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臣(孽缘难逃:神君,别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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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臣(孽缘难逃:神君,别缠我)-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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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帝君独坐殿中,案桌上,是一封来自北郊的书信,墨凌风这些年几乎没来过九重天,若不是上次带轩儿去北郊请他出山领兵,轩辕帝君都快忘了这位往昔功将的模样。

    下午的时候,天官从外面慌张跑进殿里,说北郊来人,麒麟神君帐下的大统领在殿外恭候。轩辕帝君几乎没有仔细琢磨墨凌风备战之际遣人上九重天来做什么,就已降旨,请那位统领进殿中参见。

    那位统领束甲重盔进殿参拜,轩辕帝君有些激动,他许久没看到过这样铁骨铮铮的悍将,统领身上有一股凌冽的杀气,那是他曾经熟悉,现在却已逐渐忘却的味道。

    统领在殿中禀明身份,原是逐鹿之战追随墨凌风立过汗马功勋的一位骁将,统领直言仰慕帝君逐鹿之战身先士卒的风采,然而轩辕帝君独坐殿上,俯身望着这位将领,看着他饱经风霜的面容,却早已不记得那年自己是如何身先士卒的。

    设了酒宴款待,统领却推辞回去了,轩辕帝君看他出殿时的背影,料想他心里必然是有些失望的,墨凌风的下属和墨凌风一样不喜宫宇奢华,大抵,他已在自己身上找不到当年那个身先士卒,擎马厮杀的公孙轩辕的影子。

    思及至此,轩辕帝君有些怅然若失,往昔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物是人非,纵然曾经擎马征伐天下的他,也已在四海升平八荒安稳的笙歌中度过了许多年,每日早朝听到的都是富庶安康,歌功颂德之词,那些华美的辞藻千篇一律颂扬彼时的功绩,长此以往,以至于今天,再读墨凌风的书信,他已不习惯这位功将朴素无华的笔触。

    隔着一指厚的信纸,轩辕帝君似乎能窥见夜幕西沉,墨凌风衣甲未除正襟危坐,执笔疾书的专注模样。墨凌风为人他再清楚不过,自从逐鹿一战,四海升平,八荒安稳,麒麟神君封殿北郊,隐居避世,几乎已经活成竹简中的故事。

    轩辕帝君记得清楚,墨凌风本就是不擅言辞的人,性格冷淡疏离,最近千载,更是闭门谢客,极少外出,踏入他这轩辕神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上书

    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觉得情势严峻不得不禀明,才花了许多时间,写成这封长信。

    会是什么事情呢?

    有什么事会让墨凌风那样清冷的性子慌乱至此?

    轩辕帝君逐字逐句读完书信,叹了口气,夹在信纸里的锦袋被拆开,里面是一撮火色的长发。

    信中言明,他的另一位爱将寒少宇,不久前在青丘的凶恶之地收了只半血狐狸做徒弟。

    墨凌风开篇就是这句,轩辕帝君读后觉得十分好笑。

    爱将寒少宇散漫洒脱的性情他再清楚不过,战时,炎黄部落里就有不少神族猛士,仰慕应龙神君和麒麟神君风采,想拜师名下,却都被回绝。墨凌风性子冷淡,寥寥数语便打发一干人等,寒少宇虽然喜好清静,性子却有些顽劣,每次人家提及拜师的请求,都不直接回应,被纠缠得烦了,总跑到墨凌风身边躲清静。此种情况墨凌风都会冷面戏谑胞弟一番,寥寥数语,就能撩的寒少宇尴尬不已。

    这是军中的一对活宝兄弟。

    也是他轩辕帝君帐下的常胜将军,黑白战神。轩辕帝君犹记得那年他坐在马上,远望白袍骁将单枪匹马迎战蚩尤的情景,还有那年被困,寒少宇一袭白袍碧蓝龙甲,枪挑对面数员悍将,如何在重围中进出如若无人之境。

    但是寒少宇从不收徒弟。

    这在炎黄部落,在四海八荒的神族中是众所周知的。

    所以墨凌风开篇的这句,轩辕帝君读了,抚须笑了半晌,他觉得墨凌这是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但轩辕帝君也清楚,墨凌风绝对不是乱开玩笑的人,所以当他屏住笑意继续读下去,他的表情逐渐冷峻起来。

    他看着那撮火色的头发,他想,他是知道这头发的主人是谁的。

    三十年前,青丘有一只火色狐狸修仙得道上了九重天,被玉皇大帝封了个闲差,在文昌帝君宫里掌灯。那只火狐狸虽然是四海八荒的神族,按道理说不用遵守天条戒律,然而他接受的是玉皇大帝封的官职,又在文昌帝君那里司任,文昌帝君主管凡间功名禄位,有抗击战死,忠主救民的功绩,他还在凡间时,出生蜀地,姓张名育,东晋宁康二年自称蜀王,起义抗击前秦苻坚时战死。天庭有感斯人对凡间贡献,就将斯人提调上天,封了文昌帝君一位,长住文昌宫,主管凡间功名禄位。

