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葭有些动容,一个女人在作为母亲的时候,竟然这样坚强。她一个深闺妇人,被折磨了一整天了,意识到危险,死咬着不肯生子,现在双目失明,慌乱了一下之后竟然还能继续冷静的专心生产。
突然知画焦急地闯了进来,道:“姑娘,侯爷来了!”
谢葭一惊,暗道不妙,当机立断,立刻道:“你们守在这儿。”
话音刚落,墨痕推开门走了进来,双目泛着冷意,往屋里扫了一眼,然后道:“姑娘,您去给侯爷请安吧!”
谢葭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好,你在这里就好!你们给我记住,江妈妈给三姨娘接生。其他人,都把嘴给我闭好,谁敢动一下,今儿就让她血溅三尺!”
墨痕道:“姑娘放心!”
谢葭便独自出了门。果然见谢嵩焦急地在院子里等着。
“娇娇!你怎么跑到血房去了!”
谢葭就有点恼怒。那个女人拼了命给你生孩子,你倒好,还嫌里屋不干净是吧!
但是片刻后她就长出了一口气。能怪谁,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珍姬是妾,有她的本分和位置。若是谢嵩守着她生子,这就超出了她的本分。宠妾气盛,到时候势必对嫡妻产生威胁,内院必乱。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谢葭俯身请了安,道:“回父亲的话,儿担心三姨娘,所以来看看。父亲不用忧虑,儿既然已经是嫁了人的妇人了,那也不用避讳血房了。”
谢嵩也有些焦急,道:“听说你把产妇都拘住了,让你身边一个医婢来接生?”
谢葭讶然:“到底是什么人到父亲面前去搬弄是非?”
谢嵩道:“你只说,是或不是?”
面对父亲严厉的神情,谢葭别开了脸,信口道:“父亲,你听人一句是非就来责问女儿?既然父亲不相信儿,那就自己进去看看吧!”
谢嵩长叹了一声,道:“娇娇,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能赌气!父亲知道……你一直因那产婆的话而耿耿于怀……但你母亲……”
谢葭一下被刺中软肋,顿时生气起来,呵道:“别说了!”
谢嵩一怔。
谢葭也冷静下来,看着满院子人都侧目,她低下了头,轻声道:“父亲,别说了,儿知错了。”
谢嵩道:“既然如此,还不把产房里你的人撤出来?”
谢葭紧紧捏着拳头,心中知道,若是她拒绝了这一次,等于当面反抗谢嵩,而且是当着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的面。她是嫡女,不能罚她,身边的人一定都跑不掉罚。但是她已经出嫁了,身边的都是卫府的人……
珍姬也因此受到牵连。谢嵩不罚人,无以立威。
但是……不能就这样让那些畜生得逞!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
墨痕的声音传来:“生了!是个儿子!”
举众哗然!谢葭狂喜!
刺槐冲了出来,一脸喜色:“启禀夫人,三姨娘生了,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谢葭忙道:“快给她收拾干净!累了一天,脱了力吧!快让厨房把熬好的汤端上来!”
谢嵩也松了一口气:“母子平安就好,母子平安就好……”
谢葭回过头,看到他眉宇之间竟有一丝落寂之色。
她很快把谢嵩抛去脑后,咬了咬牙,就在谢嵩眼皮子底下抓了那几个产婆。并且派人去查到底是谁把谢嵩闹了过来。
等收拾妥当,天已经翻出鱼肚白。
谢嵩回去收拾着上朝。
珍姬还睡着。
有人把用包被包好的小不点儿抱给谢葭,谢葭竟然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看着那皱鼻子皱眼的,她又笑了起来,道:“还看不出来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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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083:佳客
墨痕笑道:“哪儿有这么快呢。”
谢葭抱了一会儿,就递给墨痕,笑道:“我总怕抱不好,不敢抱了。” 〖TXT小说下载:。。〗
墨痕忙道:“姑娘一宿没睡,先去休息吧。”
谢葭也确乏得厉害,点点头,道:“墨痕姐姐,你也快点回去休息。”
孕妇熬夜非常不好。
谢葭安排了人手留下来把手兰英楼,然后就回到蒹葭楼。
她一晚上精神高度紧张,几乎是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也不过是大早上的。谢葭只觉得头疼欲裂,但是不愿意再睡,怕今晚反而睡不着。
“知画,给我倒杯水来。”
有人幽幽地道:“小日子好了?”
