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媚- 第127部分

说到底他们能够在昭蔡宗内呼风唤雨，靠的是当上了上一任族长的老爹与成为这一任族长的二叔。

当他们的靠山翻脸不认人，他们便只有跌落尘埃一途。

先前对他们格外亲近的几名元婴道君纷纷“潇洒”地转身离开，下面一群猢狲更是散得飞快。

因为尹子章此时还不是林氏的人，大长老也不好为了一个“外人”重罚自家子侄灭昭蔡宗的威风，所以对外只随便安插了林大爷、林三爷一个行为不检，不敬长上的罪名。

朱朱对此事愤愤不平：“老怪物分明是想护着那两个混蛋，怕我们去干掉他们！”

尹子章神情冰冷，林震今满眼苦涩。

就在武国皇宫内、林世恭的地盘上，在场的两个与他有血缘之亲的男人都没有觉得朱朱称林世恭为“老怪物”有什么不对。

林大爷和林三爷也一定不会想到，他们多次违反前后两任族长的命令搞内斗，没被废掉逐出林氏，不是因为他们是上任族长的儿子，而是因为这一对他们视如生死仇敌的父子。

大长老一日未达成目标，一日不会让他们两兄弟被人杀死。眼下不过是觉得他们太麻烦太不懂事，所以干脆将他们囚禁起来，确实也是一种保护。

林震今的存在因为这件事而彻底曝光，百岁不到的元婴修士，这个几十年前就名震三大宗门的天才修士死而复生还晋级元婴，让最近士气有些低落的昭蔡宗门人兴奋不已。

尹子章以结丹后期的修为竟然干掉了一个元婴期修士的事，应该算近期最轰动的奇闻。

虽然他因此受了重伤，不过越级干掉元婴期修士这是何等变态的战绩啊！

尤其当时是有两个元婴期修士在围攻他，他能够活命都已经是奇迹了，更别说还干掉了一个。

正常来说，一个元婴期修士就算站着让结丹期修士攻击不还手，都不至于受什么损伤。

要彻底杀死一个元婴期修士，就算同为元婴期的人都很难做到，但是尹子章一个年纪才过二十五岁的结丹后期修士却办到了，不管其中有多少巧合运气，或借助了什么神兵利器，都是足以傲视群伦的创举。

关于尹子章其实也是林氏子弟的传言，开始在昭蔡宗内流传，一些本来因为尹子章多次力压三大宗门精英弟子而心生不忿的门人，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激动起来，果然三大宗门才是出真正天才的地方。

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尹子章如果不是因为流着林氏族人的强悍血脉，就不会有如此逆天的天赋实力。

朱朱对此嗤之以鼻，生下尹子章的那个女子，偏巧就是林氏的人最看不上眼的没有好出身也没有好资质的尹飘儿尹阿姨。

尹子章修炼吃了许多苦头才有今日，他的机缘和刻苦跟林氏没有半文钱关系，林氏的血脉还不如她的丹药和妖兽灵药大餐来得有用呢。

趁着这个机会，朱朱向暂时不能言语的尹子章大力邀功一番，得了两个大白眼。

两个勾结林大爷、林三爷的元婴修士后来被确认身份，是出自武国附近某个属国的两个小宗门的太上长老。

因为贪图林大爷、林三爷的重酬，又觉得两个元婴修士围杀一个结丹修士，这么简单的任务一定十拿九稳能成功，结果意外送了性命。

而他们所属的两个宗门听到消息不等昭蔡宗上门诘问，便吓得自行解散了。

宗门里最大的靠山竟然敢插手三大宗门的内务还死于非命，他们就算勉强求得昭蔡宗的谅解，也很难在原地继续立足，多半会被其他门派趁机吞并。

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解散了多分点好处。

尹子章与朱朱听到这个消息，都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感觉，他们不约而同想到圣智派，三大宗门要对付圣智派这样根基浅薄的二三流门派太容易了。

