蕹つ埃行奈蘖Γ �
官僚一物,最大的习性便是争功诿过,无论明清,即使如此。广东不在辖区,其他省份就不会多管闲事,甚至就算是想管,广东本地的官僚集团也未必会乐意得了,尤其是李成栋那个一心想做割据一方的土皇帝的性子。听到此处,郑成功联想起当年他在弘光朝看到那一切,重重的点了点头。
“至于潮州本地,据上次陈侯爷所言,乃是群狼环伺。各地土豪、士绅、贼寇、海盗纷纷结寨自保,抗粮抗税,互相攻杀,早已是乱作一团。我军只要能够以雷霆之势平灭车任重,拿下府城,便可以震慑群狼。接下来的日子,收复此等地方土豪,亦可以用那些不服调遣的贼匪充当练兵的靶子,同时慢慢蚕食周边府县,直到拥有与八旗军决一死战的实力的那一日!”
一语道尽,陈凯下意识的挥动手臂,仿佛这段漫长的过程已经在这一挥之间划过,接下来就是与八旗军对决沙场的时刻。陈凯如此,郑成功亦是激动万分,就好像真的已经看到了希望似的。
然而,进攻潮州,与此前的军事行动大有不同。潮州府城深入内陆百里之遥,不似海澄县城和泉州府城那般,临近海岸线,只要水师搭载军队登陆,就可以轻松抵达城下。这一路上,虽有韩江水道,但左近多有盗匪、土豪,容易打草惊蛇。可若是步步推进,迁延时日,达不到突然袭击的效果不说,也容易引起潮州本地人的集体反弹。毕竟,潮汕人的抱团,是非常有名的。
“这事情,终要行险。而且,机会只有一次,整个南澳岛上,也只有下官去做,胜算才会更大一些。”
商讨了一整夜,月已渐渐落下,此消彼长,黎明曙光的到来亦是越来越近。郑成功亲自送陈凯离开了他居住的院落,陈凯亦是行礼而去。只是走在回家的路上,陈凯的双拳却暗暗握紧,那双眸子亦是深邃得摄魂夺魄。
“车任重,牛家村的二十九条冤魂,今番便来向你索命!”
第四十八章 追魂(一)()
正月的假期过后,南澳岛上一切恢复如常,海上巡游、校场操练、军器工坊里也再度传出了乒乒乓乓的打铁声。至于城外的积硝场,那就更是一个臭气熏天,便是连过年时也没有丝毫变化,更别说是现在了。
大军操练,补充到老部队的新兵既要习练武艺,更要融入战阵;新建的那三个镇,一切都是从头开始,需要做的就更多了。一个正月,抛开过年的那些天,大军始终都在操练。正月如此,二月亦是如此,甚至到了三月,也丝毫没有出兵的动静,哪怕就连点儿风声也无。有的只是海船来来往往,不断将中国的货物贩卖到南洋、日本,将南洋、日本的方物贩运回到中国,赚取差价,购置军需,尽可能的增强自身的实力。
三月下旬,两艘从福建水域而来的沙船绕过了南澳岛,自韩江水道进入潮州地界。沙船挂的是福建巡抚衙门的旗号,由于是清廷的官船,沿岸的那些不明不清的土豪、海盗们也纷纷退避三舍,不派人联络讨好,也不派兵截击攻杀,权当是不知道就过去了。
官船缓缓而行,临近潮州城时更是派了使者入城。潮州属广东管辖,按道理福建巡抚衙门就算是有事情,也应该是直接与广东巡抚衙门对接,而不是直接派人到潮州来。这样子,破坏了地方官之间的默契,更是于朝廷体制的成法有异。
车任重不懂这些,但是听了守门的军官的汇报,也是觉得不太对劲,干脆派人请了潮州知府黄梦麟过来商议对策。
黄梦麟是个福建人,乃是前年清军入粤时,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佟养甲和广东提督李成栋派遣到此的知府老爷,同时也是此人负责宣谕清廷威德,招抚各处土寇、海盗,以维持清廷在此的统治和权威。