谢葭一个激灵,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穿着小衣和中裤……
她张了张嘴,道:“将军,您怎么来了?”
卫清风放下水杯,道:“顺道过来瞅瞅。”
谢葭道:“将军朝服未换,是下了朝之后直接过来了吧?找父亲有事商量?”
又笑道:“昨个夜里,我们三姨娘生了个儿子”
卫清风凉飕飕地道:“你再不想个法子,就得给我的小妾带孩子了。”
谢葭愕然。
卫清风放下杯子,道:“娘今个儿一早把虞家的女儿接到府里来做客。我回避了出去。娇娇,如果不想我去边关,不想我纳妾,得你自己花点心思。”
他道:“内院的事情,我上有母亲,又有嫡妻,实在插不上手。”
谢葭才想起来她把这件事忘了,张口结舌半晌,方想起来,道:“将军您,您就不能直接回绝了……”
卫清风的脸色有些难看。为了让他顺理成章地纳虞氏为妾,太夫人设计让虞氏误入江城楼。女主人不在,只有卫清风刚下了朝回来,那么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都是瓜田李下之嫌。卫清风衣服换了一半,听到长安来报,便知道不妥,估摸着待会儿太夫人会带人来“找”那虞氏,到时候就“捉奸当场”。
退无可退,他只好披着朝服跳墙走了,吩咐身边的人说他出去了,并不在府里,以期能避开这一场纷争。
他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颇有些狼狈。
谢葭傻了眼,太夫人还真是……
她不禁道:“那难道将军要一直这样躲下去?”
卫清风愤愤地道:“所以来跟你商量,让你想想法子”
谢葭忧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竟也有些慌了神。
下人来报,珍姬醒了,人也被她遣退。
卫清风看她这样,倒有些不忍心了,道:“娇娇,你说你家的姨娘生了一个儿子?”
谢葭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道:“是个儿子。”
卫清风道:“听说你守了一夜,累着了吧。”
谢葭哀嚎地趴在了褥子上,道:“将军”
卫清风凑上去:“嗯”
谢葭侧过脸,道:“您真的不想娶了虞氏吗?”
“我娶她干什么我刚成了亲,就纳妾,你的颜面何在?”
卫清风有些费解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那,两年之后,三年之后……十年之后呢?
谢葭叹了一声,道:“既然这样,妾身去闹上一闹也没什么。”
大不了就和太夫人撕破脸算了……
卫清风把她抱了起来,道:“胡扯,怎么能这样?照我说的去做,传言出去,只说我八字克妻。你以为你就是扮酸吃醋,娘就会依了你?想也别想,那是关系到卫氏香火的大事,娘再疼你,也不会让你闹,实在说不通把你关起来也就是了”
“……”
谢葭突然侧过身,搂着卫清风的腰身,把脸枕在他腹部:“将军,那您就不在乎卫氏的香火?”
“我当然在乎,不过这事儿是因为我和娘政见不合,我又不用急”,他想了想,又问,“做什么骗我说你小日子到了?”
