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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时候事实反而比想象更加吊诡,月公主吃了这样的大亏,但是反应却更加地平静,不仅自己纹丝未动,更出言约束了自己手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反击势力。
而随着太子殿下在钱家庄园展现出来足够与洞玄之上相周旋的可怕实力之后,有更多摇摆不定的势力开始倒戈相向,虽然说像四大家族这个级别的一时间还无法轻易转变立场,但是一直都倾向与太子的青安李家已经给太子宫和钱家各送了一份礼物,分别祝贺太子殿下修为精进和钱樱就任钱家的新任代理家主,其态度表露无疑。
而除了李家,也有不少的家族开始通过风信子和钱樱向太子暗通款曲,两边站队虽然有些无耻,但有时候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也是投资的应有之意。
轩轶草草将奏章看过一遍,反正一般情况下,这些奏章要掐头去尾,只有中间的那点文字还有点意思,就好像皮厚馅小的包子,你需要很努力才能够尝出来包子的味道,而其实这些包子的味道可能真的仅仅是索然无味。
现在仅仅是太子就要看这么多各方面的奏章,如果今后真成了奥斯帝君,那么每天不得让奏章给埋起来。
怪不得奥斯羽生一点都不想当这个太子。
轩轶揉了揉稍微发涨的眼睛,看向阶下:“钱樱汇报一下你那边的情况。”
钱樱颔首。
虽然说按照惯例,钱樱也应该将自己的情况书写成奏章,然后交给自己,只是钱樱如今负责的是钱家,这个历史长达千年的古老家族,一旦说搅动起来,其下面浮动的黑色渣滓根本无法计数,即使是钱樱,也要对此三思而后行。
事实上,从钱家找到的原始记录最珍贵的那些已经被专程送进了太子宫,作为制约其他大人物的工具,而和椒月有关的那部分也被列出了清单单独处理,只有一些相对无关紧要,但是留在钱家却可以让钱樱自己捏住手下人把柄进行制约的部分,其主导权交给了钱樱。
“我重新任免了所有要害关节的部属。”钱樱低头静静说道:“以及殿下说过我可以便宜处理手上的那些文档,所以我已经当众将其全部焚烧。”
轩轶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理由呢?”
“因为保留那些东西只会让他们人心浮动,担心属下不知何时就会用他们秋后算账,而属下之所以控制整个钱家,并不是属下自己能力多么出众,只是因为太子能够帮属下压服一切反对的声音。”
“属下在钱家生活十五年,对每个人的底细能力,虽然不能说是一清二楚,但也算得上是略有轮廓,可以因才用人,父亲教过我,驭人之道,在于恩威并施,单纯以恐惧控制,终有一日会被恐惧所伤。”
轩轶点了点头,钱樱从小接受的就是贵族的政治教育,所以让她来做这些具体的事情,她往往会做得比风信子或者说自己要圆滑很多。
冲锋陷阵的工作当然要交给自己这个小皇帝来解决,但是之后的善后治理,却离不开钱樱这样的人才。
“你做的很好。”轩轶说道。
钱樱下跪:“感谢太子殿下原宥。”
轩轶不动声色地动了动眉梢。
自从那两天和钱樱的谈话之后,钱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侧妃身份不过是一个幌子,她真实作用是替太子殿下冲锋陷阵的棋子,所以从那之后,钱樱对轩轶的态度就越发恭敬和疏离,不再以枕边人的姿态和轩轶相处,虽然在外面有时候还会摆出一副侧妃的妩媚姿态,但是私下里像这样相处的时候,态度则是越发恭敬端庄,完全是一副下属的姿态。
轩轶虽然很满意钱樱对于自己身份的认知和善解人意,但不知为何总感觉有点暗流涌动的感觉。
就好像当初椒月对他所说的,如果钱樱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呢?
他原本认为不会的,但是现在却又感觉这一切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少年摇了摇头,将这个思绪赶出脑海,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风信子:“你那边的情况呢?”
第61章 邀约()
风信子这些天一直都陪着钱樱,轩轶将帝君拨给他的那些精锐侍卫让风信子挑了最能干的一批用于保护钱樱,虽然这只是以防万一的举措,但是依然要提防钱家人有铤而走险的动作。
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风信子点头说道:“这些天虽然有宵小试图加害侍中大人,但是都已经被识破并缉拿,经过审讯获得详细的口供,只是认为这些尚且不足以浪费太子的时间。”
轩轶点了点头,他并不是事无巨细都要管的角色,否则他也没有必要找出钱樱和风信子这对左右手来替他完成那些琐碎的工作。
少年从黑铁之戒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手腕一扬,便平平飞到了风信子足下。
风信子有些不明就里,看着轩轶:“太子殿下,这是?”
