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猛然放松,顿觉浑身针扎般的疼痛,强如他的坚韧,也不禁嘴角抽动。
幸好他已经突破鸣骨决二层,若非如此,光凭他身上的伤口,也让他难以支撑。
简单将身上的伤口收拾一下,他就缓缓的站起身来,脚步踉跄的向山谷外走去。这里寒气太重,根本不适合久留。
与此同时,在山谷外的一座山坡处,白公子正负手而立,不过此刻他面色阴沉至极,俊脸微冷。
一夜的时间已过,现在天色早已大亮,他的耐心也到了极致,进去的六人到现在只有一人出来,可笑之极的是,那人一无所获,还自以为是,早被他盛怒之下抹杀。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情也就越来越糟糕,若非他心有不甘,只怕已经回宗而去,虽然他想过失败,但也不能这般狼狈而回,损失事小,最主要的是如果一无所获,那他如何回宗面对父亲。
父亲冷漠的眼神,是他不能接受的,他白明展绝不容许这等的失败。
负手而立的白公子,沐浴朝霞,四周白雪金边,眼神凝聚在山谷之中。
便在这时,白公子神色一挑,双目有精光涌动,在其目光中,方佑正从深谷中走出,渐渐露出了身形。
看到方佑,心中有些急躁的白公子再难淡定,大袖一挥,就大步来到了近前。
”怎么回事?”
白公子强自压下心中的躁动,开口徐徐问道。同时鼻息间皱眉,打量方佑之时,鼻息间有一股难闻的气息。
方佑早在出来之际,他就想好了对策,当即朝拜公子一拜道“禀公子,我在谷中发现有一方古洞。。。”
方佑语速不快,足足一刻钟后,才将事情大致讲了出来,除了他得到铜钱时的诡异之事,其余的也挑了一些讲了出来。
自始自终,白公子都无打断,听到后来,甚至眼睛微闭,这让方佑心中忐忑,看不到公子的反应。
足足等到方佑说完的十几息后,白公子才轻轻的出了一口大气。
随着长气舒展而出时,白公子豁然睁开了眼睛,双目如刀,瞳孔深处有道道寒芒涌出,看着方佑一字一顿道:“这般说,你在那洞中一无所获,一个储物袋都没捡到!”
感受到其灼灼的目光,方佑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脸色难看。他又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浓浓的杀机,这种杀机赤裸裸的,完全不加掩饰,亦如他与他当初一般。
果然如此,方佑深知眼前这人的手段,与刘试两人相比,他或许有几分胜算,但与眼前之人对上,他甚至连逃跑的可能性都没有。
当即他再不敢耽搁,再次朝白公子一拜时,面上故意露出一抹苦涩:“我掉入到那古洞中,受力颇大,后来就昏迷了,只是昏迷间,我似乎看到了不远处有众多的光亮,后来就一无所知了,等我醒来,除了只找到几枚这般的石头,其余的全不见了踪迹,我不知这石头作用,就顺手带了出来。”
方佑说话之时,就从胸口处取出那几颗石子,高高托举在头顶,一脸的恭敬,疾声说道。
”嗯?”
白公子闻言,眼中的杀机顿时散了大半,大手一吸,就将方佑手掌中的石块吸入了手中,细细打量了起来。
”萤石!”
