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谢你替我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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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谢你替我收尸-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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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使这样,江医生冷眼旁观,发觉这样一个孩子也不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反而因为是长子长孙和母亲的原因,阮家,包括阮夫人李燕华,都对他管教的极为严格。

    于是这样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就被教育出了一副温柔和善的性格,其懂事礼貌程度常常令大人都自愧不如。

    这样的孩子自然谁见了,除了外形有些胖让人诟病,其余周身气度与学习成绩都要说一声“好”。

    只是阮炼什么都好。

    江医生心中悄悄地想,就是好的都不像个孩子了。

    谁还记得他才十二岁呢?

    江医生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见阮炼,是在阮希文葬礼结束的一个月后。

    阮炼那时九岁,早先的老医生辞职回了大陆要落叶归根,他成了阮家的继任家庭医生。

    阮家他看望的第一个病人就是低烧不退的阮炼,说来巧合的很,他上门时阮炼反而已经退烧。但既然已经来了,江医生便给这已经病愈的阮炼做个简单的身体检查。

    那时的阮炼比同龄男孩矮了一个头,明显发育迟缓,不过并不瘦小,他那时候就已经是个胖孩子了。

    可胖也胖的不瓷实,是个虚胖白软的小男孩。

    江医生凭着良心说,那年九岁的阮炼当之无愧的能称上一句可爱软嫩。

    就像是一只白白软软的,胖乎乎的棉花糖似的男孩子。

    这第一次见面,江医生检查完了九岁阮炼的身体,就故意用逗弄孩子的语气与小胖子阮炼闲聊。小阮炼做的端正笔直,一板一眼的大人般的礼貌回答他逗弄的问题,看小孩办做大人,初时有趣,再聊下去就觉得很无趣了。

    江医生一个走神,停了声音,阮炼就端正坐着也不说话。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江医生缓过神决定告辞,就见小孩咬着嘴唇默无声息的落着眼泪。

    这把江医生吓了一跳,连忙哄他:“安哥儿,你哭什么呢?是叔叔……吓着你了吗?”

    阮炼摇摇头,江医生找了纸巾给他擦眼泪,其实他也没什么哄孩子的经经验,那时他还是个愣头青,想来想去就直截了当的问阮家大少爷:“安哥儿,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吗?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阮炼经不住他一直问,才羞愧的落着泪珠子告诉他:“叔叔,我想爸爸了。”

    江医生知道阮希文一个月前去世,听到这回答心酸不已,正要安慰,老太太和一个婆子进了阮炼卧室。

    老太太见阮炼在哭,皱着眉去看他,江医生赶紧解释:“夫人,安哥儿想爸爸了,对待孩子,除了身体健康,我们也要关注心理——”

    江医生的话没说完,阮炼已经跳下了椅子慌忙抹掉了泪水。

    那一天,江医生一句“安哥儿想爸爸”,给阮炼换了老太太身边的婆子打他二十下手心。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一副伤心模样的语重心长教育:“安哥儿,你是阮家的长子长孙,你爸爸走得早,你更不能做出软弱的样子。你们这一房就剩下你孤零零的一个男孩,说过多少遍了,你就要有个顶梁柱的样子,你可以流血流汗,可你就不能流眼泪。不说别的,你妈妈……”

    老太太抹了把眼泪,气呼呼的在戒尺打在手心肉上的声音中说:“还得靠你这个儿子。”