“这是我根据你修行境界总结出来的修炼纲要,算是对你这段时间勤勉的奖励。”轩轶平静说道:“毕竟你身为我的侍卫长,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你基础很不错,就是缺乏名师指点和必要的资源培养,而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希望你可以在二十五岁之前成长到洞玄境。”
二十五岁之前的洞玄境,便是即使在千星试中也算得上前十五的水准,几乎是这个世界青年才俊的最高标准了。
风信子看着脚下的册子,颤抖着不敢去接,他向着轩轶叩首:“在下何德何能……”
“我当初把你从地狱带回来,就是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轩轶淡淡开口道:“就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我才会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你的未来也远远不仅仅是一个洞玄境可以满足的,一个洞玄之上的半神才是你应该抵达的远方。”
风信子从轩轶平静的话语中体会到了对方对自己的重视,他刚想开口感谢,就被轩轶制止:“你的命已经卖给了我,所以你只需要持续向我献上忠诚就够了。”
风信子弯腰将那本薄薄的册子拿在手中,点头:“定不辱命。”
……
……
风信子和钱樱是自己意志的延伸,轩轶必须要时刻掌握他们的情况,并且要给他们更好的发展方向。
比如说给钱樱的正义和给风信子的力量和希望。
钱樱事实上是椒月给自己准备的把手,用来提起钱家的把手,顺便还能用来理清青安城这一团乱麻,事实证明,钱樱做的比椒月想象中还要好。
至于风信子,则是轩轶临时起意去青安地狱想看看那个熬过了一个星期酷刑的男孩,在对方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男孩真的有机会在二十岁之前成就洞玄境,毕竟他天赋本来就是一等一的,如今又有了太子宫的资源以及名师的指导。
虽然说轩轶的指导其实不是很在行,但是他身后毕竟还有轩二和虽然很少出现,但有问必答的石枫。
解决了这两个手下未来的问题,其实轩轶更应该关注的是自己的问题。
就像椒月所说的,他的法相境非常有潜力,所以应该继续向前研习,至少要到法相巅峰再考虑进阶洞玄境。
轩轶当然也是这样想的,毕竟他是看过圆满境风景的人,而且还是两个圆满境的风景,这两个圆满境的能力都对轩轶有了几乎质的提升,这个显然更加强大的万物流转后面三妙境是少年更加不愿放弃的。
可问题是——少年如今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头绪。
面对这个前所未有的万物流转法相境,轩二已经表示过他的苦手,并且给轩轶找来了石枫这个半师,而石枫虽然解决了万物流转的后续修炼问题,但是关于更加奥妙的后三境,石枫也只能谨慎地提供意见,而无法做真正做高屋建瓴的指导。
而眼下偏偏轩轶又是非常需要力量,法相不惑虽然看起来不弱,并且还有燃血之术的加持,但是少年是真正看过外面风景的人,他的目标永远是成为洞玄之上,才有稍稍可以与这个世界大人物抗衡的资本,不会让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可是这些说起来容易,身体力行做起来又何其之难。
所以少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修行密室,在蒲团上闭关起来。
上次突破法相不惑就付出了那样艰辛的努力,以至于轩轶还亲自将密室清理打扫了一遍——虽然贵为太子,但是就好像内衣最好自己洗一样,自己修行留下的痕迹还是要自己解决最好——况且轩轶还不是真正的太子。
周流经再一运转便是半夜,少年的修为很早就可以数昼夜不寝不食而毫无阻碍,只是体内的气旋虽然说已经融为一体,如银河般运转不息,可是接下来要往何处蜕变,洞天之所究竟在何处?轩轶依然茫无头绪,只能内视体内这个白茫茫雾蒙蒙的银河气旋,没有下嘴的余地。
正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椒月声音:“大懒虫,起床了!”
这位公主殿下的声音清脆促狭,丝毫没有公主威仪,反而真的就是早上起床叫哥哥起床的语气。
轩轶不由从修行内视中停止,睁开眼睛,却没有看到椒月的人影。而是一个不过二三十厘米高的小人站在自己面前,四肢俱全,五官精致,口吐人言,却恰恰是椒月的声音。
“我哥要见你。”纸人说过这一句话,便径直向着墙壁走去,原本坚硬的墙壁在纸人走过的那一瞬间慢慢融化分解,露出一个闪烁着七色光芒的门扉。
轩轶看着那扇一人来高的门,侧头笑了笑,没有一丝迟疑,站起身来抬足走入,
……
……
这是比当初走在黑铁之戒中的天道网络时还要奇妙的感觉,当轩轶踏入门户的那一瞬间,只感觉周身一空,瞬间失去了对周围曾经敏锐的感知力,他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明亮无月布满群星的天空,无数怪石横躺在这个空旷的大地,白色的纸人抬着头看着少年,然后轻轻开口:“请继续跟我来。”
这样说着,纸人旁若无人的向前走去,每一步迈出,就留下了一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小小足迹,足迹渐渐延伸,最终消失到视野的尽头。
轩轶摇摇头:“椒月啊。”
第62章 龙与鼠的奇妙人生()
之前和椒月会面的时候提到了太子殿下的这次邀约,轩轶也没有感觉很意外。
唯一意外的就是椒月邀请的方式。
这样奇妙而诡异的手段,其实某种意义上更像是示威。
轩轶跟着纸人继续前行,在蓝色如星辰一般的火焰轨迹下前进,大约走了几百米之后,他才看到几盏蜡烛的光芒。
绕过巨石,看到一个石质的圆桌摆放在星空之下,中央是一盏足有一人来高的蜡烛树,无数火苗在上面闪烁像是星辰的眼睛,树下摆放着各色佳肴美食,椒月乖巧地坐在石桌一角,斜对面是黑衣的太子殿下,他有着和现在轩轶一样的面容,不是奥斯羽生又是谁?
