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女子,不是父兄在军中,就是夫婿在军中,就算是家人未有从军的,邻居、亲戚、以及闺中密友们的家人也不乏在军中的。军器局一地,对她们而言也称不上陌生二字。
“是陈参军招工喽,听我哥说,陈参军最是个体恤下情,军器局的月钱从未有拖欠的呢。”
“就是,就是,我听我男人说,军中的武器全都是仰仗着陈参军,现在国姓爷把军服裁制作坊也给了陈参军,真是太好了,我男人估计很快就用不着再穿着自家的衣裳上阵了。”
“……”
陈凯是官,但是他在军器局做的事情却是这些普通百姓们所喜闻乐见的。来了一个海青天式的好官,这是南澳岛上最常有的说法,对于清官,自也是更加能够得到寻常百姓的信任,更何况陈凯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去军服裁制作坊看热闹的看热闹,回家商量的回家商量,更有些跑去试了试的,回到家也纷纷表示测试其实并不甚困难,只是裁剪布料和将两块布头缝在一起,就这么简单。不过,榜文下的人群却从未有断过,以至于那个小吏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也无。不过,哪怕是口干舌燥,他也不敢有所怨愤,更不敢消极怠工,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陈凯二字,这就足够了。
事情安排妥当,剩下的就可以交给下属们去做,没有必要事事亲力亲为,至少陈凯还不打算把自己累死,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第二天,陈凯正常上值,老鼠须子一大早就带着东西赶来给陈凯检查,那精神头儿,直看得王富贵等人是一脸的艳羡。
陈凯要的东西,其实就是后世成衣的标准尺码,他不打算照搬后世的尺寸,就干脆让裁缝们自行发散,确定了尺码,将每个士卒都要量体裁衣变成了固定尺码,大小差异自行寻人修改,裁缝们的工作效率就可以得到最大幅度的提高。
当然,还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陈凯也就不用大费周章的去招募什么女工了——既然要玩,那就玩一把大的。
“参军,这是每个尺码的每一块分区的大小尺寸,卑职特别让裁缝们又各裁了一份未有缝制的过来。”
成尺码的衣服,分解为袖子、领子、前心、后背、袖口等诸多构成一件衣服的组件,分别的摆在陈凯的面前。
在桌子上比划了几下,陈凯点了点头,便向老鼠须子说道:“蔡管事,每匹布料能够承载多少,如何承载,可以让裁缝们先做纸制的样子,再让那些女工去裁剪、缝合。但是,你一定要监督管理好了,布头可以让她们拿走,可绝对不能让她们贪得过多了,以至于加重布匹的消耗。”
“卑职明白,卑职一定不辜负参军的信任。”
分工,依旧是分工,陈凯的办法说白了就是效仿后世成衣制造的办法,反正他这一次要的就是量,而非其他。至于将士们的尺码各自能够归在哪一区间之中,他也不急,等第一批制成品送过去时,再找叶翼云帮忙组织些人手来量尺寸,就可以省下大笔的雇佣专业裁缝的费用了。而现在的这批裁缝,除了制作纸板模子,也可以专门给那些军官量身订做,这样全军上下也就都可以照顾全面了。
陈凯把这个立功的机会给了老鼠须子,老鼠须子自是欣喜万分,对陈凯亦是感恩戴德。只不过,不比军器局,那里终究是男女混杂工作,有些事情却是要提前说明白的。
“你的任务很重,但是,那些偷情、猥亵、**之类的龌龊事,吾不想听见哪怕一件。”
“请参军放心,卑职一定盯紧了,哪个敢勾勾搭搭的,卑职就把哪个乱棍打出去,绝不让那些腌臜货色败坏了咱们军器局的名声。”
“很好。”
职场潜规则会不会被扼杀,陈凯不敢保证,但是办公室恋情估计已经上了老鼠须子的黑名单了。作为一只现阶段的单身狗,陈凯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第七十八章 分水(上)()
按照陈凯的指示,在老鼠须子的监督和管理下,军服裁制作坊很快就完成了扩编。原本的裁缝们进入了制作纸板和仅仅为各级军官量身裁制军服的节奏,工作量有所提升,但是随着那些女工们迅速适应了标准尺码下的裁剪与缝纫分工,一双双袖子、一个个前心、后心和领子、袖子不断的从布匹上剪裁出来,再有另一组人专门负责缝制,军服的生产速度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快出去了早前的十几倍、甚至是几十倍之多!