    江医生大学到研究生全在美国就读,看着九岁的小男孩忍着泪水,一脸羞愧的边挨打边听奶奶教训,只想打911把这两个人拘留几天。

    可惜港城只是港城,它西化又封建,它向往着甚至盲目的崇拜着西方的文化,同时它承载的人民们又留着华夏千百年来的封建传统。

    阮炼那天挨了二十下手心,江医生在那里简直坐立难安,他想阻止,却也知道好像没有理由阻止人家教孩子。

    只是打手心,自古我们不就是这样教孩子的吗?他自己小时候都没少挨过打,长大后他也没恨过父母,相反非常感激,当年的自己正是个熊孩子,活该挨打。

    以己推人,这天下的孩子小时候都熊,教育孩子上了手,江医生出国八年,一边觉得不对一边又觉得该打还是要打。

    因此他在每每想要出声阻止老太太这样教育阮炼,又矛盾纠结的咽回了求情的话。

    阮炼挨完打,江医生就想拔腿离开了,同时心中想这孩子怕是要怨恨他,记他的仇了。

    他就听到老太太命令阮炼对他道歉。

    没有理由,就是让阮炼给他道歉。

    那一天,江医生近乎是兵荒马乱的从阮家跑出去。

    他至今也想不通,给他道什么歉,这孩子做错什么了?

    他想来想去,当时的细节已经记不清,只还清楚的记得阮炼含着眼泪,一脸愧疚的对他说:“叔叔,对不起,是我没有礼貌。”

    怎么会呢?

    江医生想,你是我见过的最礼貌的孩子了。

    礼貌的不像个孩子了,比大人还要懂礼守礼。

    后来,江医生大概想明白了一些,老太太认为阮炼错在了哪里,阮炼又为何一脸愧疚。

    阮家教育他不该哭,不该软弱,不该怀念,不该委屈,因为这样看起来不体面,看起来像是个小孩子。

    阮炼自己也愧疚,他应该懂礼貌,应该像个大人,他不应该像一个孩子那样,难过了就落眼泪。

    他的错,错在他不该像是一个孩子。

    春日夜色逐渐笼罩了港城,李燕华坐着小轿车一路催促着司机,紧赶慢赶的回到家中,也离静秋打电话过去了四小时。

    谁知心急火燎的跑到二楼,阮炼卧室,李燕华还没进门,先闻到一股香火味。

    江医生一副斯文扫地的样子,和捂着鼻子的阮海棠站在阮炼卧室门外,二人都嫌弃里面烟熏火燎的香火味。

    李燕华匆匆和江医生打了个招呼,听着海棠喊婶婶,心中惦记着儿子,二话不说的推开门进了阮炼卧室,儿子没看到,李燕华眼中先映入了那跳大神的老虔婆。

    一个硕大的香炉摆在卧室中央,插着手指粗的三根香,李燕华被熏得也捂了口鼻,隔着烟雾看到老虔婆手舞足蹈的杂耍,对面是坐在床边的阮炼。

    李燕华气的想打人。

    她捂着鼻子冲到窗边推开被关住的窗,神婆对她有些怂,阮家大少爷有多和善,大少爷的母亲就有多煞人。

    神婆缩了脑袋喊道:“太太,要不得!少爷的魂刚招回来,正等着回归原身,这要跑出去了。”

    李燕华在窗边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杯,怒气冲冲的朝着神婆走去。

    神婆后退两步,惊恐的问:“你要做什么?”

    老太太坐在一旁,身后是战战兢兢的静秋,几人就见李燕华一茶杯水泼灭了那三根香。

    神婆赶忙大声喊:“太太,你这是顶撞神仙呀!”

    老太太怒道:“你这是要我孙子的命吗!”

5。第五章 妈妈() 
李燕华随手将茶杯扔在了香炉里,茶杯落进去,荡起了一层香灰。神婆看她一脸煞气是敢怒不敢言,于是朝着老太太就要告状。

    老太太对李燕华,从知道她存在的那一天,就从来没看上眼过,平日里最喜欢背地里指桑骂槐几句李燕华,真对上了李燕华倒是只不轻不重、不阴不阳几句过过嘴瘾。

    真要和李燕华起什么大冲突,她不做。

    因为李燕华是一块硬骨头。

    旁人听了李燕华这么一个工厂女工的故事,对她的评价自然是有手段。再聊性格,知道她是一个孤女,所以都会猜测她死了丈夫在阮家,定是要小心翼翼、步步惊心的夹缝求存。

    理论上是该如此,现实却截然相反。

    阮希文在阮炼三岁时,毅然支持李燕华走出家庭去接触阮家的生意,自己拖着病体在家照看幼子。

    当是时,阮家人都笑话大房长子懦弱无能,别人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到了阮希文这里就成了女主外,男人在家带孩子。