车任重原本应该是配合他达成这一目的的,然则其人原本就是贼寇出身,麾下名为潮州镇兵,实则却是一群贼寇换了官身,旧日恶习难改,扰得潮州府城左近生民无法安枕度日。于军事上,对于那些本地土豪、贼匪的打击亦是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迄今为止,也就是去年镇压了揭阳县益王起兵还算是得了些朝廷和上官的嘉许,其他的,便是连吴六奇那个团练都打不过,最多也就是带着他那几千“贼寇”守守城池罢了。
说实在的,黄梦麟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总兵,但是官场上,面子是要给的,再兼此时却是稀奇,他也不得不随着车任重到下水门那里看个究竟。
潮州城位于韩江之畔,金山踞于北,笔架山列其东,葫芦山卧于西,平原沃野在其南,构成了平原上“三山一水护古城”的地理格局。城池高两丈五尺,长丈,门七座,其中包括上水门、竹木门、广济门以及下水门都集中在面对韩江的东城。
福建巡抚衙门的官船停泊于城东的码头,来人则自下水门而入,事先有过联系,所以很快就见到了车任重和黄梦麟等人。
“学生,福建巡抚衙门幕僚刘一舟见过车总镇、见过黄府尊。”
来人自称是福建巡抚佟国鼐的幕僚,奉命到此,等待福建巡抚衙门和广东巡抚衙门关于购粮一事的结果,顺带着将首批的粮食运回福州。
这件事情,他们从未听说过,但是巡抚衙门和巡抚衙门之间的事情,确实在决定下来之前也没有太大支会他们的必要。只是这人口音甚是怪异,有些像是明时的官话,也有些像是辽东的方言,甚至黄梦麟仔细想想,似乎还有些像是满洲人说官话的腔调,弄得他也是一时间难以辨别。
“这是公,还请二位上官验证。”
车任重大字不识一个,公倒是认识他,他却不认识那公上密密麻麻的字,更别说是公的书写格式和印章、用纸等方面的真伪了。这事情只能麻烦黄梦麟,车任重只是先行接过了手,装腔作势的看了看,就只得转手他人。
公的格式无措,用纸、用印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来,就是事情有些出人意料,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似的。
“冒昧的问一句,福建巡抚衙门缘何要到咱们广东来购粮啊?”
黄梦麟笑着问出了此言,可听在那刘一舟的耳中,却登时便是眉头一皱,阴阳怪气的反问道:“黄知府是信不过咱们福建巡抚衙门的喽?”
“没有,没有,刘先生莫要误会,本官只是好奇而已。”
官场之上,最是没有必要去平白无故的得罪人,更别说是这等巡抚一级高官的幕僚。说不准,今天他还是潮州知府,明天调令来了就得去福建任职,到时候落人家手里,人家还不得可劲儿的给他穿小鞋儿。
“哼。”
莫看是一个幕僚,这刘一舟却从进了这潮州城,气势就一点儿不低于眼前的总兵、知府。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幕僚,却也并不稀奇。此时此刻,刘一舟听到黄梦麟的解释,鼻孔出了道闲气儿,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就又来了。
“好叫黄知府晓得,如今前朝伪鲁王正统领海东群贼与我福建官军激战,贼寇四出,弄得是一个民不聊生。更别说了福建原本就不是个产粮的省份,承平时都得向外省购粮,此番更是前来购置军粮,以备大军用度。”
