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好的福利待遇,紫禁城的早朝时间,一般都是卯时,京城四品以上官员,以及都察院、翰林院和詹事府的官员,都是要参加的,能够住在紫禁城的只有皇上,其他的官员对不起了,不管你是几品的高官,早朝都是要准时到的,所以住的远的官员,半夜就要起身,前往紫禁城参加早朝。
皇上往往恩赐下面的文武大臣,就是不需要每日早朝,这可是天大的恩惠了。
所以京官一般都睡的很早,戌时左右基本都歇息了,以保证每天的睡眠时间。
京官的家眷来到京城的不是很多,不过有一个规定是明确的,那就是内阁大臣和三品以上武臣,其家眷必须在京城居住,名义上是皇上的关心,其实就是防止内阁大臣和武臣谋反。
绝大部分的京官,都是南方人,南方的气候明显比北方要好,京官的家眷一般都不愿意离开,加之家中有父母需要侍候,一般也就没有到京城。
按照朝廷的规定,每月的初一到初三,属于休沐的时间,也就是放假三天,让官吏调整一下,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可就不要想着能够歇息了。
不管是外地官员来拜访京官,还是学生拜见恩师,基本都是利用这样的时间,也有平日里去拜访的,那就是不一般的关系了。
卢为标祖籍山西太原,距离京城不是很远,加之京城的宅子很小,也就没有接家眷到京城,如此一个人也方便很多,当然这种方便是涵盖很多方面的。
“谦珏,什么时候到京城的。”
“恩师,谦珏是正月底到京城的。”
卢为标看着吴帆徽,很是吃惊,人家进京赶考的举人,恨不得年前就来了,吴帆徽这个陕西乡试解元,居然正月底才到京城来。
“谦珏,其实你应该早些到京城来的。”
“学生也想着早些到京城来,只是家族之中的事情的确很多,有些走不开,恩师在米脂县三年多时间,也是知道情况的。”
“也是,我听闻贺氏家族族长贺方振离世,你与新任族长贺泯宣关系还处理的不错。”
“学生只是不想家族之间算计太多,故而与贺泯宣修好,也没有其他的意思。”
“如此处理是不错的,我在米脂县三年,多少知道一些情况,若是两大家族之间撕破脸皮,最终也是两败俱伤了,对了,你到京城来,还没有去拜访王相大人吗。”
“没有,学生首先到恩师这里来了,拜见恩师之后,再行拜访王大人。”
“不用去拜访王相大人了,去年底,王相大人已经被罢官,回原籍去了。”
吴帆徽大为吃惊,王相主持陕西乡试,十月才离开西安府城,回到京城,怎么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就被罢官了。
“学生斗胆了,不知道王大人被罢官是为何。”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牵涉到袁崇焕的案子了,内阁钱龙锡大人因此被下狱,原兵部尚书王恰大人被斩杀,按说去年八月底事情就彻底结束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十月底又被提及,结果有人揭发王相大人与袁崇焕之间有联系,我也觉得奇怪了,王相大人不过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怎么可能与袁崇焕之间有什么关系,再说御史身负弹劾之职责,在奏折之中帮忙袁崇焕说几句话,那也是正常的。。。”
吴帆徽仔细聆听,其实他已经明白其中的奥妙,那就是朝中有人要赶尽杀绝,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内阁大臣、礼部尚书温体仁。
温体仁是力主斩杀袁崇焕的,而且也劝动了皇上,最终达到了目的。
温体仁此人,老谋深算,肯定不会放过那些与袁崇焕有联系之人,至于说王相被罢官,有些杀鸡给猴看的滋味,一方面彰显了自身的权威,一方面警告了某些蠢蠢欲动之人。
历史上对温体仁和周延儒的评论,数不胜数,正反都有,但总体是将两人归类为奸臣,可有意思的是,最早下这种结论的,依旧是东林党人。
吴帆徽担心的是王相是不是因为陕西乡试的事宜被问罪,因为他隐隐记得,鹿鸣宴的时候,王相与李应期等人的关系不是很融洽。
看见吴帆徽在沉思,卢为标接着开口了。
“谦珏,你也不要想的太多,王相大人被罢官,无关陕西的乡试,倒是你在乡试之中写出的: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的话语,甚至都引起了皇上的关注。”
乡试解元的试卷,是要专门送到京城的,皇上若是有兴趣,可以翻阅看看,一般都是礼部复核,若是其中有好的文章,也会举荐给皇上看看。
那位年轻的崇祯皇帝,注意到这句话语,没有什么大不了,毕竟这位年轻的皇上雄心勃勃,就想着开创出来一番盛世。
“老师,学生也不过是兴之所至,学生自小在马鞍山村长大,有些时候想的多一些。”
“不简单,如此的年纪能够写出此番的话语,可见认识之深刻。”