    老太太自然也是头一个反对,让李燕华成了正正经经的阮家夫人,已经是她心头一根刺。成婚后,阮希文与李燕华感情深厚,夫妻恩爱和睦,是她第二根刺。

    李燕华那时在阮希文资助下,已经读了一个学期的初三,是能上高中的文化水平了。只是嫁进来后为了陪伴照顾阮希文,便没有继续在外上学,学业就此终结。

    老太太乐得她不上学,只把长子媳妇当女佣,恨不得李燕华一辈子为儿子做牛做马,可她时常见到的是,只要阮希文身体稍好,两人就坐在格子窗的书桌旁。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落下,笼着两人。

    女孩子伏在案头,握着钢笔临摹着帖子,她年轻的丈夫就坐在一旁,拿着本书却也不看,只是悄悄地,长久又安静的注视着自己同样年轻的妻子。

    老太太觉得自己能记这场景一辈子。

    做娘的只希望别人家孩子深刻的爱着自己的孩子,轮到自己的孩子,她可不乐意见到是自己孩子做情深的那个。

    不管李燕华对阮希文真心与否,她带上了偏见,李燕华做什么在她看来都是心思深沉、动机不纯。

    但耐不住李燕华身上有着一股韧劲儿。

    六年经营,阮希文一朝身死,留下孤儿寡母两人。阮夫人没有娘家,儿子年幼病弱,普通人家庭遇到这些,寡母幼子尚且要受到些磋磨,阮夫人李燕华却早已不知何时在阮家站定,成为了港城有名号的女强人。

    她是年仅二十七岁就守寡的阮夫人,她也被阮希文成就了一个二十七岁的女老板李燕华。

    李燕华从阮炼三岁时,就不再困于家庭,如今管的是手下两个厂一个公司,三百号员工,骨头之硬,堪称阮家第一人。

    老太太敢内涵,不敢明示,撇着嘴听神婆告状,心道我哪里能管得住这女人?真是当初猪油蒙了心,希文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媳妇呢!

    阮炼正在魂游天外,他听得见奶奶的话,江医生、堂妹海棠、保姆静秋,还有这看着眼熟的老婆子,他们说的话他都听得见。

    只是他觉得累极了,躯体如同樊笼,困扰着灵魂沉重的坠落在人间。

    阮炼一味的感受着这沉重,一时间是眼前纷乱的众人,一时间脑中尽是前身已死,他看着自己的尸体一步步的腐烂生蛆。

    梦里梦外,前尘往事已然无法分辨。

    阮炼疲惫的闭上眼睛,鼻尖的烟火味冲的精神沉沉,他茫然不知的想,我已经死了,死后的世界是这样吗?死后回忆的都是这些人么?

    保姆静秋见夫人生气,只怕自己要遭殃,她一个保姆能有多大权利,请医生还是请神婆,最终都是主人家发话。

    但看李燕华怒气冲冲的样子,静秋立即唯唯诺诺的先撇清关系:“夫人,江医生我请了,张神婆是老妇人请的,而且安哥儿……安哥儿确实和丢了魂一样呢!”

    阮海棠探进一个脑袋,也多嘴的脆生生说道:“婶婶,哥哥看起来真像是撞了鬼,吓死人了。”

    老太太听得这两句,有了底气,也道:“你这么看着我是想做什么,你才是孩子的娘,整日里的不着家你还有脸了?你看看谁家的媳妇像你,天天往外跑——外面都是爷们做的事,你一个女人究竟是想干嘛?”

    江医生也伸进来个脑袋,小声的说:“夫人,安哥儿烧退了,但是身体上的病好了,心里的病也要注意呀。”

    屋内顿时男女老少,谁都认为自己说的有道理。唯独主角阮炼听得耳中嘈杂作响,一句也听不清了。

    李燕华谁也没理,焦躁不安的转身,细细去看坐在床边的男孩。

    阮炼果然如同保姆静秋描述的那样。

    女人弯了身子,一只手摸上男孩软嫩白皙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焦急的喊:“平安?安哥儿?阿炼?”

