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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爷主意打定,微微一笑道:“不愧是龙神的护卫,伶牙俐齿,据理力争,果然是后生可畏,好样的。”
欧阳檗道:“先生也说据理力争,据理方能力争,先生如此说必也承认敝帮是占着理的了?”
李师爷笑道:“世间事原本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道理如何不过是谈谈罢了,谁是谁非角度不同立场不同看法自然不同,办不办得成事还是要看贵我双方的交情。”
欧阳檗道:“哦?在‘六龙帮’来说,府督既是我们的贵人,又是我们的靠山,交情自不在话下,只是凡事有来有往,不知在府督和先生心里,是如何看待敝帮的?是像‘野云派’他们一般当作棋子用过便扔还是暂且稳住敝帮等待时机秋后算账呢?”
李师爷道:“府督是大度之人,也是重情义之人,更看重贵我双方的交情,龙神此次要的交代若是能办到,府督自然愿意贵我双方的交情更上层楼。李某作为师爷只希望龙神能记得府督的好也就是了。只是不知在龙神和少侠心里,怎样的交代才算是满意?”
欧阳檗道:“敝帮所依仗者乃是敝帮在府督心中的分量和双方的交情,如何交代但看府督诚意,龙神又怎能张口索要呢?”
李师爷道:“如此,请少侠稍后。”转身入厅,将事情和武经国说了。武经国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李师爷向武经国提议了几个处理方案,武经国皆未应允,亦未驳回。
“府督,大局为重,今日不宜等罪龙神,待他日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还怕没有借口对付他么?”元老低声传音道。
“嗯。”武经国脸色不变,依旧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李师爷接过地契和元老转身出厅,李师爷向龙神一抱拳,大声道:“既然龙神的朋友和下属是‘豹威堂’、‘野云派’、‘抱扑擒鹤派’、‘恶海濡林’这些门派的人做的,那么这些帮派名下所属的地皮、房屋、田舍、和其经营的生意尽数归入‘六龙帮’名下,算是对逝者的补偿。此次‘半步堂’和‘谭门’拨弄是非,是造成贵帮损失的始作俑者,其名下所属田舍产业除却已上报了朝廷收缴了的,其余尽数归贵帮所有,二位以为如何?”
欧阳檗抱拳道:“府督既有此意,‘六龙帮’理当遵从,但不知府督何日相赠?”
李师爷道:“十日之内我等会派人将更了名的房舍地契送于贵帮。”
“如此,承惠了、”欧阳檗说着从李师爷手中接过地契,扬长而去。众人抬头观望时,龙神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师爷长嘘一口气着人撤回对‘六龙帮’的包围,这一场闹剧在双方瞪着眼胡说八道据瞎话力争之下得以圆满解决。
事情安排妥当,自有人去办理,众人回转厅堂,除了‘龙禁卫’几人之外其余诸人一起跪倒。
武经国眼皮也没有抬一下,过了好半晌,众人腿都跪麻了,武经国才微微笑了笑,道:“各位,干的漂亮,实在漂亮。”
“我等处理不当,请府督责罚!”众人道。
“起来吧。”武经国淡淡回了一句。
众人战战兢兢站起来,立在一旁。
“逆党可拿住了么?”武经国眼光看向李念,又看向庄则敬以及狼狈不堪的酆无常。
李念道:“回。。。。。。回督父,府里出了事我们不敢耽搁,所以。。。。。。”
“哦!是本督累赘,怪不得你们,怪不得你们。”武经国道。
李念忙又跪下,道:“是孩儿无能。”李师爷赶忙跟着道:“府督息怒,是学生办事不力。”
武经国不温不火地道:“你们一个个不是朝廷的栋梁便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还有智计过人的谋士,旁人求一人而不可得,我今得了数十人,哼哼哼,数十人,不错,不错。。。。。。。”
众人复又跪倒,不敢说话。
久与武经国打交道刘师爷知道武经国越是这样不温不火的说话心中就越是恼恨,武经国越是恼恨,刘师爷就越是高兴,他心道:“让你相信姓李的,活该,我早说姓李的是个草包,你不听。”他心中高兴,表面上却一副府督说的有理的样子,只待武经国再恼恨上几分便趁机在火上浇一盆油,索性借着今日武经国这把火彻底灭掉姓李的,以绝后患。而要完成这一切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武经国知道姓李的所出的计策有多么愚蠢,会如何误事,而我不仅可以完完全全替代姓李的,而且会比姓李的做得更好。
“一介江湖匹夫,吓倒了我朝中几十名一流高手,吓得我府上之人大气也不敢出,你们说皇上的命,本督的命与蝼蚁有什么区别?”武经国脸色越来越难看,语气也从不温不火渐渐转而为怒。
刘师爷偷眼看去,见武经国面带冷笑,眉宇间有了杀气,心知武经国动了真怒,当下把心一横,道:“府督。。。。。。,学生有话要说。”
武经国被打断了话头更是不快,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冷冷地向刘师爷扫了一眼,把刘师爷吓得一激灵,不敢说话。
“什么话?”
