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浪形骸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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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浪形骸歌-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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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折道:“走吧,不知下方有什么线索。”

    穿过墓道,前方又是个宽大圆形石室,石室壁上一圈浮雕,地面是个大坑,深不可测,沉折抛下火把,火把被黑暗吞没,大坑中又有阴风升起,形骸被风一吹,手足冰冷。

    这坑边有螺旋石板,似可伸缩出入。形骸只觉这大坑定有机关,原来是封死的,尔后被人开启。

    沉折四处看看,取出绳索,挂上铁钩,钩在坑边缘处,试了试,撑得住人。

    形骸问道:“为何不用轻功直上直下?”

    沉折道:“但不知这坑洞多深,这飞檐走壁的功夫,越到后头越是吃力。”说完沿绳索攀下,形骸跟随在后。

    绳索悬落八丈,坑洞依旧未到底,形骸越来越冷,只得运龙火炼体功抵挡。沉折打了个手势,两人使出轻功,继续下探,又走了一炷香功夫,脚踏实地。

    形骸松了口气,拾起地上火把,朝四周一照,见前后左右全是死尸,数目不知几何,登时吓出一身冷汗,低声道:“死人,全是死人!”

    沉折找一具死尸看了看,轻轻一碰,那死尸肌肤坚硬,竟被冻住,经久未烂,只是抛下来时四肢全断,躯体也已破碎。

    他道:“只怕是庙中的乱葬坑。”他背对着形骸,形骸看不清他的脸,但却听出他语气愤怒。形骸与他相识这许多天来,沉折语气始终波澜不起,此时却似乱了心神。

    形骸想道:“是了,他触景伤情,想起自己身世。他以往一直不知那梦是真是假,即使找到证据,可始终存着指望,以为自己并非活尸复生,眼下离真相越来越近,而那真相又非他所盼,如何能不难过?换做是我,早就疯了。”

    沉折快步前行,火光驱散暗幕,一路上全是冻尸,沉折甚是蛮横,以剑气开路,嗤嗤声响,将拦路的尸首全部斩开,随后推到一旁。尸首中并无鲜血流动,这可当真奇怪:此地虽冷,并非冰窟,这些尸首又怎会被冻得犹如石头?

    这大坑斜着往下,不久到了一处断崖,下方不深,约有三丈,在前头有个大木屋。沉折加快步伐,推门而入,发出吱呀一声。形骸毛骨悚然,道:“师兄,慢点!”

    寂静中,他听见四周有窸窸窣窣、唧唧喳喳的声音,他急忙朝上看,觉得洞顶不高,这洞窟与那大坑相通,但已不在那古墓之内。

    形骸急忙跑入木屋,火光之中,屋中场景似曾相识:断手断脚捆做一团,如货物般堆积一旁。人头人身缝在一处,泡在琉璃大缸之中。其余大缸皆无动静,只见一大缸中有一畸形人,他脑袋比身躯更大了一倍,手足萎缩,浑身发黑,是个丑陋无比,与常人一般大小的婴儿。那畸形人睁开眼,看了看沉折、形骸,又闭上了眼。

    形骸颤声道:“亡人蒙用这乱葬坑的冻尸练冥火功。”

    沉折拔出剑,想将这琉璃缸打碎,结束此畸形人痛苦,但颤抖片刻,却又不忍。他大叫一声,一剑劈出,将剩余的缝合尸全都斩裂。

    形骸心下黯然,在他肩上拍了拍,道:“走吧,亡人蒙不在这儿了。”

    刹那间,只听木屋之外传来踏地之声,密集不断,向大木屋包围而来。沉折抬起头,冲出木屋,见原先那些冻尸竟全数活动,爬的爬,跑的跑,跳的跳,朝此逼近。

    沉折咬紧牙关,两道东山剑风,将冻尸切成碎片,随后复又前冲,长剑圈转,剑招宛如潮涌,将周围冻尸一扫而空。但那冻尸实在太多,转瞬间将沉折遮住。

    形骸急道:“师兄!别蛮干,先走为上!”

    话音刚落,沉折人影一闪,已跃出重围,长剑上下一划,剑风急急斩出,那一堆冻尸扎堆正紧密,七八个一齐四分五裂。

    形骸道:“师兄,你没受伤么?”

