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婕说:“我们那儿,今年天特别旱,好几个月没有下一场透雨。老人们说,天旱就容易闹蚂蚱——蚂蚱的学名就是蝗虫,闹蚂蚱,就是蝗虫为灾。半个月前吧,我们就听见在我们县的北边闹蚂蚱了。”
“闹起蚂蚱来,是个什么样子呢?”娄言山在穿越前生活和学习都在南方,对于所谓‘闹蚂蚱’的蝗虫灾害只是在历史书上偶尔见过。因此他特别想知道这种灾害的详情。
“不得了,吓死人了,”欧阳婕说,“闹起蚂蚱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漫天都是密密麻麻的蚂蚱。好像冬天的漫天大雪飞舞,你把雪花改成蚂蚱就行了。遮天蔽日,连太阳光都给遮盖住了。耳朵边,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嘁嘁喳喳的蚂蚱咀嚼东西的声音。
“这些蚂蚱,落在地里,没多久,地里的庄稼,连田边的野草,都被它们吃个精光;落在树上,树上再没有树叶,连嫩一点的树枝的树皮都给你啃个只剩下光光的木头。要是你没有及时地关紧门窗,它们飞进屋子,吃书,吃纸,连衣服都要吃。”
“那它们吃不吃人呢?”春蕙的原籍是江苏,也没有看见过蚂蚱——就是蝗虫,吓得不得了。
“它们不吃人,闻不得血腥味儿,”欧阳婕说,“可是死人身上的衣服它们是要吃的。我就看见过一个路边的死孩子,蚂蚱过后,衣服被它们吃光了,变成了光光的,惨极了。”
“那么,闹蚂蚱的时候,一群蝗虫飞了过来,要呆多久呢?”娄言山问道。
“那要看那群蚂蚱有多少,”欧阳婕说,“总之是要把那里的它们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它们就才飞走。”
“大姐,那蚂蚱飞走以后,不是地里、田头,什么人能吃的都没有了?那多可怕啊。”娄香芹说。
“更可怕的在后面呢,”欧阳婕说,“闹蚂蚱过后,地面上,连树皮草根都没得吃。富裕人家,有存粮的,还可以靠存粮度过。可是多数人家是靠地里的庄稼吃饭的呀。眼看没有吃的了,年轻的身体好的,扶老携幼,赶紧往没有遭灾的地方跑,要饭吃。年岁大的,太小的人,经不起饿,走着走着就倒下来死了。”
“就地掩埋!尸体腐烂了会造成瘟疫的呀!”娄言山说。
“那个时候,活着的人也饿得没有力气在地上挖坑了。剩下点儿力气,还指望着逃出灾区找点儿吃的救命呢。这个时候,哪怕是亲生爹娘,亲生儿女,也管不到那么多了。”欧阳婕说着,自己的眼睛都红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一章 避祸深山()
“真是人间炼狱啊,”娄言山说,“不过,人要是到了快饿死的时候,为了活命,可不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阿弥陀佛!造孽呀!”李老太太双手合十,不断地念叨着。眼睛里面饱含着泪水。
“还有更惨的呢。”欧阳婕说。
“大姐,更惨的,那是什么事啊?”娄香芹觉得这就惨到不能再惨了,那里还能有比这种事还惨的?
“你听我说嘛,香芹!”欧阳婕回想起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了,“这次金锁他爹回家来的第二天,镇子里就有东边和北边来的灾民了。他们有的就在镇子里挨家挨户地要饭;有的继续往西边走,说蚂蚱还会到曹县来。街道上不时有倒地的饿殍”
别的人都还正在眼巴巴地等待着她说更悲惨的事,欧阳婕却停下来不说了。
“后来呢?”欧阳剑雄问。
“唉,太惨,细节不说了,大家听了心情不好。总结起来只有三个字?”欧阳婕说。
“三个什么字?”
“人吃人!”