刘师爷强大着胆子道:“恕学生直言,调李大人庄大人他们回来其实是一步昏招。”
“怎么说?”
“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府督请想,咱们的人先去找到庄大人,李大人,然后几位大人再从几十里外赶回来,这一来一去耗费了多少时间,那龙神真要是动手,我们如何来得及调人,又怎会放我们的人出去求援。。。。。。”刘师爷顿了顿,偷着向武经国瞧了一眼,见武经国似乎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便又接道:“而且几位大人回到府上也未敢与那龙神一战,可见我们此举本是多余,反而因此放走了逆党。虽说我们仍有后招对付逆党,但万一再有意外呢,岂不是为他日埋下了隐患?所以学生以为此行乃是下策。”
“李师爷,刘师爷的说法你认同么?”武经国道。
李师爷跪在地下,点了点头。武经国嘴角处飘起一丝冷笑,问道:“刘师爷,以你的意思怎么做才好?”
刘师爷看武经国表情,知道今天扳倒李师爷有戏,赶紧趁热打铁,道:“以学生愚见,庄大人等也参与包围‘六龙帮’及其所经营的酒楼、钱庄等产业,给予龙神压力,以围魏救赵之策迫使龙神就范,只要庄大人等全力对付‘六龙帮’不愁龙神不慌,我想他不可能放弃多年辛苦经营的帮派毁于一旦,到时候必然会选择妥协。此乃中策。”
“起来说话。”武经国面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刘师爷心中大喜,看来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一半,他不敢稍露颜色,当即恭恭敬敬说了声‘是’,方才起身。
“继续!”
“是!方才那龙神的护卫所言纯属无中生有,胡说八道,其实他们所谋和‘栖凤楼’无二,不过是想占点便宜罢了,却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到最后还不是给点好处便打发了。因此,我们方才不过是虚惊一场,实则不会有任何危险。故而几位大人根本不必回转府上,而是应当趁机将逆党拿获,以绝后患,这样府督方能高枕无忧,至于龙神,他日再派重兵剿灭就是。学生以为此方为上策,也唯有如此才能将府督交代之事办妥。”
“有道理!”武经国点了点头,看向李师爷。冷冷地道:“李师爷,此节你可想到?”
李师爷忙叩头道:“府督有危,学生乱了方寸,当时刘师爷也曾提到过,学生不敢行险,误了大事,请府督责罚。”
刘师爷洋洋得意,方才他哪里知道龙神是不是玩真的,所以只提到围魏救赵的中策,可没说过上策,此时李师爷的话无形中将他又捧了一捧,他心下更是得意,心道:“该着你死,尽往错处说话。”
第102章 他(她)()
船,顺水下行。‘飞龙河’十分宽阔,水流甚速,众人摇橹前行,船速疾若奔马。眼看着离林子越来越远,众人悬着的一颗心才渐渐放下。伤者横七竖八躺在船舱里休息,有不少人伤的不轻,宜丰半刻也不敢停留,自己的伤口只简单处理了一下便一直忙着照料众人。方才之战耗时良久,众人力气消耗甚巨,梁榭更是觉得手臂、腿脚、腰肋到处疼痛,身上的肌肉筋骨无处不痛,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伤还是疲累所致。谭兴业浑身上下到处是刀痕,失血过多,方才着急赶路更是崩裂伤口,宜丰与几名‘谭门’弟子正在给他重新包扎换药。谭兴丞心口中剑,伤势更重,一张脸上全无血色,沈仁杰被扎伤右胸也是受伤极重,唐贤与谭兴丞一样,也是胸口中剑,但他受伤较谭兴丞为轻,内功较谭兴丞为好,更兼年轻力壮,脸色看起来要比谭兴丞好多了。老鹰和皇甫残烛、胤苍狼、战狼等俱受了不轻的伤,再加上精力耗损过度,此刻正有气无力地依在船舱处休息。另有几名‘谭门’弟子被酆无常树叶打伤,情况也是不容乐观,此外尚有数人被不留的‘狮子吼’震的七晕八素,连番赶路再加上船行颠簸吐的脸都青了。。。。。。
宜丰的医术也只是推宫过穴、舒筋活络等有一些造诣,用药之类的却是平平,何况船上既无现成的药材,又难以生火煎药,眼看着有将近十人的伤有性命之虞却也无可奈何,眼下停船回城是不可能了,只希望众人撑到‘迷津渡’再做打算。
船行十余里,宜丰已替所有人珍视过伤势,终于可以歇上一歇。死了那么多人,众人既悲且痛,都默不作声,就连一向爽朗爱热闹的老鹰也是一句话都没有,不知为何他自打从城里逃回来便不说话,而且脸色极为难看。
