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开口的,是始终在一起默默不语的李老爷。
“我今日来,是想同两位说,不管瑶儿是死是活,我都会迎娶她进门,她生是杜家的人,死也只能是杜家的鬼!”
李夫人听完,突然想到女儿的婚事就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不想竟就这么与他们阴阳相隔了,不禁悲从中来,顿时哽咽不止。
“阿易啊,其实你不用如此,瑶儿她已经不在了!”
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在杜易的身上,却没人注意到,何梦在看到杜易时,先是欣喜,再后来听到他的话后,眼露绝望与恨意。
顾潇眼神一凝,这小姑娘,很明显对眼前的少年有很深的情意啊!
“所以”只见杜易忽然话锋一转,冷冷地直视着何梦,一字一句到:“那些妄想嫁进杜家的人,就死了那条心吧。”
何梦身子一僵,原本苍白的小脸此时已接近透明。
她的心底不由地生起一抹哀怨,愤恨和不甘,凭什么?她并不比李瑶差,论容貌,自己剩三分,论才气,自己也比李瑶强,而他的眼里,却永远只有李瑶的存在,就因为自己寄人篱下,身份低微,所以他看不起自己吗?
既然如此,自己得不到,那他也别想得到,要成亲?好啊!李瑶若是死了,她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和谁成亲去。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李瑶都已经死了,他却还执意要娶一具尸体过门?而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在他面前,他却依旧视而不见呢?
沉浸在哀怨当中的何梦没看到,自己的表情早已尽数落进了顾潇的眼中。
“阿易啊,你这是”
李夫人见他眼神发冷的看着何梦,不禁有些疑惑。
“伯母,有些人呢,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别被那些外表善良内心毒恶的人给骗了才是。”
李夫人被杜易这意有所指的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外表善良内心毒恶,他说的是梦儿吗?
“阿易啊,这话可不能乱讲,梦儿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李夫人不信,这孩子自小便生活在自己的身边,平常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会是那种面善心恶之人呢?
“伯母可曾记得,前段时间伯母病了,瑶儿去庙里给您祈福,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埋伏之事?”
李夫人闻言,微微点头,这事她怎么可能会忘掉?若不是那天杜易正好去接瑶儿,只怕她那时就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李夫人不禁又潸然泪下,她女儿的命怎么那么苦,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如今却又不明不白的死去,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呢!
“伯母有所不知,那些埋伏的杀手,是李府最可爱可亲的表小姐安排的。”
杜易的声音很冷,甚至带着无尽的嘲讽之意。
顾潇发现,这少年的眼底深藏着无尽的绝望与恨意,却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真是个能忍的少年!
顾潇想,若是可以,这少年非得冲上来,将何梦生吞活剥不可。
“不,姨母你别信他,我怎么可能会伤害表姐呢?他分明是在说谎!”
杜易冷笑一声,“到了现在,你还在狡辩?”
“不,我没有杀表姐!”
他不会知道的,她做得那般隐秘,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一定是在诈自己,是的,一定是这样!只要自己不承认,一定不会有人知道。
“人就是你杀的,你喜欢他,而他却喜欢李小姐,你嫉妒李小姐,所以,就是你杀了她!”
顾潇直视着何梦的眼神,声音放的很轻很柔,却又透着七分笃定。
却不想,何梦突然脸色煞白,面露惶恐,“不,不是的,表姐不是我杀的!”
她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她若是进了监狱,她的一辈子就彻底完了!
“进来吧!”
杜易朝着外面喊了一声,不一会儿,便见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走了进来,谄媚地走到他的身边。
何梦在见到来人时,只觉得一阵冷意侵袭而来,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她却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你”
这人怎么还活着,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何小姐看到我没死好像很失望啊!”
何梦用力摇头,“我我不认识你!”
顾潇柳眉一扬,看来,这其中还另有隐情啊!
只见那贼眉鼠眼的男子不屑地呸了一声,“我呸!你不认识我?那你总认得这个吧?”
只见他伸手进袖口,掏出一封信和一张三千两面额的银票。
何梦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不仅将自己的信留着,就连银票都还没花,不禁一阵晕眩。
“这这不是我前段时间给梦儿的银票吗?”
这银票上面有个污点,还是她当时不小心弄上去的。
她当时还奇怪,何梦一个小姑娘,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突然间找她要那么多钱。
绕是如此,她还是不肯相信,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会做出那等伤害姐妹的事情来!