李老太太是信佛之人,慈悲为怀,也不愿意把大家的心情搞得太坏,于是说:“挺惨的事,不说也罢。庄子上,昨天就有从东边来的难民。婕儿那边经过的事儿,怕是要到咱们庄子上来了。商量商量,咱们怎么办吧。”
一时大家都面面相觑。还是大姐欧阳婕嘴快,憋不住了,问道:“在咱家这个庄子,乡亲们是怎样的打算呢?”
欧阳剑雄说:“我和欧阳吉昨天出去打听了。族长欧阳俊杰的意见是要把他的家丁和庄子里的男丁组织起来,保卫庄子。他的护院教师的武艺好,家丁也够强,还有鸟铳这些火器。可是别人私下说,欧阳俊杰是文官出身,不会打仗,教师爷吹牛,不一定挡得住一枝花的队伍,还是要逃出去才安全些。都没有个准主意。”
娄言山在穿越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历史书上只记载着在饥荒年景,出现了饥民造反的时候,朝廷和官员们会怎么办,不是剿就是抚。一般老百姓遇到这钟事的时候,又该如何应对呢?
现在自己是身临其境,倒是要好好考虑一番了。在大家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娄言山慢条斯理地说道:“饥民们进攻庄子,主要的目的是打开庄子,抢掠大户的粮食和金银珠宝不假。可是,他们是饿慌了,饿怕了的人,要是受到大户的抵抗,一时间不能得手,也会殃及我们这样的平常人家。我看,我们还是躲避出去为好。”
“少爷这个主意好,”春蕙实在是憋不住了,四年前她家的惨剧又浮在眼前,“四年前,我爸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就闹了个家破人亡。”
“不过我还是不放心,”李老太太说,“你们走吧,我老了,那些饥民原来不也是老实巴交的种地的农家,是天灾**逼得他们这样的。不会为难我吧。我不走,我看家。”
“娘,您也不能留下!言山兄弟说得对,打起仗来,人的眼睛都杀红了。下一刻能不能活着都说不好,人都变成禽兽,什么理也不会讲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虽说您年纪大了,可您终究是个女人呐。”欧阳婕这句话说完,夏孟河撇了欧阳婕一眼。她才猛然想起,这句话顺嘴一说,是不大恰当。
“都得躲,一个人都不能留,连长工们也不能留。”娄言山说,“谁留下都不安全,出了事,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心里也不落忍不是?再说了,有了活口,也能凭空多添好多不必要的事儿来。”
“可是,咱们这么一大家子,往哪儿去躲呢?”欧阳婕想不出个办法来。
“最好就是去开封,”夏孟河说,“那里是省城,又是周王的封地,官军的力量强,造反的打不到那里去。”
“那敢情好,要是能去开封,我们不早就去了吗?不是道上都是饥民,不好走吗?要不我们还能到妈这儿来?你说了等于没有说。”欧阳婕对这个有点二的丈夫从来言语上就不客气。
“要不?去我们家?”娄言山征求大家的意见,“娄家庄的团练办得好,火器也精良、充足。造反的饥民,甚至绿林里的拉杆子的队伍,轻易不敢去攻娄家庄。也有外地人在我们庄子上有亲戚的,还到我们庄上避难呢。”
李氏老太太想了一下,说道:“亲家那里,平常人口不多,我们这么多人去了太麻烦。就不去打扰你爹娘了。我们山坡地那边不是有个滴水洞吗?我们就在那儿躲几天得了。早年间闹土匪,那时候婕儿还小,还没有雄儿,我和婕儿她爸还在那里躲过呢。饥民们打庄子,是要找大户人家要吃的,谁还会到山上去搜?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他,也觉得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各自回房收拾一番。欧阳家里有两匹马,一头驴。欧阳婕抱着金锁儿和老太太凑在一块儿骑驴子,夏孟河牵着。另外两匹马驮着细软,分别由欧阳吉和欧阳剑雄牵着。娄言山和春蕙、梅香两个丫鬟背着包袱走路。
当他们出门的时候,听路边的人说,一枝花的队伍已经把十里铺通往别的村庄和镇子上的路都安上了卡子,不准老百姓通过了。好在欧阳家山上的田不需要走大路,从他们自家的田地穿过,再走小路就可以通过。
一家人担惊受怕地来到滴水洞。洞里面一处常年有泉水滴下,清澈可以用来做饭。他们这一大家子共计十口人,安顿下来,吃了晚饭,不及细表。
吃完晚饭之后,娄言山说:“我想今天晚上,回十里铺看看。咱们这么大一家子,不能都躲在洞里不知道庄子上的情况怎样,没有一个打探消息的不行。山洞里保护老小的事儿,孟河兄和剑雄兄先辛苦。你们就在洞里待着,等我的消息。”
大家一想,躲在这里,不知道家里和庄子里的情况还真是不行,这个打探消息的任务,娄言山来做也合适,就都没有说什么。只有老太太和哥哥姐姐们嘱咐他要小心。
这个时候,大家听到一声说话:“慢着!我也要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二章 春蕙惊艺()
大家的眼光转向发出声音的洞里边,这是正在收拾碗筷的春蕙发出来的声音。春蕙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说:“少爷一个人去打探消息,我不放心。我和少爷一起去!”