福建大乱的消息,黄梦麟倒是听说了,有鲁王系、有郑家的余孽、有打着隆武旗号的义军、还有某个明廷的藩王起兵、甚至更有连旗号都没有就直接和清军干仗的,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原本最初的时候,他还一度担忧会不会闹到潮州来,后来得了消息,说是郑家的人在漳州和泉州碰壁,大败而归,其他的也大多活动在闽北、闽中地区,才算是暂且放下了心。
幕僚说的合情合理,再兼公齐备,这时候车任重的一个亲信军官也凑了过来,与车任重耳语一番,后者神色一松,二人只是对视瞬间,便连忙将那幕僚请到了府衙过话。至少,不好总让人家在这下水门左近干站着吧。
进了府衙,两厢行礼落座,便开始了寒暄。刘一舟自称是原籍山西,是十四年前便从了龙,在佟国鼐家中做包衣奴才。
然而,刘一舟对包衣奴才的身份毫不介怀,甚至还隐隐以此为傲。黄梦麟细细算来,大抵是崇祯七年清军破口杀入山西的那次,此人也无非是个被掠走的汉人,但是形势比人强,现在是清廷入主中原了,这些原本的包衣奴才也都连带着开始得势了。
“这二位是福建水师的把总白寒松、白寒枫兄弟,原本是跟着郑家讨生活的,后来郑芝龙归附了咱们大清,他们就改隶到福建水师旗下任职。这次若非他们兄弟对郑家有所了解,只怕我等也未必能够顺利至此。”
福建巡抚衙门的官船两艘,上面加一起有百来个水手和护卫的士卒,显然是对闽海的海上安全存在着担忧。
这些事情,其实都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一次,福建乏粮,所以与广东通了公,要在潮州购置一批军粮回去,却也合情合理,就是福建的船先到了,广州那边下达给潮州方面的公却还没到,总是让黄梦麟感到有些不太正常。
“据下官所知,广州那边也有贼寇作乱。刘先生就这么来了,不怕万一上官之间商讨未成,广东巡抚衙门那边不同意购置军粮,岂不是白跑一趟?”
第四十九章 追魂(二)()
这句话问来,黄梦麟的怀疑之处便显而易见,就连车任重也是点了点,对此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关注。
然而,那刘一舟听了这话,却仅仅是吹了吹手中茶盏里冒着热气的茶水,轻轻的品了一品,才信心十足的对这二人言道:“二位请放心,这事情,没有不成的理由。”
“哦?”
刘一舟如此自信,倒是把车任重和黄梦麟的兴趣勾了起来。可是这幕僚却不紧不慢,慢条斯理的摆弄着茶盏,放在车任重眼里甚是高雅,但就黄梦麟看来,却总有一份刻意效法士大夫举止的做派。
“包衣奴才就是包衣奴才,再怎么学也学不来真正士大夫的风雅。”
话虽如此,黄梦麟去也不会付诸于口,反倒是同样慢条斯理起来,拼的就是一个养气的功夫。二人如此,倒是车任重被他们二人搞得有些心痒难耐的,直言不讳的向刘一舟问道:“刘先生此话怎讲?”
见有人耐不住了性子,那刘一舟的面上闪过了一丝自得,随即放下了茶盏,拱手对其问:“敢问车总镇,贵省的制军老大人尊姓为何?”
刘一舟此言一出,黄梦麟登时就是眼前一亮,甚至就连面上的紧绷也松弛了不少。二人就像是打哑谜一样,倒是把车任重急得不行,面上的不悦亦是慢慢积累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一般。
“这么说吧,贵省的制军老大人尊姓佟佳,讳上养下甲;而我家主子亦是尊姓佟佳,讳上国下鼐。辈分有别,但说到底都是亲戚,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难道还会不成的道理吗?”