谢葭“嗯”了一声,道:“怕将军又兽性大发……”
很痛的好不好
“怕什么”
谢葭笑了起来,躲开他的手,道:“将军,别,妾身怕痒……”
“娇气。”卫清风嗤了一声,把她抱起来。
谢葭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又粘过去把脑袋依在他胸口上。
卫清风慢慢地把她的小衣脱了下来。谢葭渐渐地又困了。
他拍拍她的脸,道:“别睡,马上用午膳了。”
说着又把小衣给她穿好了,还是忍不住气,道:“下次再用小日子来哄爷,爷亲自扒了了你衣服,要是没有,看爷怎么治你”
谢葭不怕他,笑嘻嘻地拿脑瓜子去他脖子里蹭。
下人来摆了膳。
谢葭问他:“将军,您的朝服也未换呢。”
卫清风道:“去买一身新的吧。我就在你这儿午憩,然后去趟宝华斋。”
谢葭点点头,道:“过几天就是中秋了,妾身想着,十四将军来接妾身,一起回去给娘请安吧。”
她又笑道:“没嫁的时候,妾身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回去给娘请安的。”
卫清风道:“好。”
用过午膳,谢葭等了一会儿,想爬到床上去跟卫清风一块儿睡,结果被他推了出来。
“你熬了夜,日里少睡些,免得头疼。”
说完,也不管她,自己转了个身呼呼大睡。
谢葭愤怒地去忙活自己的了。
本来想去看看珍姬,但是卫清风睡在这里,她又舍不得跑得太远,只好先在楼下等着他醒了再说。
刺槐把那几个产婆的事儿同她说了:“全都吓得跟抖筛糠子似的,唯有那李婆子一副从容的模样。”
难道谋犯只有李婆子一个?
谢葭想起那洪氏先前对自己说话的样子,显然不是个泛泛之辈。难保她们不是想着牺牲一个弃军保帅。
她想了想,道:“都扭送到官府去,免得我们倒被人抓住了私设公堂的把柄。”
刺槐一怔:“就送到官府,是不是太便宜她们了?”
谢葭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傻丫头,留下她们有什么用,她们又不是我们府里的人,打也打不得,杀也杀不得,那难道留着煮着吃吗?说不定就有人等着捉我们这桩把柄呢。”
刺槐点点头,下去了。
然后谢葭就开始和轻罗对账。
轻罗已经汇总了消息,点出了各处开销增加的原因。
原来珍姬增加花房开销,是因为花卉是上京贵妇之间社交非常重要的一环……
但是刘氏当家的时候,并不像如此奢华。珍姬增加的每样开销都是看似有道理,却实在说不上什么实际用处……
只是要再削减下来是比较麻烦一些。尤其是提高了下人的月钱这一块,珍姬掌权,所以提了月钱。等到新夫人进了门,肯定也会考虑到节约开支的事情。到时候若是将下人的月钱降了回去,下人们难免会心存怨愤。就算她不削,珍姬的好名声也不会受影响。
谢葭作为一个出嫁的姑娘,实在没必要担那个恶名。想来想去,她吩咐人拿来纸笔,在纸上写下了府里的几项重要开支,并圈画了几点。、
她道:“我们的花房太杂乱,又不是皇宫内院,何必弄得百花缤纷的。其他花不用再养,就专心养牡丹,看看能不能挑一个品种养出些名气来,我看姚金就不错。”
又道:“统共就这么几个主子,养着一大圈儿的绣娘有什么用。等新夫人过了门,又要带回来一大批绣娘,把绣工房的年例削减一半。”
“父亲居于高位,正是要步步小心的时候,生活太过奢华,有害无益。公爵府宴客的开支削减一半,不能太过隆重。”
加加减减,轻罗又花了大力气来再算了一遍开支预算,剩下来近千两。
这时候,知画捧着一身蓝色的衣裳回来了,道:“姑娘,我寻思着外面的绣活儿不精细,就从绣房带了一件回来。原是给侯爷做的,想着将军和侯爷的身量差不多,就拿来了。姑娘您看合适不合适?”
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相信卫清风也不会计较。谢葭只看了一眼,便点了个头,亲自捧着那身衣服上楼去了。
卫清风午憩从来不会超过一刻。而且甚少午休。大约昨夜喝了酒,又歇得比较晚,所以今天才睡了一会儿。她上了楼,他果然已经醒了,穿着白色的中衣坐在桌前看书。
谢葭抿了抿唇,道:“将军。”
卫清风淡淡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手里的书。
谢葭笑道:“妾身服侍将军更衣吧。”
一边服侍他穿衣,一边又忍不住试探道:“将军昨晚歇得也晚?”
