘻闹闹,给笼罩着愁云惨雾的缘来带了些生气。
这一日,芸娘见庄善若心中烦闷,等过了晌午,便推着庄善若出门:“善若,与其我们两个在家里大眼瞪小眼的长吁短叹,倒不如你出去散散心,说不准还能想出什么主意来。”
庄善若知道芸娘是好意,便也告了假,自去附近的几条街逛去了。
春末夏初,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县城里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早就换上了艳丽的春装,像是要和繁花争艳。
庄善若没有带换洗的衣裳,穿了芸娘的一身八成新的夏衫,却是烟灰压了玫红。既娇艳又不显得村气,惹得街上路人的目光频频地落在她的身上。庄善若自己想着心事,却是浑然不觉。
不知不觉间。庄善若踱到了县城最热闹的南大街,郑小瑞的得月阁正占了这条街上最醒目的位置。虽然早已过了中午的饭点,可是得月阁里另有一拨消闲喝茶的客人,也不显得冷清。
庄善若站到对面的一家茶叶铺子的墙角,将自己整个身子藏在幌子造成的阴影中,眯了眼睛去看在明晃晃太阳下的得月阁。
县城里最好的酒楼有三层高,底楼是大堂。上面两层是雅间。庄善若犹记得那次与贺氏兄弟共闯得月阁,从郑小瑞手中侥幸全身而退的事。
郑小瑞虽然手段毒辣。可是他的狠全都是在表面,比起连双水藏在骨子里的阴毒来,庄善若宁可和郑小瑞明刀明枪地干上一架。想让连双水良心发现,放过缘来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按照连双水的做事风格。不将缘来折腾得恶心到家了他是不会罢休的。
要是郑小瑞还在县城就好了。
庄善若被自己脑海中无意识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她竟然对神憎鬼厌的郑小瑞报以了期望,或者想整垮缘来只是连双水越过郑小瑞的个人行为?
庄善若将目光投到得月阁的二楼,就在那里的一个雅间里,郑小瑞答应给缘来一条生路。他虽狠毒,可是向来说一不二,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况且,小本经营的缘来也不值得他如此处心积虑地要除之而后快。
得月阁的琉璃瓦反射着炫目的阳光,让庄善若的的眼睛眯了又眯。她正想收回目光。却不由得被当中的一个窗口吸引住了。
有个华衣盛装的年轻女子正单手托了下巴靠在窗台上。虽然隔了一条街,可是她精致的眉眼,像猫一样慵懒满足的神情清清楚楚地落到了庄善若的眼底。这个女子不算是顶标致。可是那眼角眉梢举手投足间挡也挡不住的风情像是水一样满溢了出来。
这分明不是个良家女子。
不过,也不算奇怪,常常有人会携了烟花女子出入茶楼酒肆作陪,用真金白银换取娇媚新鲜的*——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不知怎么的,庄善若突然想起了榴仙。也不知道这个曾经惜花楼的头牌姑娘有没有能够抓紧郑小瑞的心,当稳了他的姨太太?
庄善若暗自哂笑了一声。正要收回目光,突然有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那个女子的身侧。
这个男子也还年轻也算是英俊,却举了一个酒杯送到女子面前。
女子嘟起了嘴唇避过脸去。男子不以为忤,温柔地扳过她的肩膀,在女子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顿时逗得她笑靥如花。
男子又将手中的酒杯往女子面前送了送。
女子娇嗔地笑了笑,就着男子的手将酒一饮而尽,却并不咽下,撅起红艳艳的嘴唇,鼓起腮帮子,凑到男子的唇上,就这样口对口,将自己嘴里的酒哺到男子的嘴中……
庄善若眼皮一跳,赶紧垂下眼帘,不去看那香艳的一幕,耳根子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心也不由得砰砰地连着跳了好几下。
她缩在茶叶铺子的阴影中,直等到那一对忘情的男女消失在窗口,才敢挪过身子低了头,匆匆地从得月阁前经过。
那个男子,她分明认得。
正是许家宝!
庄善若低了头赶路,心里却是暗暗觉得纳罕。许家宝自从得了许德孝名下的好营生后,一年里倒有十月都盘桓在县城里。童贞娘虽然精明,也将元宝送到县城的外祖家,可是毕竟连家庄里还有个婆婆在,她不可能抛下许陈氏到县城里与许家宝双宿双栖。
百善孝为先。既然许家宝为了养家糊口不能在许陈氏面前尽孝,这副担子也只能够落在童贞娘身上了——即便她再不乐意,可是“七出之条”中一条“不事舅姑”就将她吃得死死的,除非她像庄善若那样,不想做许家的媳妇了。
在庄善若看来,童贞娘虽然嘴皮子厉害,可是对许家宝倒是死心塌地的。也不知道许家宝另结新欢的事情她到底知情不知情。按照童贞娘的性子,是吃不得半点亏的,若是真的知道了,必然是按捺不住,定要将许家闹个天翻地覆的。
庄善若虽不喜童贞娘,可是心里也不由得有几分唏嘘。
不过,这事她既便是见了,也只会是闷在心底——她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去管这场闲事,而且,许家宝如此忘情,估摸着没过多久就会在精明的童贞娘面前露出马脚来,她又何故枉做搬弄口舌之人?
眼前最要紧的事便是如何化解缘来的危急,旁的全是次要的。
庄善若闷闷地走了两条街,身上不由得奥热起来。芸娘身材比她高大些也丰腴些,这套夏衫穿在身上难免有些累赘。
庄善若抹着头上的汗珠子,顺势在一家看起来干净清爽的茶寮里择了最不显眼的一张桌子坐了,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一边想着心事。
茶寮里零星地散坐了几桌客人,大多粗布短打,也有几个穿了体面长衫的。
庄善若用目光在茶寮里溜了一圈,自是低下头喝茶了。温热的茶水喝到肚里,又解乏又解渴。
隔了一桌有两个穿长衫的客人点了一壶茶,要了几碟粗制的点心,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庄善若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