    沉折哼了一声,此时,又有数百个冻尸扑向两人,形骸见众冻尸行动虽慢,可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他弯刀砍出,一套风雷剑法,左劈右砍,硬闯硬突,也杀了十来具冻尸。

    他是往出口处跑,但沉折却留在原地,一道道剑风横斩,冻尸中招后无一幸免,立时粉碎。沉折表情越来越悲,眉头越来越紧,却毫无收手之意。

    形骸道:“师兄,你疯了么?快走!”

    沉折蓦然大喊道:“你们都在受苦,我是在帮你们解脱!”

    形骸陡然一惊:“他又生出幻觉,以为冻尸在对他说话!”一时发愣,被一冻尸扑上一咬,他惨叫一声,左臂被扯下一大块肉来,霎时鲜血淋漓。

    形骸惊恐万状,仿佛面对的是一群被斩了头的蛇,那蛇头仍死盯着自己,吐出蛇信,极可能弹起伤人,用剩余的蛇毒与这仇敌同归于尽。他大叫一声,骨矛齐刺,将周围冻尸刺得满身坑坑洞洞,待骨矛收回,血已止住,但手臂上的伤却未好。

    他叫道:“师兄,我受伤了!咱们走吧!”

    沉折却又道:“我与你们一样?不,不一样,我是活人!活人!”

    他高高跃起,浮在半空,手臂连振,剑风如雨落下,他神智虽乱,但手法仍精准,每一击皆不落空。冻尸在他东山剑风之下,宛如纸糊的一般。

    形骸大声道:“师兄,你功力再高,也有耗尽的时候!别听他们说话,那是你的幻觉!”

    沉折怒道:“幻觉与否,难道我听不出来?那不是幻觉!”刚一落地,人如飓风般猛冲,所到之处,冻尸皆被斩碎。

    形骸被那飓风一碰,人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撞在墙上。他背心一痛,蓦地左臂又被一冻尸咬住。他大叫起来,用骨矛将那冻尸刺穿,这一回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止住血。

    他一看伤口,毛骨悚然,牙印漆黑发亮,直往身上蔓延。形骸立时运龙火炼体功抵挡,但收效甚微,形骸想:“第二层的龙火功挡不住这冻尸毒!若到了全身,必死无疑。”左手发颤,右手一刀斩下,扑哧一声,左手断裂。他痛的头晕眼花,又运放浪形骸功愈合伤口。

    沉折已杀了逾千个冻尸,他只攻不守,全靠神速自保,冻尸迟缓,也万万捉不住他,只是这般冒进,委实太消耗真气。待得将大半冻尸清除干净,他一脚踩地,竟有些站立不稳。

    他仍不管不顾,追踪角落里的冻尸,那些冻尸并未曾与沉折为敌,但沉折喊道:“你们活着也是受罪!”长剑横过,活尸碎体倒地。他强打精神,小跑着绕坑洞一圈,终于再无一冻尸幸存。

    形骸缓步走上前,咬牙道:“师兄,够了。”

    沉折见到形骸模样,神色惊异,道:“你你的手,怎么”

    形骸怒道:“还不是被你害得?叫你走不走!我被冻尸咬伤了。”

    沉折陡然跪倒在地,手一松,长剑摔在一旁,他垂头丧气,长发散乱,低头道:“我连累了你,你杀了我吧。”

    形骸啼笑皆非,道:“我怎会杀你?只求你别胡闹,随我出去成么?”

    沉折道:“我听见有人对我说:‘哥哥,你运气好,为什么咱们都是怪物模样,见不得人,一辈子住在洞窟,一辈子被人厌憎,一辈子都是尸体。而你呢?你却变成了人。你说你是来找爹爹的?爹爹也在找你。’”

    形骸道:“那是你自己在对自己说话。”

    沉折摇头道:“我分得清,不是我,是这儿的活尸在说话。声音径直到我脑中。”

    形骸急道:“这些不是活尸,不像那黑鸟妖,也不像白刀客,都是没脑袋,没魂魄的冻尸。”

    沉折道:“你不明白,真的有”

    忽然间,一具冻尸从天而降,一击打在沉折后背,冻尸虽慢,可力气极大,沉折龙火功已然用尽,无力护体,喷一口血,回过头,一剑将那冻尸斩成碎末,他抱住脑袋,喊道:“他还在说话,还在嘲笑我,不好!不好!”喊了两声,晕了过去。

    形骸见另有冻尸再度行动,抬起头,纷纷朝这儿爬来,形骸想:“这是怎么回事?沉折明明毁了它们!有的连脑袋都没了,为何还知道咱们在哪儿?”