拿到石头时,白公子瞳孔猛然一缩,有些吃惊的失声道,满眼中充满了惊诧。但随机这股惊讶就被其藏了起来,翻手就将石头收了起来。
再度看向方佑时,面色稍微一缓,道:“不错,虽然你并没有捡到储物袋,但总不算空手而归,你再好好想想,不知可否想到你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这次白公子的目光明显轻柔了许多,双目紧紧的盯着方佑。
方佑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脸色苍白,颇为苦恼般的摇摇头,敲了敲脑袋,一脸苦闷的道:“还望公子赎罪,我一想当时之事,就头颅生疼,只有很模糊的印象,不过只要公子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能将当时的情况回忆出来。”
这也是他出来之时,想到的以退为进之策。
眼前这公子绝对是狠辣之辈,一言不对,掌握他人生死。
一个人在绝望时,突获希望,原本一点的希望,也会变得无限大。
方佑曾苦读圣贤书,这道理他懂,所以他到最后时刻才将那些石头抛出,为了防止对方过河拆桥,他话语间也半真半假。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说话之中,他眼帘低垂,目光飘忽间,心神猛然一缩,脸色再次变换。
在他的不远处,白雪之上,有点点血花洒落,血水是成摊出现,与雪水交织,看不太清楚。
但经常与鲜血打交道的他,只是一眼就看出这鲜血的不寻常,这是人血,几人在来之前,他保证绝对没有。这鲜血还不是滴落状,显然不像是受伤所致,那只能有一种可能。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顿时如遭雷击,自古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这公子喜怒无常,他虽然也步步为营,但毕竟年幼,始终处在下风,如今一颗心也变得七上八下开来。
白公子何等聪慧,在方佑神色变幻中,就已经寻目看去,不远处的血摊他自然收入目中,只是这些他毫不在意。
当即呵呵一笑道:“你且放心,本公子说话算话,你也算是有功,只要能从中出来,显然也算是尽力了,我又岂能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有功必赏!”白公子抬手间,一道流光径直朝方佑而去,这颗丹药对你伤势有帮助,赶快服下吧。
方佑伸手之时,一颗丹药已经稳稳的停在了他的手心处。丹药漆黑如墨,外表光滑,隐隐有刺鼻味道传出。
“这绝对不是什么恢复丹药”!凝目这颗丹药,方佑心神巨震,彻底变了脸色,在宗门的三个月,他对一些丹药的常识有一番判断,恢复类的丹药绝对不会散发这等味道。
“还不快服下,怎么,本公子还能骗你?”看到方佑犹豫,白公子话语一扬,语气中已经带有一丝不耐。
方佑略一挣扎,沉默中不在犹豫,知晓现在定要吞下,才可让活下去,当即也不罗嗦,一口吞下。
第11章 杀机与命运()
他倒不认为对方拿丹药杀他,若真有此意,何苦浪费一颗丹药!这种道理,方佑瞬间便已明透。这也是他稍一犹豫,就吞下的原因!
黑丹刚一入口,就立刻化作津液消散,钻入方佑的神经之中,再也感应不出,除此之外,体内无任何不适。
片刻后,颇为怪异的是,他的皮肤微微灼热发麻。身体上的伤口处如蚂蚁叮咬,这是伤口快速愈合的效果。
眼见伤口正在快速结疤,方佑眼中闪过一道欣喜。难道这真是一颗疗伤丹药?心中微有诧异划过。
白公子看到方佑的果断,眉梢一挑,果然是聪明人,不禁对心中的想法有了一丝兴趣,当即偏头,道:“本门在外域不收弟子,但本公子对你有所承诺,为两者兼容,现本公子赐你其他修炼法门!
“等你鸣骨决二层巩固之后,便能修炼上面的灵决,此决虽不是我门灵决,但却不逊于任何一门养气之法!”
白公子话语斩钉截铁,说话间,他一拍腰间紫金袋子,顿时从中飘出一枚古老斑驳的玉简。
在白公子的肉痛中,玉间被其一甩,就送入了方佑的手中。
“此事已了,回宗!”白公子淡淡一瞥方佑,就抬手招出禁幡。迈步间,整个人已经踏上了禁幡。
方佑握住玉简的手心冒汗,一时间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略微定了定神,赶忙朝上方的白公子一拜。高声道:“我等六人进入谷中,不知。。。”
他只见到马有才两人,如今看到公子竟然无停留之意,不禁一颗心陡然下沉,之所以高声喊出,也是想掩盖心中不好的预感!