像那两个小宗门，几个月前还是鲜花着锦一片繁荣，在当地也颇有几分名气，结果转眼便风流云散，再过几年估计都不会有人记得那里曾有这么两个宗门风光一时。

没有绝对的实力，关键时候连自己珍视的人事物都保不住。

但是要让他们变成大长老那样的老怪物，他们自问也做不到。

因为尹子章的伤势，林震今意外得到了与儿子朝夕相处的时光。让他更感欣慰的是，儿子没再用冰冷漠然又或是怨恨厌恶的眼神看他。

朱朱为了方便他们修复关系，常常借故溜出去让他们两父子独处。

林震今记忆中的儿子一直是个几岁大，可爱懂事，偶然顽皮，喜欢抱着他的腿用崇拜仰慕的眼神看他的小男孩。

时光流逝，再见思念已久的儿子，已经长成一个俊美挺拔又有些清冷不驯的青年。

他心中欣慰却也很遗憾错过了儿子成长的岁月，面对跟自己一般高大的儿子，他无奈地发现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如果是从前，他还可以抱起儿子摸摸他的脑袋，给他做他喜欢的小玩意，陪他玩，讲故事哄他开心，可是现在……这些“绝招”统统用不上了。

幸好，尹子章服食了林氏调理修复经脉的一种秘药，七日内只能干瞪眼，不能动不能说话，反倒消去了彼此相处的尴尬。

林震今对林氏的这种秘药十分推崇，说尹子章这次恢复后，修为会比之前更进一步，朱朱便开始掰着手指头等尹子章恢复。

第326章　有情之道

这次的重伤导致尹子章体内经脉大乱，受创十分严重，如果不是他一直以妖兽灵药为食又经历过无声惊雷的洗髓易经，就算是有冰甲加上护身宝衣的防护，他也一样会经脉寸断金丹碎裂而亡。

如果让他自行恢复，有朱朱的丹药也不用几天。不过林震今当时急着救尹子章的性命，便用上了最好的药物。

当年他身受重伤也是服用了这种秘药才因祸得福，虽然沉睡了几年，但恢复后非但没有后遗症或落下暗伤，反而因为药物作用破而后立，将身体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尹子章这次的伤势比起他当年要轻一些，最重要的是，体质与恢复能力都比他当年好太多，估计一个多月后他就能彻底好起来。

尹子章在床上当了七天木头人之后，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当时守在他身边的是朱朱，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把这只蠢猪拎远一些！”

不能怪他嫌弃小猪，作为一个被猪拱了七日、踩了七日的人，把小猪生吃了的心都有了，没有化为行动完全是因为他伤势未愈全身无力。

小猪骤然听到他开口说话，吓得连滚带爬从他身上跑开，根本不用朱朱叫唤，中间因为绊到他的衣襟，一个筋斗直接从他胸膛上滚了下去，撞到床边靠墙的地方才停住。

尹子章满肚子怒气在看到小猪这系列滑稽表现也不由得散了个干净，几乎忍不住大笑起来。

“蠢猪！”尹子章好气又好笑道。

“哼！你才蠢呢！人家挖个陷阱，你想都不想就往下跳！”朱朱惊喜过后，多日积压下的怨气终于爆发，反正现在大恶人弱得很，顶多只能动动嘴皮子。

此时不欺负他，什么时候欺负他？

尹子章却没有反驳，沉默片刻道：“那日我到了晴次峰上，等了一阵就见有个峰上的弟子急急跑来说林七带了人要强行把柔柔带回他的洞府去……这样的事，我小时候也见过，那个女弟子被庄子里一个客卿长老看上了，后来就没再回来。”

他这是在向朱朱解释，为什么他会不加考虑就跑到林氏庄园里去。

朱朱轻声道：“你就算要帮别人，也别轻易把自己陷于险境，这次如果不是林叔叔发现不妥赶了过去，你就要出事了，林大娘一家三口还有晴次峰派去护送他们的那个弟子都会被灭口。”