雇佣裁缝和雇佣女工的价钱可谓是天差地别,毕竟这身怀专业技术,总比常人要吃香一些。但是于陈凯而言,却是比叶翼云原本计划的雇佣大批裁缝是要节省大量资金,还可以借此提高南澳城内部分百姓的收入,可谓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军服裁制作坊的成衣制作以着最快的速度展开,陈凯没有将其规模扩大太多,因为郑成功的军队扩编速度都是他计算过的,现在的规模虽说是慢了些,但也可以以着极快的速度来完成军服的补充工作,不至于一口气做完了,等到没活儿的时候还要裁人,逼着人家下岗再就业,那样就显得有些不厚道了。
没有竞争,陈凯也无需那么急功近利,所有的事情在他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展开。不过经此一事,他却突然发现,好像根本就用不着什么新兴产业来带动地区发展,自要将原有的一些产业扩大化、规模化,很多事情就自然而然的踏上了正轨。甚至就连移民,其实也未必需要,壮劳力们大多去打仗了,城里面、岛上面,不是还有大批的女子吗,很多事情她们就可以胜任嘛!
南澳岛上,新的戏法再度上演。郑成功的部队在陈凯返回南澳之后,也迅速的向东移动,并且很快就离开了澄海县的区域,直扑饶平县的那个黄冈堡。
黄冈堡位于饶平县东南,毗邻福建的诏安县。此地在宋时就已经建有城寨,明初设有巡检司,后来更是重建堡寨,城内外皆甃以石,周长1200余丈,开四门,乃是粤东地区一座颇为重要的军事要塞。
据此地作乱的土寇黄海如,做过小吏、当过明军,明末时便纠结了大批乡勇、盗匪在此作乱,甚至一度攻陷过澄海县城。后来就抚、降清,比之李成栋大抵在流程上也就差一个反正了,最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郑成功专注于海阳和澄海两县之时,仅仅是让陈豹派人说服,同样是饶平土寇,朱尧便直接选择了归附,而黄海如却始终没有个动静。等到此番郑成功大军东指,刚刚出现在黄海如的控制区,后者便直接跑到了郑成功的军前,说什么都要负荆请罪,大有谁要是拦着他他就给人没完的架势。
仗着脸皮厚,黄海如得到了郑成功的原谅。但是,在进驻黄冈堡之后,郑成功便毫不犹豫的抽调了此地的部分丁壮和民勇去充实部队,甚至连带着这些人的家眷也都迁走了,摆明了就是要削弱黄海如的势力。
比之朱尧,黄海如也确实不是个能够让人放心的角色,郑成功自也是信他不过。反倒是黄海如不光是大力支持,甚至还表示了愿意到郑成功麾下任职,哪怕只是给郑成功牵马坠蹬也行。
安抚了一番黄海如,郑成功也没有同意其人的请求,只是让他继续镇守黄冈堡,仅此而已。由于郑成功进入潮州地区的方向不同于历史,黄海如没了那份进言之功,也少了那份当即归附的优越表现,郑成功对其人的信任大打折扣。
摆平了黄冈堡,郑成功便率军直扑分水关。那里乃是闽粤两省的交界之处,“东连五福、西接两广”,古道穿城而过。其关城坐落于山峦之中的一处峡口,地势高峻险要,称得上是一个易守难攻。
分水关周70米,高5点米,设东2门,西1门,城中设有炮台,乃是天启二年由诏安知县周立鸠工兴建。
此间距离府城甚远,倒是里福建诏安县城只有二十几里的路程。车任重作为潮州总兵,曾在李成栋席卷闽粤过后,派兵占据了一度无人据守的关城,对潮州南部的土豪、贼寇们形成了两面夹击的态势。
然则,先是因迅速镇压揭阳县益王起兵而自大到去找吴六奇的不自在,随后在战败归来,于府城舔舐伤口的过程中又遭到了陈凯的暗算,一度有望统一潮州的潮州镇便彻底宣告破灭。
得知车任重的死讯,分水关上的潮州镇兵们还来不及做出一个悲伤的表情,借此来敷衍一下曾经的那位主帅的在天之灵,他们就在黄海如的极力拉拢下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投奔邻省诏安县清军的怀抱。