来时还是六人,其他五人不见踪迹,怎么说几人也算是耳熟目染,说话间他顿时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白公子豁然偏头,冷冷的看着方佑,寒声道”聒噪,其余几人我自有安排,你还不上来!”
说话之际,他嘴角掀起一抹嘲讽,六人的性命他早不在意,另外他有秘法得知其余之人都死了,但却懒得与方佑说道。原本这六人也是要死的,若不是他对那古井中有些兴趣,只怕方佑也已被抹杀!他修为太低,若不然他不介意施展搜魂之术,但阴鬼宗岂能没有傀儡之术,给方佑服下的正是一枚肉尸丹。
此丹服用之后,肉身力量大增,皮骨强健,但神志将会逐渐丧失,修为越高,发作的也就越快,到了后期,便是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彻底丧失神志,成为一名傀儡。
这样一来,他也算给万主事一个交代,另外也能探知古井中的情况,何乐不为。
不过那枚玉简,他倒是没说谎,上面的功法是上古丹鼎宗修行法门,此法堪称完美,但传到现在,已经有所缺陷,修士修行后,有道伤加体。
他是临时想观察一下,也就随手扔给了方佑。无论是方佑还是玉简,都已经是他的囊肿之物。
方佑接连变了脸色,再不敢多言,忐忑中登上禁幡,白公子却对他不在理会,单手催动禁幡,禁幡****鬼翻滚,表面黑雾激荡间,瞬息就带动两人朝远处激射而去。
回去的路上沉默更沉默,两人无言,禁幡上少了五人,速度更快。
但更快的是空中的大雪。
没有任何征兆,天空中扬起了雪花,开始时还如枣粒大小,到了后来,大片雪花如鹅毛飘荡,整个天际混成一色。
冬雪无声,但更让人心潮澎湃,看着眼前的雪景,方佑面色渐有舒缓,等到了来年,地面上将会呈现一幅勃勃生机画面。
只可惜,他归乡无期,回忆间,他鼻尖一酸,眼角隐隐有泪花闪烁,看着雪花,他想青牛山了,那里包容了他童年一切。
回应他的是耳畔呼啸的风声,这次禁幡速度更快,五六个时辰后,阴鬼宗的山峰已经近在咫尺。
约莫是大雪的缘故,笼罩在阴鬼宗浓雾也散去大半,山峰处更显俊秀。
“你回住处,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外出!”两人回到西山之后,白公子随手将方佑扔下,飘然留下一句下,就乘坐禁幡而去。
虎啸峰峭壁之上,阴鬼宗主事万鹤鸣双眼淡漠,静静伫立在山崖前,双足犹如生根般,巍然不动。目光中似乎能透过大雪,放在了西山上的两人之上,只是片刻后,他眉头皱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不多久,远处有风声弥漫,白公子夹杂劲雪而落,看到老者,也不惊讶,朝其略一拱手,也并立而站。
两人都未说话,白雪尽落白公子全身,他也不去理会,万鹤鸣一袭黑袍,全身并无沾染寸片雪丝。
沉默许久后,万鹤鸣眼皮一垂,沙哑开口道“此事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老者眼角含怒意,这次连公子二词也不提,声音在风雪中回荡之时,四周飞雪顿时扭曲,似被一双大手相笼,齐齐倒卷而出,扭曲间化作一道雪莽在空中张牙舞爪,最终雪蟒散开,“轰”的一声,摔入了下方的悬崖之下。
白公子岂能不知对方之意,只不过他有恃无恐,对空中的雪莽也丝毫没有兴趣,脸挂笑意,不答反说道“我阴鬼宗做事,还不需看其他宗脸色,剩余这人,你看是人。我看,则是傀儡,白某的解释可行?”