尹子章“嗯”了一声，难得地任朱朱数落没回嘴。他知道她很担心很生气，所以小猪才会整整蹂躏了他七日。

第一次小猪踩他的脸是偶然，之后无数次，还变本加厉地拿猪鼻子拱他的鼻子下巴，肯定是出自朱朱的暗中指使。

这次的事，他确实大意鲁莽了，想到小时候阿爹失踪传出死讯的那段日子，娘亲偶然忍不住流露出的凄然焦虑神情，他便不忍心怪朱朱幼稚的恶作剧。

她每次都是这样，在他出事的时候强装勇敢不肯让他挂心，只有确定了他平安无事，才敢哭泣生气，发泄心里的压力。

“林大娘他们怎么样了？”尹子章问道。

“他们没事，就是受了惊吓，回晴次峰去了。尹阿姨的遗物我带回来了，等你晚些时候能起来了再看。”

俩人喁喁细语，听在正走入屋内的林震今耳中，不由得一阵恍惚，就在二十多年前，他与妻子也是这般，可惜现在妻子已经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尹子章刚才就察觉到林震今走了进来，不过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没什么表示。

朱朱停下说话，小猪蹲在枕边熟门熟路地拱了拱他的脸，尹子章不得不抬眼望向林震今的那边。

林震今同样是欲言又止，眼中似有无数苦涩、伤痛、无奈、欣喜、释然……室内暗沉的光线下，他鬓边的白发显得尤其刺眼。

依照林震今不足百岁又已经结婴的修为，白发是绝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尹子章心里一动，冲口而出道：“阿爹……”

林震今原本做好了慢慢等儿子谅解的准备，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等来了这一声“阿爹”，眼泪几乎当场便流了下来。

朱朱也很感动，可是心里又觉得有些怪异，林震今虽说年纪在修士中算很年轻的，但也太容易感情波动了吧，这样的性情，他是怎么抵抗住结丹心魔甚至结婴的？

父子相认的场面并没有太过激动，林震今担心尹子章的身体状况，很快收拾了情绪坐到床边查看他的经脉恢复程度。

尹子章看着神情专注而欣喜的父亲，这是他世上唯一的血亲了，除了朱朱，大概不会有人把他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等你好了我给你做鸡汤面吃！”朱朱听说尹子章恢复情况极好，开心地承诺道。

林震今听了“鸡汤面”三个字，手不自觉颤了一下。

“朱朱做的鸡汤面很好吃，阿爹你要不要也尝尝？”尹子章有些别扭地说道。

他在父子重逢后心平气和对父亲说的第一句话就关系到他人生最重要的人和最喜欢做的三件事之一，那就是朱朱和吃。

另外两件事，一个是修炼，一个是斗法……

林震今自然连连答应，不过望向朱朱时，眼底不自觉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又过了几日，尹子章终于能起身，但是仍是无法动用法力，完全是一个普通凡人的状态。

他开始修炼以来，从不曾连续这么久无所事事的，虽不至于烦躁，但也觉得很不习惯。

林震今便时常来跟他说些修炼的心得，他出身名门又是世间顶尖的天才修士，见识与悟性之高远非旁人可比，朱朱在一旁听了，也觉得受益匪浅。

这日朱朱终于忍不住心底的疑问，请教林震今道：“林叔叔，我觉得你跟别的修士很不同，他们都冷冰冰的，除了修炼提升实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石头一样，呃……我不会形容……”

朱朱绞尽脑汁地想把自己的疑问表达得清晰一些，却听尹子章冷哼一声，“冷冰冰的，除了修炼提升实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石头一样！”说的不正是他？

朱朱抱着小猪干笑两声，好像不小心踩了大恶人一脚呢。但这个问题对她很重要，大恶人生气她也要问。

林震今明白她的意思，微笑道：“因为我修的是有情之道。”