现在,那里已经是由诏安清军镇守,不复原本的潮州镇兵,而此地也正是郑成功势在必得的一处重要关隘。
郑成功此番本就有着靠耀武扬威来震慑饶平本地势力的打算,诸如黄海如、朱尧等本地土寇也都受邀而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军出动了六镇之多,除了左护镇和右护镇外,亲丁镇、中冲镇、左冲镇以及左先锋镇皆随行而至。
大军抵近,劝降无果,城头升起了狼烟,想必关城的那一侧,也已经有数骑快马奔向二十几里地外的诏安县城。
“冥顽不灵。”
吐出了这句冷冰冰的杀意,郑成功仅仅是挥了挥手,左护镇和右护镇便立刻展开了对关城的攻势。
关城很小,防御面自然也就减少很多,随着明军发动攻势,城内炮台上的钢铁巨兽也开始爆发出了怒吼。
所幸炮台只有一座,能够射出的炮弹自然也是少之又少。奈何此间地形实在不利于展开,短短百来米的城垣,守城清军在确定了东面没有明军列阵城外的情况下,更是在此间集中了更多的力量。
明军没有携带什么更加有效的攻城器械,守军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些简易云梯之上。硕大的石块抛下,没来得及护住头部的一个明军便被砸落了下去。在这样的守城器械之下,头盔也不比纸张更坚固多少。
第一波的攻势很是不顺,然则郑成功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的情绪出来,仿佛一切皆在其掌控之中,倒是把诸如黄海如那些“观察员”们看得是一个不明所以。
稍作休整,很快,第二波次的攻势展开,大队的明军扛着简易的云梯蜂拥而上。奈何,此番声势不小,但却依旧没有产生什么有效的战果,旁的不说,甚至就连城墙的墙头都没有摸到,更别说是先登了。但是对此郑成功却依旧故我,尤其是当第三波次的攻势在修整了更长一段时间之后,即将重新展开之际,随着一骑快马自分水关北面的山峦方向飞奔而来,他更是流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出来。
第七十九章 分水(下)()
分水关列嶂于山峦之间,东西两向,分别对着福建和广东,素来是两省商贸往来频仍的通路。
明军自广东而来,西面受敌,但是在东面,早在发现明军的企图之际,守军便派了数骑快马赶往诏安县求援。于此刻,西城墙上战得是一个如火如荼,但是东城墙外却依旧是静悄悄的,若是抛开背后的喊杀声的话,更是就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那般。
狼烟点起,求援的使者早已上路,分水关的守军焦急的等待着援兵的同时,援兵也在从诏安县城里匆匆赶来。
诏安的守军并不算多,能够给予分水关的帮助就更是少之又少。正是因为如此,在诏安县守军接到消息后,他们立刻派出信使,向漳浦、向漳州府城派出求援的使者,同时尽可能的分出一部分军队去加强分水关的防御,以为整个漳州的屏障。
分水关坐落于山峦之中,骑兵倒是能够飞速赶到,但是那么个地方,明军的步兵尚且不便展开,骑兵过去了也多半是要下马登城防御的。诏安守军的骑兵本就少得可怜,既然派过去也就只能充当步兵,那还不如干脆就派步兵过去呢。
援军匆匆而来,赶到大石古的时候,早已累得不成样子。总共只有两百来人的清军援兵,本就仅仅是作为增援、补充的,分水关遭逢大股明军进攻,他们本就不打算过去送死,现在带队的军官还在不断的催促,一些疲惫的士卒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往地上一坐,就不走了。