白公子语声凌冽,掷地有声,虽是解释,却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话语说完,就已经大步而去,在老者紧握的双拳中,消失在了纷飞的大雪之中。
。。
“见过洪师兄”。方佑刚一回到住处,就看到绿衫男子盘膝在一方青石上,面朝大雪吐纳。
洪斌等到气息收了之后,方才缓慢的抬起眼皮,看向方佑时,瞳孔微不可查的一缩,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原本黝黑的脸庞顿成紫酱色。
“师兄怎么了?”方佑看到对方脸上的神色,不禁低头看了下着装,不过他身上还真是惨不忍睹,一身的道袍血迹斑斑,夹杂着血痕,显得有些邋遢。
看着这些,他不禁苦笑一声,吞服了那颗丹药后,他身上的伤势倒是没了大碍,只是一身的污垢还没来得及清理。
殊不知,绿衫男子根本不是在意这个,他接到的通知是方佑几人不会再回来。
在阴鬼宗呆的时间久的,有一些人消失是再正常不过,他也早已司空见惯,根本不需问理由,更何况方佑等人非不是宗门弟子。
“还不快滚回去!在这里碍眼,有损我洪十六的形象!”绿衫男子是管理身后房屋之人,见状脸色一狠,就露出一抹厌恶道,很好的将他的诧异掩盖了。
“是,师弟这就回去。”
三个月来,他也了解了这绿衫男子的秉性,其为人生性欺软怕硬,对方佑等人经常恶语相加,犹妒忌他等服用过洗髓丹,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但眼前这人已经是养气二层修士,根本不是方佑能比,一直以来也只有忍气吞声。
当下方佑朝其一拜,就快步进入到了庭院。
等到他身形消失之后,绿衫男子脸色渐渐缓了下来,一脸沉思。片刻功夫,他才嘴角喃喃道“明明我这十六号是给下一批弟子所用,这下怎么办,不行,此事我需要向曹师兄禀报一二!”
喃喃自语中,绿衫男子一抖身上的雪花,整个人迈步而下,直奔山脚而去。
庭院中共有七八个独居房舍,原本方佑六人就住在这里,现在这里除了他,只怕就剩下那位洪师兄了。
站在自己的房舍外,方佑紧抿着嘴唇,久久伫立。
不用说,另外五人有死无生,就算有生,在茫茫的雪山中,根本不足以走出荒野之地。
一旁的聋哑少年再度出现,不用他招呼,就开始准备洗澡水,虽然现在寒冬腊月,但不多久,房间中多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清水。
方佑不是娇生惯养之人,原本受不了这等待遇,但有些事情他没有时间去做,也只能作罢。
泡坐在澡盆之中,方佑双手捂脸,一脸悲痛。
两天来的变故太多,直到现在无人了,他才算放开自己,说到底他才十六七岁,哪里经历过这等变故。
瘫坐在澡盆中,他甚至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出马有才身影,只是当时他无力救他。
一直到澡盆中的热水变凉,方佑才木然的换取一身衣衫。
简单的吃了饭菜后,感觉着从腹中传出的热量弥漫全身时,他才略有些知觉,端坐了卧室的床榻上。
以至于他现在才算慢慢放松下来,手指间莫名的颤抖,嘴唇发紫。遭受这等变故,心境不是一天能愈合的。
一闭上眼睛,马有才那张血腥的脸就呈现在他面前,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枯坐了一个时辰,等到方佑的心情平稳一些后,才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拿出那枚温热的铜钱,一时间他双目闪烁。
当时他藏了个心眼,并没有将铜钱的事情讲出,他料想就算那公子看到也不会在意,实在是这铜钱太过于普通。
上面的锈迹也刮不掉,仿若前朝的古董。重新审查无果后,他也只能再次将其贴身装好。
一将成,而万骨枯。
但凡修士,逆天改命,破茧成蝶,比之只怕还要残酷。
方佑嘴角喃喃。六人剩余一人,不可谓不血腥,如今恍若重生。
就算是仙人,也不能左右他的生死,从此,我方佑命运由我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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