欧阳婕说:“春蕙,这是很危险的事,说不定碰上坏人还要刀对刀枪对枪地厮杀。你一个小女孩子行吗?别倒成了言山兄弟的累赘。”
“不会的,婕少奶奶,”春蕙说,“我从小跟我爹练过武术,两年前遇见一个异人了然师太,她教了我一套自然剑法,还有断魂梅花针的暗器。不敢说天下无敌,保护少爷也绝对没有问题。您要是不信,我练一路剑法给您看。也可以和少爷过几招,请少爷指点指点。”
洞里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娄言山,从救姐姐娄秀芹遇见春蕙,直到同床共枕,只知道她是个可爱、温顺的小女孩。她还有武艺在身,是真的吗?
春蕙看着众人在惊讶中还带着一些怀疑的神情,向娄言山微微一笑,从行李卷中抽出了一把宝剑,又拿出了一个麂皮口袋,从袋子里拿出了两个做工精致的漆皮竹筒,一个竹筒是枣红色,另外一个竹筒是深蓝色,还有一双黄色的麂皮手套。
娄言山想起来了,那天春蕙跟他们走的时候,去她的房间里提出了一个行李卷,他看那个行李卷比一般的行李卷略长,当时就有点奇怪。没有来得及问她,因为要赶紧在另外两个人苏醒之前赶快离开现场,就把这个茬儿给忽略过去了。敢情行李卷里面还有把宝剑啊。
她把麂皮袋子和竹筒放在吃饭用的石桌上,抽出宝剑。众人一看,剑身闪着幽幽的寒光,就知道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兵刃,而是一件宝物。春蕙把剑鞘递给娄言山,让娄言山替她拿着。走向一片平地的中央,到提着宝剑,双手合十,向众人行礼。说了一声:“老太太,少爷,少奶奶们,春蕙献丑了。”
然后左手领着剑诀,身形和右手的宝剑跟着,练起剑来。开始的时候,众人还看得清她的一招一式,随着越练越快,大家只看见在这一丈见方的小地方,到处是剑光闪闪,何处是人,何处是剑,已经分不清楚了。
再往后,智能看见一团银光在这一丈见方的区域里旋转,游走,空气中充满了呼呼的宝剑劈风的声音,不禁使人毛骨悚然。
娄言山叫了一声:“好!”顺手拿一支筷子朝那团银光打去。筷子碰到银光,立即被崩了出来。众人大声喝起彩来。
欧阳剑雄又拿一碗水向里面泼去,水珠也是全部飞了出来。“好啊!”众人又是一阵喝彩。
一趟剑法练完了,收势。春蕙把宝剑从右手交到左手,倒提着向众人抱拳行礼,面不变色,气息均匀,说:“学艺不精,让少爷和少奶奶们见笑了。”
“什么学艺不精?”欧阳婕说,“你这套剑法练出来,倒是要把我们吓着了。我们要是谁不小心得罪了你,我们的项上人头还保得住吗?”