这可急坏了带队的军官,不说什么军令如山,明军一旦占据分水关,诏安县城也就暴露在了他们的兵锋之下,天知道那个明军主帅会不会脑子一热过来转转,诏安县城的守军数量等诸多方面,可都远远比不上这座关隘。
军官催促了几句,奈何这群疲兵也是较上劲儿了,大抵他们还抱着过一会儿等分水关的守军逃回,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不走这段冤枉路的念头。
然而,他们这么想,军官可绝对不敢如此。眼见着这些懒鬼如此,心里自是动了真火。可惜,没等他想出威逼利诱的法子来,躲在远处看了半天戏的明军便率先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杀鞑子啊!”
中冲镇的大旗招展,大批的明军自左近的山林中杀出。有心算无心、五百袭两百,更别说明军养精蓄锐良久,此刻对上的更只是一群疲兵,基本上已经不存在不胜的可能了。
自知必胜的明军呼啸而出,大抵上也自知必败,亦或者说是那些已经给自家找到了一个必败理由的清军们在愣了一下子过后,登时就是拔腿就跑,武器、头盔,但凡是压分量的东西一概是边跑边扔,唯恐会因此被明军追上。反倒是那个军官,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刚刚还如同是屁股在地上扎根的部下们扬长而去,却在这错愕之间慢上了一拍。
柯宸枢和柯宸梅率部展开了追击模式,郑成功也很快就收到了埋伏清军援兵取得初步成效的报告。
随着这份报告的送达,明军的新一波次攻势再度展开。这一次,不再是左护镇和右护镇继续进攻,而是养精蓄锐了良久的右冲镇越众而出,其中右冲镇中军副将甘辉更是一把脱掉了衣甲,露出了上半身虬结的肌肉,一手握刀、一手持盾,大喝着冲在了大军的最前方。
总镇林义负责指挥,中军副将甘辉亲自带队,后者平日里便最号武勇,麾下将士眼见着甘辉一马当先,自是热血沸腾,只在转瞬间,又是一队队的明军扛着简易云梯便冲抵了分水关的城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的进攻了,城头清军已经熟悉了明军的进攻节奏,城上防御也不复刚开始那般的慌乱,变得有条不紊了起来。
关城之下,一架又一架云梯斜拉拉的竖在了城墙的边缘,那些素号武勇的选锋们顺着云梯便开始了攀登。与此同时,城门左近,一架云梯竖起,甘辉亦是毫不犹豫的便将腰刀叼在了嘴上,左手持盾顶在头上,右手配合双腿,手脚并用的就往云梯上攀爬,速度竟比周遭的几架云梯上的选锋还要快速。
“快,对准了那个光膀子的贼寇头子,快!”
城头上,有限的滚木礌石在刚刚的两波攻势下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一个军官早先就已经注意到了甘辉,此刻眼见着甘辉带队攀登,便立刻组织弓箭手进行狙击。
将为军胆,甘辉的行动带动了全军的士气,这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分明的。但是甘辉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自也有过人的手段。此时此刻,只见那几支利箭撕风而来,甘辉不避不闪,仅仅是身子不动,两脚登梯而上,让藤牌尽可能的遮蔽身体更大的比例。
箭矢在藤牌上啪啪作响,更有一枚箭矢擦着甘辉的左腿划过,在裤腿上留下了一道殷红的破口。
腿上受创,甘辉一声不吭,腿脚上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