第327章　为所欲为

朱朱和尹子章只听过大道无情，太上忘情，却从不曾听过有情之道。

事实上，修士的修为越高，性情便越冷淡，对身边事物也越发不放在心上，才是他们平日所见的常态。

包括朱朱小时候在丹族里，长老们教导她的也是摒弃七情六欲，净心忘我，恨不得她变成一根木头、一块石头。

“其实不过是四个字——随心所欲。”林震今道。

“呃，想干坏事，想杀人放火算不算随心所欲？”朱朱怯生生道。

“自然算的，为所欲为就是随心所欲，行为本身并无善恶，所谓善恶不过是周围的人因为这种行为造成的结果，对自己或对自己身边的环境造成的影响，以及世间约定俗成的规则标准而下的判断，说到底也由心而生。”林震今解释道。

尹子章与朱朱隐约有些明白，又好像没有完全明白。

林震今觉得这个问题必须由他们自己去体会，便没有继续往深处说，反而说起了往事：“当年我不喜欢林氏那一套弱肉强食的规则，也不想为了权势与兄弟反目，便一个人离开宗门四处云游，然后在西南遇到了阿章的娘亲，才开始悟出有情之道。”

“修仙是为了什么？求长生？求巅峰实力？求超脱大自在？其实只要悟到自己本心所求，那便是康庄大道。如果连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最想做的事都不能做，长生有什么意思？巅峰实力有什么意义？哪里来的超脱大自在？我喜欢阿章的娘亲，便一心一意爱她对她好。她不能陪我长生，我便不去求长生，她若想长生，我便竭尽全力为她求长生，这便是我的道。可惜……我太没用了……”林震今说到后来，黯然不语。

“尹阿姨一直在你心里。”朱朱轻声道。

林震今浑身一震望着朱朱，他正是因为悟到了这一点才真正解脱本心魔障成功结婴的，这小姑娘不过听了他几句话就有这样的领悟，让他忍不住大吃一惊。

“可惜你无法修炼，否则只怕成就还在阿章之上！”林震今赞叹道，资质差可以用时间用丹药去补救，但是悟性好坏却是与生俱来，无法通过修炼提升的，无论如何刻苦都无法改变。

朱朱的悟性无疑是他所见过的人之中最强的。

尹子章听了父亲的话，斜了朱朱一眼不说话，朱朱的秘密如果她自己不透露，他绝不会对任何人说，即便是亲如父子也是一样。

朱朱想到大长老那老怪物都知道她的秘密，没道理反而瞒着大恶人的亲爹，于是吞吞吐吐道：“其实我可以修炼的，不过我有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仇家，所以把法力暂时封印起来免得被人发现。”

“哦？”林震今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小猪的厉害，便又释然了，能够控制这么厉害的灵兽的，有足够的修为才正常。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朱朱的事，她有小猪防身，却还那么怕她的仇家，那这个仇家一定厉害非常。

大长老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朱朱的事，即使是晋宝宗、祭立宗的两位大长老，也只知道他计划让尹子章与丹族圣女联姻，而不知道大家心目中神秘无比的圣女，天天抱着小猪在自家地盘上转悠。

林震今当日在武神塔内照看尹子章，直到那一场风波过后数天才混在一众修士之中离开，所以也不知道朱朱先硬抗大长老，然后又与大长老联手逼走焱弑天的辉煌战绩。

他自认自家儿子在修为上头已经是万分的逆天变态了，却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普通之极的小姑娘，其实比他儿子、甚至比他的修为都要高了大大的一截。

很快一个月便过去了，尹子章体内的经脉修复完成，情况比林震今预想的还要好得多，身体内的法力逐渐解封，尹子章明显感觉到修为有所提升。

朱朱却有些失望，嘀嘀咕咕道：“我以为可以直接结婴了。”

尹子章哭笑不得地敲了她的脑袋一记：“你以为结婴是吃饭喝汤？哪有这么简单？”

朱朱其实连筑基、结丹都不曾经历过，更不要说结婴，她身上的修为都是族里两位太上长老直接传给她的，所以对这些事情也不太了解，只是看尹子章马不停蹄地晋级，加上林震今又一直说秘药的好处，所以有些想像过度了。

邸禅尚、姬幽谷与石映绿一直在晋宝宗的临时洞府内闭关，据说要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