    他心头一闪,蓦然醒悟:“若真有人对沉折说话,那人知道沉折也是活尸,也知道我们是来找亡人蒙的,定然在近处看过沉折,听咱们说话!莫非莫非”

    他冲入木屋,见到琉璃缸中那漆黑婴儿,果然那婴儿双目放光,显得穷凶极恶,狰狞无比。

    形骸一刀将那琉璃缸劈碎,那婴儿发出尖锐的鸡叫声,摔落在地,屋外冻尸爬动声立时停止。

    形骸斩向那婴儿头颅,那婴儿一张嘴,舌头疾刺,快如闪电,刺入形骸胸口,形骸“啊”地一声,同时斩掉那婴儿脑袋。

    他感到体内有一团恶毒的火焰在烧,烧向他心脏,烧毁他的生命。形骸眼前产生幻觉,四周的黑暗如同海洋中的影子,自己靠的太近,潜得太深,海中的怪物看见了他,伸出利爪,将他拖入了深海。

    他粉身碎骨,形骸俱灭,只留下一团白色的火。那婴儿注入形骸体内的火焰与形骸的火焰重叠在了一块儿。

    在形骸咽气之前,他看见那婴儿的头颅对他微笑,道:“你明白了吗?这是你的命运。”

    形骸已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事实,因为他的心不再跳了。

十八 妙手冥火功() 
死寂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沉折胸口一颤,缓缓坐起。他稍恍惚一会儿,翻身而立,运玄功护住全身,屏息以待。

    少时,不见冻尸来攻,他眉头一宽,又四处张望,却不见形骸踪迹。

    他略一沉思,一个箭步,入了大木屋,见到眼前场景,身子一震,急忙翻过形骸,探他脉搏,全无动静。

    沉折脸色白得可怕,手掌发颤,抬起头,双眼迷茫的环视一圈,又对准形骸,心想:“他死了?”

    他额头上汗水一滴滴淌下,竭力镇定,浑身真气急转,掌心对准形骸心脏、丹田,以龙火炼体功救助。但形骸已死,体内经脉闭塞,饶是沉折豁出性命运功,真气却难有寸进。

    沉折蛮性发作,强运功一个时辰,直累得经脉刺痛,内力终于断绝。他低吼了一声,眼神惊怒,一拳将这木屋墙壁洞穿。

    他终于想:“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我为何要带他来?这小子明明是个累赘!他已然觉醒,今后前程似锦,不必跟我走这一遭。我大可先将他送回墨从,再独自出航,可我一意孤行,累得他死去!”

    心中有个声音道:“沉折啊沉折,他是为救你而死。”

    沉折捏紧拳头,心想:“是啊,若不是他,我会被外头冻尸杀死。他牺牲性命,我却活着,到得头来,居然是他救了我?”

    他只觉天旋地转,懊悔之情令他心如刀割。他想:“我先前横冲直撞的杀敌,实是愚蠢无比;我硬携带此人来找亡人蒙,实是自私自利;我遇上冻尸围攻却盲目乱杀,实是狂妄自大;我不敢独自闯入古墓,实是胆小如鼠。我是个愚蠢、自私、狂妄、懦弱之辈,怎还有脸面活在世上?”

    他一只手抵住脑袋,更多心思冒了出来,他隐隐觉得自己之所以不放形骸走,并非怕他泄露自己机密。在沉折心底,他一直畏惧那空旷的梦境、那空中的恶魔。他其实十分胆怯,如果他孤身一人,是不敢前来这可怖古墓的。

    有人陪伴实在好得多了,沉折心里害怕孤单。他早已将形骸视作好友,但沉折太孤傲、太死板,他根本不愿吐露心迹,甚至怕形骸看出来。

    他因愚蠢、自私、狂妄、懦弱,害死了自己唯一的知己,出生入死的朋友。

    沉折死意顿生,抓起长剑,往自己心脏刺去,突然间,手上一轻,他见形骸坐了起来。

    他喜道:“师弟,你还活着?”