渡口上游,五十多人伏在暗处等候敌人的出现,有一人却直挺挺站在岸边,他(她)着一身红衣,打着一柄红伞,长发披开散落肩头,在阴沉昏暗的天地间显得刺眼,醒目。他(她)从不听人指挥,他(她)从不暗中偷袭,他(她)从不与人配合,他(她)从不使用阴谋诡计,他(她)不听指挥是因为他(她)从不寄人篱下,任何人都只能请他(她)出手,而不能命令他出手;他(她)不暗中偷袭是因为当他(她)面对面与人交手时和偷袭没有区别;他(她)不与人配合是因为有他(她)一个就足够了;他(她)不使用阴谋诡计是因为这一切在他(她)看来都是多余,踩死蚂蚁还用得着什么计划?他(她)对敌只有以硬碰硬的战,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胜了你死,败了我走(不好意思,因为不想死,所以要走),就这样。
他(她)也曾败过,他(她)认为败是一种光荣,如果一个武者一生从未战败从未受伤,那只能证明你的对手还不够格,换句话说,你还不够格。一个没有经历逆境的高手一个没有在生死间徘徊的高手一个得之甚易的天下第一,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个虚架子而已,很快他就会被别人击败,而且很可能再无翻身之力。成功越是容易,其失败便越是惨痛,就像是前任九鼎的鼎主,就像是前任天城的天君,就像是以前的崇无敌。。。。。。
所以他(她)从不认为这些人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他佩服的反而是那些远不如他(她)的人,这些人有的有坚韧不拔的毅力,有的有了不起的智慧,鬼知道哪一天这些人会成为天下之主。
河上漂浮着六艘商船,不算大亦不算小,此处河宽水缓,商船随着河水摇曳在波光之中,想要随波逐流却总是被沉入河底的锚拖住了脚步。他(她)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人似乎定住了一般,他(她)已经站了很久、很久。耐心是做成一件事必不可少的条件,而大多数人缺乏耐心,他(她)不一样,他(她)很有耐心,他(她)不急,他(她)可以等,他(她)可以如这般等上好几个时辰,好几天,甚至更久。
天际昏暗阴沉,乌云翻翻滚滚,雷声断断续续,眼看着是一场饱雨却始终不肯痛痛快快落下来。老天很有意思,庄稼密集这些真正需要雨水滋润的地方常年盼不来一场好雨,而京城左近,林子里,河面上这些没有多少庄稼的地方倒是常常一场不罢一场的下雨。
女子伤春,男子悲秋,秋雨更惹离愁,浇冷了热血,寒浸了心头,岁月空悠悠。多少壮士只要一立了秋,就免不了嗟叹起来,一直到秋去冬来,冬去春来,一岁复始再次立志。。。。。。
在这初秋第一场雨来临之际,他(她)是否也感觉到了天地间那渐渐凝重的杀气,是否也在心头涌上一丝感概和悲凉,这一切没有人知道,他(她)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轰隆!!!!!雷动,一道厉闪自天际滚落下来。
呼呼呼,大风打破了沉静,猛烈地刮了起来,树枝随风狂舞。
答!当第一滴雨落下的时候,他(她)忽然跳上了一艘船,船板上空空如也,船舱里只有几袋水和几包干粮。他(她)又跳上了第二艘船,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第六艘,六艘船上的物资相差无几,只有为数不多的水和干粮,其余物什一概没有。
既是交战怎能没有伤药?既是逃跑怎会没有换洗的衣物?既是武林大派怎会不预备替换的刀剑?这些东西岂能在交战中随身携带?按照常理,船行下游远易过逆水而上,除非蠢人,否则不会舍易从难,但常理也正是对手最容易料到的,所以有时候愚蠢即是聪明,聪明即是愚蠢。
实则虚之,虚者实之,原来如此!
‘咔嚓。’他(她)一掌从船帮上击下一块木头,将木头抛在河中,然后纵身下船,落足踏在木块上,袍袖一挥,一股气浪击在身后的水面上,水流登时一滞,水面向后似乎退了退,他(她)已如一支箭般被水流弹射了出去。
“你敢擅离职守!”身后有人喊道,他(她)不言,眨眼间已去的远了,只留下岸上一帮不明就里的人依旧等待着敌人的出现。
风停,雨至。大雨‘哗哗’洒落下来,打在河面上激起无数水泡,泛起数不尽的涟漪,水泡成千上万爆开,一圈一圈互相冲撞。
船行十五里,再顺流下行三四里‘飞龙河’便开始分出支流,亦有其他河流汇聚于‘飞龙河’,地势也逐渐不再平坦,水况更填了几分复杂。好在‘半步堂’这十人原本就负责水上的买卖,本身水性就好,掌控船只更是不在话下。
可今天不同,雨大,视野模糊,搞不好上游的山上再发了洪水灌入河流造成河水暴涨,更是麻烦。
水流更急,摇橹的‘半步堂’弟子都停了手,雨水打在他们头上、脸上、身上,一个个衣衫紧贴在前胸后背,头发散乱跟落汤鸡相似。
“各位师弟,两艘船不要靠的太近了,注意水流地势,一会河水涨起来都仔细着些,莫要划到岸上搁浅了。”宜丰站在船板上喊道。
“师兄放心,这点事难不倒我们,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