“婕少奶奶就会说笑。”春蕙的脸色有点儿微微地红了。
对于娄言山来说,更多的是吃惊。他怎么也想不到春蕙,这个和他耳鬓厮磨、枕席与共的温顺小丫鬟有这样好的武功。一般的就算是会武艺的男人,十个八个,都近不了她的身边。不由得问道:“你有这么样的武功,以前露出来过吗?”
“没有,”春蕙说,“了然师太不许我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我练过武,就是遭遇到生命危险的威胁也不行。只有在遇见到我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之后,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才可以露出武功来。少爷就是我的托付终身的人,现在又需要保护您的安全,此剑此功,就到了它们出山之时了。”
众人都啧啧称赞不已。李氏老太太说:“这倒好,咱们家出了个穆桂英了。有了穆桂英,还怕什么强盗打家劫舍?”
“不是穆桂英,老太太,”春蕙说,“我顶多是个杨排风这样的烧火丫头罢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娄香芹说:“可不能小看了杨排风这个烧火丫头。本朝的大将焦赞,敌方的大将韩昌都被她的烧火棍子打得一塌糊涂。别拿烧火丫头不当英雄啊。”
“芹少奶奶也会取笑我们下人,真是的。”春蕙倒有些害起羞来,脸都胀红了。
“春蕙,把你的断魂梅花针拿出来我们欣赏欣赏。”娄言山说。
“对,让我们也开开眼。”凑热闹那总是拉不下欧阳婕。
“好。”春蕙把两个漆皮竹筒的盖子打开,竹筒里面插着的是密密麻麻的的大约一寸半长的大针。蓝色竹筒的针,它们上面闪着浅蓝色的光;红色竹筒里面的针,倒是和一般的缝纫用的针一样,是银白色的。
春蕙指着这两筒针和手套说:“这就是了然师太的独门暗器断魂梅花针。红色竹筒里面装的是没有喂过毒药的,不一定要伤对手的性命时候用;蓝色竹筒里面装的是喂过剧毒的,这剧毒来自多种毒蛇的毒液,凡是被这种毒针打中,哪怕只是刺破了一点儿,走不出十步,一定倒地身亡,一般的解药还解不了。一定要敌人的性命的时候才能用。这双手套,是使用毒针时候用的,它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手不被意外中毒。
“一般在打出去的时候,都是五根针为一组,直奔敌人的面门、檀中穴、关元穴和两个肩膀,像是一朵梅花的五个花瓣,所以叫做梅花针。五针同时发出,一般的练武之人轻易躲开不了。要不要我打给你们看?”
“那就不用了,”欧阳婕说,“你这个玩意儿,我看着心里都没拧2挥媚愦颍拍闼担揖秃蠹沽悍⒘埂5茸拍闩龅侥切┩蚨癫簧獾幕等嗽偈拱伞!�
娄言山说:“时候不早了,春蕙,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李氏老太太看着这两个如花似玉的金童玉女,今晚就要去夜探十里铺,心里是老大地不忍心。她说道:“言山,春蕙,你们可千万加小心。要是有危险,仗打得紧,就赶紧回来,不要和那些坏人对打。枪林箭雨的,就算你们武功不错,总还是个小孩子嘛。被人发现了,就往家跑,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三章 解救老人()
“老太太,您太小心了,”欧阳婕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我看呐,言山兄弟和春蕙就都是少年英雄,别以为他们都只是小孩儿。您就让他们去闯,他们得长大,总不能总是围在您的膝下承欢吧。”
夏孟河说:“言山兄弟,要不你们骑一匹马去?这样来去也省力一些。万一遇见了什么危险,跑得也快一点。”
“姐夫哥,您也忒意地多虑了,”娄言山微笑着说,“就这滴水洞离庄子里五、六里的路程。我和春蕙一溜小跑就到了。就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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