“李夫人还是先看看这封信吧。”
那男子将信递给了李夫人,还不待李夫人接过,就被何梦一把抢过去,瞬间撕了个粉碎。
“你”男子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何小姐这是东窗事发,害怕了?”顾潇不冷不淡地插了句话。
她发现,何梦这个人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若是再加点料进去,或许能诈出什么也说不定。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表姐,我没有杀她!姨母,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何梦上前,拉着李夫人的胳膊,梨花带雨地哭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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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水落石出(2)()
“你以为,你撕掉了那封信就能抹去你所做下的罪恶了吗?”杜易冷冷一笑。
只见他说完,一个年轻人押着一个小厮走了进来。
在看到进来的人时,何梦霎时面如死灰,完了!一切都完了!
“老爷,夫人,饶命啊!是表小姐让我偷偷准备的断肠草,我不知道这东西她是用来害小姐的啊!”那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喊着。
“还有,老爷,夫人!上次小姐遇害也是表小姐干的,是她叫我将三千两和一封信送到王赖皮的手上的!”
王赖皮,就是刚刚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小混混,平常无所事事,好吃懒做。
李家的人听完,顿时一阵哗然,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善良的表小姐竟然会害小姐。
“满口胡言,表小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红罗站了出来,恶狠狠地睨着被丢在地上的小厮。
那小厮大声哭道:“我没有胡说,所有的事情都是表小姐叫我去办的!
老爷和夫人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王赖皮!”
“不,不,我没有!你们这是串供!”
何梦狠力摇头,嘴唇哆嗦,一双眼无比赤红。
王赖皮不屑地冷哼,“你让我做完事又准备杀人灭口,要不是我侥幸逃脱,早就死了!”
顾潇回头,对着一旁的高个男子眨了眨眼,男子会意,“来人,去表小姐的院子里搜搜看。”
“是!”
守在一旁的几位官兵应声出列,然后在李家小厮的带领下准备离开。
“不,你们不能去,我不同意!”
她一直笃定的以为,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的,所以她给李瑶吃了混有断肠草的点心之后,就直接将断肠草藏在自己的柜子里。
“还请何小姐让路,别妨碍我们办案。”
高个男子眼神一冷,叫人直接将何梦拉到一旁,何梦拼死挣扎着,却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官兵离去。
李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已经惊呆了,李夫人甚至整个人都仿佛被定格一般,一动也不动。
整个现场,除了还在歇斯底里地叫喊的何梦,其余的人或面露惊恐,或不可置信。
也是,要他们如何相信,一向柔柔弱弱,善良可人的表小姐,竟然是一个杀人凶手呢?
不一会儿,便见几个官兵匆匆回来,领头的一个官兵上前,将手中的一包东西递给高个男子。
“大人,这是在何小姐的柜子里找到的。”
高个男子接过,原本想叫人去喊仵作来,一旁环胸半靠柱子,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唐景,此时却突然有了动作。
他上前,伸手拿过高个男子手中的纸包,不疾不徐地打开,然后用手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闻,随即淡然道:“是断肠草没错,这东西动物吃了没事,而且还很有益处,但人若误食,必死无疑。”
“你你”李夫人颤抖着手指,不可置信得指着何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气急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李老爷震惊过后,则是气愤大怒,“我们李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杀害我女儿?”
“哈哈哈”
谁知,何梦此时却再也不狡辩,也没有再挣扎,而是疯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不是我杀了表姐,杀死表姐的人,是杜易!”
她恶狠狠地指着杜易,随即又疯狂的大笑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癫狂,又显得特别狰狞,哪里还有刚刚的温柔胆怯,甜美可人?
“一派胡言!”李老爷气得脸色通红。
“不,我没胡说,就是他害死的表姐,如果不是他,表姐怎么会死?要怪,就怪他爱的人不是我!哈哈”
所有人闻言顿时一阵哑然,别人不爱你你就杀了别人所爱之人,这心得有多扭曲。
一个小丫鬟大哭着指责道:“表小姐,我家小姐待你那般好,从小到大,你要什么她便给什么,你生病了,是她不顾众人阻拦,彻夜未眠地侍候你,你却杀了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原本在大笑的何梦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一般,突然又大哭了起来,而后又指着杜易歇斯底里地道:“你,是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高个男子手一挥,“将人带走。”
“慢着!”
顾潇出声阻止,随即指了指准备没入人群中的红罗,“还有她。”
红罗面色大变,腿顿时一软跪在了地上,“大人饶命,奴婢不过是丰了小姐的命令,奴婢不是故意的啊!”
高个男子眼神一冷,“知情不报,助纣为虐,来人,把她也一并带走!”