而在石桌旁边,还有一个空余的座位,轩轶不用想就知道那是给自己留下的,所以少年也不推辞,大踏步走上去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斟满一杯仰头喝下,才看向奥斯羽生:“太子又想见我所为何事?”
纸人这个时候已经跳上了椒月的膝盖,一路攀登,最后停留在公主殿下的黑色发丝之间,化作一束雪白的发带,而奥斯羽生则平静望着轩轶,面如冠玉的脸庞看不到多余的表情:“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比我想象中做得好。”
“因为我只是一个粗人,粗人就喜欢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问题。”轩轶平静说道:“以及殿下您永远都是太子,这个位置您随时可以拿回去。”
奥斯羽生微微笑了起来:“怎么,才当了两个月就不想当了?这么看来太子真的是一个不太讨喜的位置。”
轩轶认真望着奥斯羽生:“不,只因为这个位置并不是我的。”
奥斯羽生哈哈大笑,这个少年苍白俊美,但是笑起来却有别样的风情。
“如果我一定要给你呢?”
轩轶看向一直在旁观的奥斯椒月:“那我想月公主不会答应。”
“是的。”奥斯羽生点了点头:“我想让她取代我做下一位女帝她都不愿意,让你来做我的替身已经是折中的选择了。”
“但是你也做了两个月的太子了,虽然你做的很好,但是你能告诉我在这个位置上你有什么感觉吗?”
轩轶微笑看着对方:“身居高位永远是战战兢兢的,更何况我还只是一个随时都会被指认是假货的替身。”
“但我看了你在钱家庄园的表现。”奥斯羽生静静说道:“你所做的事情,我做不到。”
“因为我本来就是冲锋陷阵的粗人,做不来绣花的工作。”轩轶理所当然说道。
“你不是做不来,你只是不想做。”奥斯羽生一针见血地反驳,然后从石桌上取出一粒樱桃,因为眼下正是樱桃成熟的鲜季。
“如果我想让你做更长的时间,你愿不愿意继续做下去?”
轩轶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椒月:“当初我们可不是这样约定的。”
“我替你做一段时间的太子替身,还掉你的人情,顺便拿走我的报酬,我就可以重新带着妖妖远走高飞,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椒月笑了笑,看着轩轶,终于开口,少女的声音泠泠冰冷:“所以说,你又想去哪里呢?你已经像丧家犬在外面流浪了那么久,你还要流浪多久才算够?”
轩轶淡淡回道:“我这一辈子都是做丧犬而不可得的人生。”
“我听过你和星主的那番谈话。”奥斯羽生插嘴说道:“你说你这辈子都会是汲汲营营的老鼠,从来没有想过会成为翱翔在天际的巨龙。”
轩轶有些意外,但又不是太意外。
虽然当初他和星主的那番谈话非常的隐秘,但是也没有隐秘到世人皆不知的地步,况且奥斯羽生也不在世人之列。
旁人姑且不说,轩轶和这太子殿下接触久了,哪里会把对方当做废柴,眼下轩轶所做的事情,虽然说奥斯羽生自谦说自己做不到像钱家庄园那样单刀直入地将军,但是他不需要做到那个地步,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工作。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奥斯羽生的话语淡淡:“在常人眼中,现在的你就是一条巨龙,即使你想缩回老鼠洞里做回自己的老鼠,所有人也不会把你当做异类看待,因为你早已经不属于他们。”
“一个普通的洗澡盆,是容不下大象那样的庞然大物的。”
轩轶默然,无法反驳。
这个问题他当然明白。
他曾经的愿望就是和姐姐两个人和和平平地度过一生,只要姐姐不会死,自己不用死,那么他就非常地幸福和快乐了。
这是真正属于老鼠的愿望,就好像阴沟里一块还算干净的烤肉,普通人嗤之以鼻,但这已经是轩轶所能奢望的最幸福的生活。
但是世界并不允许他这样做。
姐姐死了,轩轶被夺去了那块烤肉,所以愤怒的少年只能咆哮着向世界复仇,然后被世界拍死在沙滩上,肮脏的血液从少年残破的身体中涌出。
原本这就是轩轶徒劳而绝望的人生,只是轩二最终给了他第二条生命。
轩二不仅救回了已经垂死的少年,并且还成功保存了姐姐的灵魂,让已经生无可恋的男孩重新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