刘一舟说及两广总督佟养甲是还好,一旦提到他的主子佟国鼐,立刻便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朝着福州的方向一般,语气之中的敬意更是无以复加。有清一朝,尤其是前中期,官场上有“狼一窝、佟半朝”的说法,说的就是这两个姓氏在官场上的数量之多。其中“狼”是取的“郎”的谐音,指的是老姓钮钴禄氏,乃是满洲大姓,而佟自然就是佟佳氏了。
佟佳氏在清朝中前期煊赫百年,内则尚书、侍郎,外则将军、督抚,簪缨累代,兰绮成庥。其中如努尔哈赤的元妃哈哈纳扎青、开国五大臣之一的扈尔汉、乌真超哈的首任指挥官佟养性、顺治的孝康章皇后、康熙的孝懿仁皇后和悫惠皇贵妃、雍正朝权臣隆科多,这些人都是佟佳氏出身。像是佟养甲、佟国鼐这样的,虽说都是督抚一级的高官,但是放在佟佳氏的大集合之中,都已经算不得什么名人了。
接下来,刘一舟兴致勃勃,甚至可以说是略带炫耀的给这二人讲了讲佟佳氏在大清初立这些年的丰功伟绩,为大清逐鹿天下所立下过的那些汗马功劳,大有不是八旗子弟,胜似八旗子弟的架势。
说到后来,那刘一舟已是兴奋的满头大汗,尤其是讲到佟国鼐镇压福建抗清义军的时候,更是眉飞色舞。只是那副与有荣焉的神色之上,头顶瓜皮小帽的边缘却似乎有道伤口,上面结了痂,却也还没有脱落,似乎那道伤口就是不久前的事情。
“刘先生,您头上的那道口子,需不需要本官找个郎中过来瞧瞧,若是留了疤就有损刘先生的风度了。”
黄梦麟说得言真意切,车任重也因此注意到了这道伤口。闻言,刘一舟下意识的伸手要摸,但却立刻就放了下来,随即拱手向黄梦麟谢道:“多谢黄府尊,这道口子乃是来之前让人刮发桩子留下的,下人不会做事,已经打发了。不过学生想来,朝廷有令,剃发易服,学生为剃发而留下伤疤,不光不会有损风采,更当是遵从皇命的见证!”
刘一舟说得义正言辞,黄梦麟也是连忙做出了赞许的回应。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是满清厉行的苛政,但是如他们这样已经降了鞑子的,却也并不太在意什么衣冠文明,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传统。只是如刘一舟这般的恬不知耻,却也是让车任重看上去一些不以为意。
“车总镇,须知道,这金钱鼠尾乃新朝之雅正,峨冠博带实亡国之陋习。剃发是朝廷赐予士绅百姓们的恩典,莫要轻忽了!”
车任重的微表情,显然已是被刘一舟看在眼中,这句当头棒喝一出,车任重的眉头一皱,便要发作出来。可也就在这时,黄梦麟却率先接过了话茬,一边附和刘一舟的真知灼见,一边好言好语的给车任重个台阶下,总算是没有闹出什么不愉快出来。
详谈良久,既然接了公文,车任重和黄梦麟也给刘一舟等人安排在了驿馆,那百来个福建水兵半数继续留守船上,半数则跟着住进了驿馆,总算是把差事先办了下来。剩下的,无非是等待广东巡抚衙门的后命,以及在此之前把这些人安置好了,结下个善缘,大抵也就这样了。
刘一舟告辞而去,看着这能说会道的福建巡抚衙门幕僚以及那两个一言不发的水师千总的背影,黄梦麟的心思早已飞回了公务上面。
“不用试了,此人能说出这番话来,绝对不会有假的。”
是啊,能把这种寡廉鲜耻的话都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不是个狗奴才,那才叫新鲜事呢。
确定了此事,车任重便匆匆离去,对此黄梦麟自也不留。这潮州城中,他们二人已是级别最高的文武大员,不过平日里却是面和心不和,若非事关公务,平日里的来往也是极少的。
黄梦麟自是在府衙里继续处置公务,清廷的财政始终是非常的紧张,征缴税赋是地方官的第一要务,潮州是个产粮的府,任务不轻,再兼地方上的割据局面已成,每到夏秋两税的征缴期限,他就挠头不已。相较之下,什么潮州镇兵扰民的公案,则已经见怪不怪了,反倒是哪天若是车任重手下的那些贼匪们不扰民了,他才会觉得新鲜。
知府老爷这般,潮州镇总兵官却也并不轻松。去年九月下旬,他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了揭阳益王起兵,三天而已,便是佟总督和李提督对他都是颇有赞誉之词。可是没过多长时间,他满怀信心的打算趁着大胜的势头,一口气拿下潮州本地势力比较雄厚的割据势力,那个大浦三河坝的吴六奇,为一统潮州府打下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