“不,大人,奴婢是冤枉的啊!”
红罗被人架住,同何梦和那个小厮还有王赖皮一并带出了李府。
“唉!真是养虎为患,后患无穷啊!”有些闻声而来的人摇头感慨。
是啊,有谁会知道,李家夫妇一时好心,却养了一头白眼狼呢?
顾潇望着已经同李家人一起走远的杜易,摇头轻叹:“又是一场痴女怨男的风花雪月之事。”
她却没注意到,此时,唐景看她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复杂之色。
这个女人的眼神太锐利了,她好像从在见到何梦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锁上了她。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杀人凶手就是何梦一般,若不是她一直同自己在一起,他还真怀疑,是不是昨夜她潜进了李府,偷看了这一幕。
如此心思缜密,聪慧果断的女子,她真的是唐府的一个三等丫鬟吗?
难道真的如夜鹰所说,她其实是那边的人派来的?可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有一个多管闲事的手下?
而顾潇这个人,平常看着没心没肺的,却见不得别人不好,明明就是一个多管闲事的性格。
唐景心中一时千头万绪,却怎么也理不清,他突然发现,这女人还真是矛盾得很!
她可以前一秒痴痴傻傻,没心没肺;后一秒精明能干,锋芒毕露。
华灯初上,夜风轻拂而过,带来丝丝沁凉。
热闹的街道上,有两道身影正在漫不经心地闲逛着。
“你是怎么怀疑那何小姐的?”唐景状似无心地开口。
顾潇眼里眨了眨,调皮地道:“你猜!”
唐景轻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一直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看出那何小姐有问题的。
等了许久都没见他出声,顾潇不禁有些疑惑地抬头,却见他一直目视前方,好像刚刚问问题的人不是他一般。
她忍不住撇撇嘴,这小子真是无趣,整日一副冷冰冰的性格,真不可爱。
“唉!告诉你也无妨,其实啊,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见他没回话,她又继续道:“她说自己和李小姐感情很好,如何的姐妹情深,但我从她眼中却看不见一丝动容,有的,只是冷漠和淡然!”
说完,她又偷偷瞥了唐景一眼,却只见他表情淡然,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不禁有些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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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有缘无份()
第二天一早,顾潇刚起来就听到客栈外面传来热闹的吹吹打打声。
她将窗打开,往楼下望去,却见下面街道两旁都围满了人,而在路中间,正有一队迎亲队伍在缓缓前行。
她一眼就望见了骑在通体雪白的马上,满脸倔强的少年,正是昨日在李府看到的杜易。
顾潇讶异,她真没想到,这少年真的要去娶一具尸体为妻。
顾潇摇头轻叹,不管怎么说,人都已经去了,做这些还有何意义?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常喝灵泉的原因,楼下众人的谈话声,她竟然听得特别清楚。
“唉!你们听说了吗?前日夜里,李家大小姐就已经去了。”
“切,这谁不知道啊?昨日不是已经公开了吗?”
“你们说,这人都不在了,杜公子为什么还要去李家迎亲?”
“嗨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李家再怎么说也是清平镇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李家可只有这么一个小姐,娶了她,往后不就能享尽荣华富贵了吗?”
“这也不尽然吧?杜家虽然及不上李家,但家底也不错,杜公子没必要为了那些东西来招这晦气吧?”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杜易是觊觎李家的财产,有人说杜易这是对死人不敬,更有人说,杜易这么做是有情有义之人。
总之,各人说法,尽不相同。
顾潇望着已经消失在拐角处的迎娶队伍,久久没有说话。
她相信杜易这个少年,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什么其他,而是因为爱惨了那个死去的李小姐,可惜,两人缘分短浅,只希望老天会在来生,给他们一个牵手的机会。
“在看什么?”
正在感慨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吓了顾潇好一跳。
她侧头,一眼便望见了正好整以暇地靠在隔壁窗口晒太阳的唐景,顿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少爷,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唐景挑眉,表情有些无辜,声音却依旧不冷不淡道:“你怎么不说自己做贼心虚?”
顾潇不屑地撇撇嘴,刚准备将窗关住,却听到唐景冷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刻钟的时间,晚了就别吃饭了。”
顾潇却浑然不在意,心里暗忖:有什么了不起,反正老娘现在有的是钱,再晚,也能有饭吃!
自己昨天其实也没做什么,毕竟最后证明何梦杀人的是杜易,只是,她没想到县令大人会这么大方,不仅夸赞了她一堆好话,竟然还赏了她一百两,这可把她乐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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