卫清风漫不经心地道:“和人在香满楼喝了几杯酒。怎么,又吃味儿?”
谢葭嘟囔道:“又是王越彬他们几个吧”
“那你得快点把天静园给我建起来”
谢葭低头给他系腰带,忍不住道:“将军总是让妾身去想法子,怎么也不想想这是妾身的事儿吗?妾身今年也才十三岁……就要给您奔波这个,奔波那个……”
“爷还要感激你不成?”卫清风笑了起来,伸手去捏她的脸。
谢葭直言不讳,道:“您总得记着妾身的好处,免得妾身觉得您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正文 NO。084:烦恼'
烦恼
卫清风哈哈大笑,摸摸她的脑袋,道:“你让我去做的那些琐碎事儿,可有记住我的好处?可没见你对我有几分好脸色。”
谢葭没好气地道:“您一个大男人,又是大将军,难道还跟妾身计较这点事儿?”
卫清风道:“行了,你的好处,爷都记在心里。”
说着,摸了摸她的脸颊,笑了起来:“不擦胭脂,也挺好看!”
“……”谢葭红了脸。
又吩咐人拿了莲子羹来给卫清风喝了,便送了他出去。卫清风和她说好后天来接她回府。
谢葭这才匆匆忙忙地到兰英楼去看望珍姬,路上就忍不住问了:“三姨娘的眼睛怎么样了?”
知画道:“说是要再修养两天就没事了。”
进了门,一个穿紫衣的女人匆匆忙忙地来给谢葭行礼:“姑娘安好!”
谢葭定睛一看,原来是红姬,她原是刘氏的人,谢葭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是不是帮凶还未可知!因是面上淡淡的,只道:“四姨娘,起吧,不用客气。”
床上的珍姬撑着身子,道:“姑娘来了?”
谢葭便笑了起来,上了前去,道:“姨娘觉得怎么样了?”
红姬瞧在眼里,心中暗暗思量。姑娘对家里的姨娘都不错,从珍姬到华姬,她都很维护。下面的庶女,有三娘和四娘,对四娘虽然没有对三娘这么上心,可也是极好的。听说一进门先给四娘裁了好几身新衣衫。
唯独对刘氏和大娘大少爷兄妹非常忌讳。对自己也……
红姬心里寻思着对策,无论如何也要给自己的儿子谋一个出路,不然将来新夫人进了门,生了嫡子。珍姬生的三郎又正得宠,她的二郎恐怕就一文不值了。
那边。珍姬道:“好些了,就是眼前儿还看不见。姑娘,您坐!”
红姬迎了上去。笑道:“姑娘,把三少爷抱来给您看看吧!“
谢葭颦眉道:“还是算了,三郎还小。抱来抱去的惊动了就不好了。”
红姬被拂了面子,就有些下不来台。
谢葭并不搭理她。而是又跟珍姬说了几句话。
家事,她半句也不提。珍姬心里也有数,虽说妇人容易多心多想,但眼下她们母子的性命现在都交托在她手上,哪里还有力气计较别的。
和珍姬说了几句话,门口突然传来小孩子说笑的声音。
红姬面上就有些不自然,道:“是四娘和二郎吧……”
谢葭笑了起来。道:“是来看小弟弟的吧?让他们进来吧。”
知画亲自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了,笑道:“三少爷,四娘,快给姑娘请安。”
两个孩子被珍姬教养得非常好,双双俯身给谢葭请安:“姑娘安好。”
谢葭笑道:“叫二姐!”
谢四娘还略有些犹豫,拿眼去看床上的珍姬。无奈珍姬双目失明,只能微微笑着。
谢二郎已经脆生生地道:“二姐!”
说着,笑了起来。
谢葭不由得感慨,谢嵩生的每一个儿子,好像都很像他。不知道襁褓中的谢三郎。长大以后会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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