吴帆徽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继续说下去,前来拜访了卢为标,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至于说朝廷之中的事情,卢为标肯定不会说什么。
他准备要告辞了,想着在卢为标这里蹭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谦珏,你是第一次到京城来,县试、府试、院试和乡试,都是很顺利的,故而京城有些事情,你不是很明白,王相大人被罢官回家,也就无人会提醒你需要注意什么事情,这些日子我也仔细想过,你我总算是有缘,我还是要提醒你注意。”
“其一,京城赶考的举人,多会举办什么赛诗会、赛文会等等,你是陕西乡试解元,肯定会接受邀请的,不过这类所谓的赛诗会,早已经不是比赛作诗写文章,而是针对朝局的评述,热血沸腾的举子,难免说一些慷慨激昂的话语,你还年轻,这方面多多注意。”
“其二,不少的举子,到京城来之后,都会去拜访朝中大人,譬如说南方的诸多举子,就会拜访本地在京城的大人,这也无可厚非,不过若是牵扯到朝局,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其三,毕竟是京师所在地,不管是说话做事,还是言行举止,都要多注意,不可随性,更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虽是陕西乡试解元,不过在京城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
告辞出来,吴帆徽上了马车。
卢为标的话语,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南方的士子和读书人抱团的事情,早就非常明确了,甚至在京城的影响也是不小的,譬如说东林党、浙党、楚党以及复社等等,而这种带有地域色彩的抱团,直接指向了政治,产生的震动不容小觑,甚至直接影响到了朝局的走向。
袁崇焕斩杀毛文龙、温体仁落井下石袁崇焕等等,背后都有党争的影子,就连魏忠贤与东林党人之间的博弈,都被归纳为阉党与东林党人之间的斗争。
一脚踏进京城,吴帆徽就必须面对这些事情,尽管他读过不少有关明朝末年党争方面的文章,不过现实究竟如何,几百年之后那些做出评论的人也不一定清楚,所以他需要自己去了解,自己去面对。
卢为标的提醒是很及时的,至少让吴帆徽感觉到局势的复杂,任何时候都不能够掉以轻心,否则吃亏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吴帆徽内心还是有底的,某些时候年龄能够帮助他很多,或许在绝大部分的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学识异常突出的读书人,只是有着很不错的学问,缺乏对社会常识的认识,更加不清楚官场上的博弈。
吴帆徽当然会利用如此有利的条件,为自己争取到最好的环境。
。。。
第一百五十章 牛人()
接下来两天的日子,吴帆徽接连去拜访了延安府知府马懋才介绍的几个在京城的官员,最后去拜访的是鸿胪寺主薄贺方魁,贺方魁对吴帆徽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应该是贺泯宣给贺方魁写信了,说及了米脂县几大家族之间的情况。
吴帆徽在京城没有什么关系,也就是三天左右的时间,拜访了所有应该拜访的官员,后面的拜访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而这些官员品阶都不是很高,应该都是过着拿着人云亦云的生活,平日里波澜不惊,不会掺杂到复杂的斗争之中去。
李勇一直都很谨慎,来到京城之后,他几乎就没有离开客栈,更不用说到京城周遭去走走看看,吴帆徽每次出门,跟随在身边的都是马继刚、孙凯林和刘方恒等人,不仅如此,李勇还要求诸多的弟兄,轻易也不要出门去,免得惹上麻烦。
吴帆徽倒也没有强求,初来乍到,毕竟是京城,他也不想自找麻烦。
米脂县前来京城参加会试的仅仅吴帆徽一个举人,而县试、府试和院试之后,因为延安局势的纷乱,吴帆徽没有出去游历,几乎没有结交什么读书人,参加乡试结交的陈明惠和叶开儇等人,又到国子监去读书了,所以说他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来往的朋友。
住宿的客栈地方偏远,客栈里面没有住宿其他赶考的举人在,这样的情况在很多人看来是难以忍受的,吴帆徽却很喜欢这样的环境,主要还是清静。
可惜这种清静的日子,仅仅维持了两天时间,就被完全打破。
吴帆徽做梦都想不到,他居然会被人查出来住在如此偏远的客栈。
这还是源于吴缅清和卢为标都说及的赛诗会和赛文会的事宜。
按照以往的惯例,前来京城赶考的举人,一般都在二月初五、十五和二十五三个日子相聚,进行所谓的赛诗会和赛文会,这赶考的举人两千多人,全部都参加是不可能的,很难在京城找到那么大的地方,总不能到贡院去举行,但有一类举人是必须参加的,那就是北直隶、南直隶以及各省乡试的解元和亚元,不过云南和贵州两个行省,因为乡试分配录取的名额太少,云南只有三十人,贵州更是只有十五人,所以这两个地方就是乡试解元参加,这样算起来也就是一百一十二人,加上一些小有名气的前来赶考的举子接受邀请参加,总人数也就控制在两百人左右,如此就很好找到地方了。