    他的心冷了下去,看穿了幻象,那形骸并非事实,而是沉折疯狂的念头。

    那“形骸”道:“你杀了我,就想这么算了?”

    沉折冷冷答道:“唯有如此,不然还能怎样?”

    “形骸”道:“凭你也配与我同生共死?你这残渣废物,想要自杀成仁,成就一场义气?沽名钓誉的东西,我偏不让你有此美名。”

    沉折喃喃道:“你要我如何?”

    “形骸”道:“我要你把我救活!”

    沉折道:“这如何可”忽然间,他张大嘴巴,露出惊愕神色,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冥火神功。

    “形骸”指着洞窟后方,道:“你记得么?亡人蒙在那儿留下过神功的诀窍,你去看看吧,看着就能记起来了。”

    沉折抱着形骸尸体,走向后方,穿过向上的石阶,来到又一间墓室。这墓室霎时亮起白茫茫的火焰,光芒有如白昼。

    沉折双眼渐渐适应强光,只见一面石壁上刻有长篇字句,当是亡人蒙所刻。

    此人写道:“蒙某劫后余生,于世人已然无望,遂生归隐古墓之心。此墓叫做普修,乃前朝古人祭祀大庙,庙中积尸无数,蒙某当于此清修,习练这冥火神功,以期由尸化人。

    冥火者,天上火也,乃古神所盗,赐予凡人之神火。神火又分阳火、月火、影火、龙火、冥火。凡获此五种火者,皆可觉醒,一旦修炼至精深境界,法力非凡,足可比肩古神天仙。

    冥火催人进益、变化、融合、联系,因与人同享而越强,有起死回生之能。得冥火者,皆死而复生者也。活人不可得之,亦不可修习,否则枉死而已。

    然则此火乃是自天上盗来,得仙神咒怨,自古不容于世,亦不为人所知。而死者往生,又谈何容易?

    其一:得冥火者,其尸体不得完整,非拼凑而成不可。

    其二:得复生者虽似活人,却非活人,称为‘盗火徒’,乃盗火古神之徒也。其形貌残缺丑陋而不忍睹,常人一见便知。

    其三:凡世间生灵,无论虫、鱼、鸟、兽、人,皆有魂魄。吾等盗火徒,无魂魄也,脑中唯有冥火,伪装为魂魄。

    其四:吾等低于凡人,受仙神诅咒,天生有罪孽。凡人遭遇吾辈,必心怀憎恨,往往无缘无故,猜疑追杀,吾辈当时刻铭记,远离凡人,以免无妄之灾。

    其五:吾等冥火散邪气于体外,所在之处,田地腐蚀、庄稼枯萎、寸草难存,日渐成为荒土,故不得久居于俗世之间,以免害人害己。

    其六:冥火入尸体后,极易变作逆火。此逆火者为散裂、乱象之火也。尸首不复人形,近乎妖魔,是为‘坏形尸’。以冥火功救人者当铭记在心,一遇此事,立时诛杀,否则自遭杀生之祸也。

    蒙某毕生愿望,只盼修道有成,转生为人,令冥火为魂魄,享尽人伦之乐,犹如夜尽而日出,铜铁转化为金。然则历经数十年而无功,难道是命中无福么?”

    沉折想:“果然,果然,这下全说得通了。那白刀客,还有我梦中所见的其余‘盗火徒’,全都样貌丑陋,一见就是活尸。那白刀客练有障眼法,遮掩表面,令样貌还过得去。但藏争先一看见他,仍不免对此人深恶痛绝。那为何我偏偏样貌无异?莫非我已由活尸变作人了?”

    亡人蒙说这冥火功天生遭人憎恶,且会使大地腐朽,庄稼枯萎,沦为荒地。沉折受人追捧,此生反而厌恶他人,所住的地方也无荒废迹象,这盗火徒种种坏处,并未在沉折身上应验,他确是活人,而非活尸。只是亡人蒙费尽心思,日夜不停以冥火功救人,却始终未能成功。自己功力浅薄,年岁幼小,又如何竟已能渡过这大劫?

    沉折又往下读,其后则是冥火功的口诀。沉折通读两遍,已然记住,稍一动念,只觉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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