    屋子里的人都闭了嘴,看着李燕华喊阮炼名字。

    连喊了几声,阮炼仍然一脸呆滞毫无反应,这看起来真是要吓死人。

    阮海棠两只小手捂着嘴,心想阮炼这是鬼上身了吧。

    神婆便道:“我就说不能开窗,你看,少爷的魂都飞走了!”

    李燕华开口就要说闭嘴,嘴一张,两行眼泪先刷刷的落下。

    她急的上前一把搂住儿子,落着眼泪喊:“平安!平安!妈妈回来了呀!你这是怎么了,你要吓死妈妈吗?你心里要是难受,你告诉妈妈,你这样妈妈的心快疼死了呀!”

    阮炼正失了魂魄,前生往事,今生此刻的不分。

    李燕华一长串话只有妈妈两个字炸在耳边,他侧过头,就见妈妈脸颊旁落着泪水。

    阮炼心中本就弥漫着股悲凉,看到妈妈的眼泪,突然间悲恸之情宛如潮水汹涌的打击在心房。

    李燕华不住的道:“平安,你委屈了,你告诉妈妈。你这样子,妈妈的命都要没了啊!”

    一只手搂住了女人脖颈,李燕华心中一动,孩子的小脑袋已经枕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摸上她脸,虚弱无力的擦拭着她的泪水。

    “阿炼——”李燕华破涕为笑,哀哀的说:“你吓死我了,以后别这样吓妈妈了。”

    阮炼缓缓的把嘴巴贴在李燕华耳朵边,嗓子沙哑的小声喊道:“妈妈……妈妈……”

    李燕华挂着泪珠“哎”了一声,她捉着阮炼的手贴在嘴巴上亲了亲,就感受到耳边一阵温热的呼吸。

    阮炼贴着她的耳朵,她听到孩子一句又一句的说:“妈妈,别哭了。”

    这一日阮炼和李燕华抱在一起,母子二人哭了半晌。哭的阮炼打了个嗝儿,喝了半杯温水,又被李燕华喂了碗鸡丝清汤面。

    见阮炼能吃下东西,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大家也都知道没事了。

    江医生认为这就是心理问题,半懂不懂的说:“哭出来就好了,孩子还是依赖妈妈,夫人,您也该时常陪陪安哥儿,他这么小一个人,最需要的还是母亲呢。”

    神婆在一旁,对老太太讪讪的解释:“母子连心。安哥儿定是魂跑出去了一半,又被夫人喊回来了。”

    听得老太太脸黑了一半,只是也心中惊疑,当年阮希文大凶,李燕华在手术室外喊了一晚上,今天安哥儿这样,难不成还真是李燕华是大儿子这一脉的福星?

    李燕华本来这两日都要守在工厂,因为阮炼,便将厂子中的事全权交给信任的手下,两边有事电话联系,有文件需要看需要签字,助理上门两边跑。

    她便在家守着儿子,谨遵江医生的遗嘱,多陪伴孩子,多注意孩子的心理健康。

    李燕华本来是对阮炼要求极其严格,不过这次看着阮炼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和怎么看都死气沉沉的眼睛,就难得慈母心肠的柔声哄着儿子和自己说话。

    阮炼仍然不怎么说话。

    儿子一直话不多,可是话少到这样,李燕华心惊的赶紧请江医生帮忙推荐心理医生。

    江医生推荐了几位,李燕华仗着财大气粗,请人上门她亲自面试,过了她这一关,再让见阮炼。

    这一日李燕华对上门来的心理医生孟女士很满意,就带着孟女士上二楼书房,阮炼今天午睡醒了,是李燕华提议如果阮炼心里始终难受,可以去练字静心。

    保姆静秋守在书房门外,少爷有需要再唤她。

    李燕华带着医生进了书房,两人只见毛笔落在砚台中,桌上一沓宣纸晾了满桌。

    李燕华喊道:“阿炼,这是孟阿姨,她来看看你,你和阿姨说几句吧。”

    孟女士静静上前,低头去看桌上的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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