前来参加考试的举人,是不可能知道各地乡试解元和亚元名单的,这就需要礼部有人帮忙了,这样没有问题,因为这类的赛诗会和赛文会,都是南方的举子主办,而朝中绝大部分的官员,都是来自于南方,所以总会有人及时的提供名册。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解元和会元住在什么地方,那也问题不大,所有举人到京城赶考,都要在礼部报备,礼部存有这些人住宿的地方,不管你是住在客栈,还是借宿在其他的地方,都必须给礼部提供准确的住宿地点。
多年下来,南方的举人对此已经是轻车熟路。
不过今年他们找寻陕西乡试的解元,还是费了一些功夫,最为关键的这位谢元到京城的时间太晚了,一直到二月初四,他们才从礼部获知消息。
如此这位陕西解元自然引发了注意,而从礼部得知的消息,名为吴帆徽的陕西解元,居然只有十六岁,而高中乡试解元的时候才十五岁。
南方的举人几乎都是瞧不起北方举人的,特别是南直隶和浙江两地,对比起来很简单,南直隶和浙江落榜的生员,若是到北方去参加乡试,肯定是高中,北方大部分举人,到南直隶和浙江参加乡试,毫无疑问落榜。
不过对于北方乡试解元,南方的举人还是颇为注意的。
去年南直隶乡试,年仅二十一岁的吴伟业,高中亚元,引发了巨大轰动,甚至有人断言,吴伟业之才学,会试和殿试都能够名列前茅,眼下之意就是其很有可能殿试名列三甲。
殿试状元以及会试会元,那是南方举人的专利,北方举人想都不用想。
吴伟业已经足以让人感觉到惊奇,想不到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十五岁的乡试解元,虽说是陕西的乡试解元,可十五岁的年纪太令人震惊了。
所以从吏部获知吴帆徽住宿的客栈之后,很快就有人专门来打探,获取到了准确的消息,包括吴帆徽住在哪个房间都知晓了。
客栈的掌柜得知那个看上去过于年轻的举子,居然是陕西乡试的解元,笑的合不拢嘴,自此之后他的客栈,又有了一面招牌,那就是谢元楼了。
二月初四,未时。
一名书童模样的人,送来一张精致的请柬,是专门送给吴帆徽的。
掌柜的亲自带着书童上楼,来到甲等上房。
吴帆徽接过请柬的时候,非常的吃惊,而书童的态度也很是恭敬,请吴帆徽届时参加在照明坊状元楼举行的赛诗会,且特别点名,各地乡试解元和亚元是一定恭请参加的。
客气的送走了书童,应付了喜笑颜开的掌柜之后,吴帆徽打开了清涧。
请柬的正面写着赛诗会几个大字,一看就明白了。
翻开请柬,左面写着定于辛未年二月初五在照明坊状元楼举办赛诗会,特邀请吴帆徽赴会指点。
请柬的左边是邀请人的名单,第一个名字是杨廷枢,第二个名字是吴伟业,第三个名字是张溥。
拿着请柬的吴帆徽,愣了好半天的时间。
这三人可都是明末的牛人啊。
杨廷枢,字淮斗,崇祯三年高中南直隶乡试第一名谢元,时年三十五岁,崇祯四年高中殿试二甲进士,复社创始人之一。
吴伟业,字竣公,崇祯三年高中南直隶乡试第五名亚元,时年二十一岁,崇祯四年高中会试第一名会元,殿试一甲第二名榜眼,明末著名诗人,与钱谦益、龚鼎孳被并称为江左三大家,又被称为娄东诗派的开创者。
张溥,字乾度,天启七年南直隶乡试举人,时年二十五岁,崇祯四年殿试二甲进士,时年二十九岁,复社领袖。
这三人各自的结局不尽相同,张溥热心从政,因牵涉党争,遭遇算计,四十岁身亡,死因成谜,杨廷枢反清复明,被抓获后不屈服,最终被杀,吴伟业明朝灭亡之后,曾经出任大清国的国子监祭酒,后辞官归家,专心学问,取得很大成就。
且不论三人的境遇,就从这份请柬上面,吴帆徽就发现了端倪。
这分明就是复社的一份请柬,说的更加直白一些,就是东林党人的一份请柬。
复社创始之初,以继承东林党人遗志为己任,最为推崇东林六君子,其政见与东林党人完全一致。
拿着这份请柬,吴帆徽很快想起了吴缅清和卢为标的告诫,两人都说到了赛诗会和赛文会,虽然说法不一,但好像对赛诗会和赛文会都没有多大的兴趣,也很不感冒,一方面是因为两人都是北方的举人,按照刚刚书童的说法,只有各地乡试的解元和亚元才有资格参加此类的赛诗会和赛文会,那么吴缅清和卢为标明显是没有资格的,能够参加此类的赛诗会和赛文会,纯属偶然,或者就是心存羡慕,专门跑去旁听的。
吴缅清的说法更是直接,所谓的赛诗会和赛文会,就是南方士子发泄对南北榜的不满,借此机会压倒北方的士子。
不过从手中的请柬来看,恐怕这种南方士子瞧不起北方士子的情绪,已经逐渐淡化了,这种赛诗会和赛文会,好像成为了东林党人或者说复社笼络人才的方式了。
而这种笼络人才的背后,直接的指向就是党争。
要知道能够进入朝廷为官的,或者说真正能够掌握实际权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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