    一般这类凡间提调的天官,为人总会刻板一些,火狐狸到他手下掌灯,更是被要求恪守天条戒律不得越轨。然而,青丘火狐是出了名的钟爱美人,这火狐狸终日在宫里掌灯,那些婀娜多姿的仙娥看得摸不得,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让他好不憋火,于是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火狐趁着文昌帝君出行,点着一屋子的“功名册”逃往下界寻欢作乐,因这事,凡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朝纲混乱,宦官瞒着皇上公然买卖官职鱼肉乡里牟取暴利,文昌帝君和玉皇大帝怒不可恕,降旨青丘狐帝白芷诺彻查。

    可惜白芷诺那会儿刚和前夫人打了一架,心情十分糟糕,在办这件差事时不免懈怠,和那只火狐狸交手几次,都被对方玩弄鼓掌,后来倒是得手了一回,白芷诺挥剑砍掉了火狐狸的一条尾巴,但还是被那只狡猾的火狐逃了,火狐逃往深山再无踪迹,天庭逐渐也将这事儿忘了。

    只是没想到那只火狐狸还活着,看这一露头就伏击青丘狐帝,还能将那狐帝重伤报断尾之仇,怕是当年的火狐仙,已经堕入魔道

    轩辕帝君有些惋惜,然而又感慨世事难测,没想到这妖狐,竟然仍旧改不掉钟爱美人的习性,还不巧因为这番钟爱,在凡间村落留了个半血的儿子,更不巧,半血狐狸又找到青丘,既被狐帝伤了,又被寒少宇所救,后来又被凤熙辗转送到墨凌风帐下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轩辕帝君望着殿中长明的灯火,悠悠叹了一句。西南侧的墙壁底下放着一张方桌,墙上有一方布绢挂画,画上的女子温婉淑仪,抚琴而坐,一袭青衣,落款,是“寒少宇”三字。

    守夜的天官进入殿中禀报的时候,轩辕帝君就站在那面墙壁底下,香炉中的香刚点上,轩辕帝君用袖摆擦了方桌上的灰尘,抚着画像的手并未放下。

    “帝君,天君到了”

    轩辕帝君将目光从画像上移开,转身又向殿中的龙椅走去,和凡间帝王的座椅不同,他座椅上雕的龙,碧眼黑鬃,背后还有一双翅膀,完全就是仿照寒少宇本身来雕的,虽然天宫的巧匠极尽其能,然而还是欠了几分神韵,远远看着配这殿中的龙首雕梁倒是恰如其分,只是帝君没有听从巧匠建议,没有将他的“黄龙”染成金色,只保留了应龙本身鳞甲的颜色。

    “君上,如此怕是和殿中的金色不相配啊”

    轩辕帝君决定这样做时,九重天的巧匠劝过他。

    “少宇本来就是白龙,黄龙是黄帝之龙,既然是本君的神龙,计较那些颜色做什么?”

    由于君上的坚持,所以那龙做的碧眼黑鬃,白麟有翼,如果不是点睛之笔欠了神韵,完全就是小一些的应龙神君。只是那龙颜色苍白,衬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却是白得过分了,。天官每次进殿看那龙椅都觉得违和,可跟帝君进言,总是会被说教一番,长此以往,他也懒得再去管这种琐事。

    “轩来了”

    “是,天君是来跟您请安的”

    轩辕帝君点头,“让他进来,跟他说请安之前,先去那边,给他母亲上几炷香”

第57章 活在心里() 
寒奕轩走进轩辕神殿的时候,卯时的更声刚刚敲响。

    外祖父就坐在殿上,手边摞着一叠文案,仍然是昨天见到的穿着打扮,眼下有些黑晕,想必又是一夜未眠。轩走进殿里,这个季节的轩辕神殿有些寒冷,火盆中的炭火早就灭了,外祖父身上只有一件单衣。

    轩想将守夜伺候的天官叫来骂上一通,刚开口,坐在殿上的轩辕帝君蹙了蹙眉,剩下的话轩只能吞回肚里,天官倒是伶俐,瞄了眼殿中西南侧的墙壁,轩这才想起刚刚天官的叮嘱,急忙挪步过去,点了三炷香仔细拜了,抬手将香插进香炉。

    余光瞄见外祖父的表情松了,轩默默舒了口气,画面上的女子一袭青衫,温婉淑仪,抚琴而坐神情专注,惟妙惟肖,温润的笔墨晕染恰到好处,能用这样笔触勾勒女子的,不是这女子的父亲,就是这女子的情郎。

    落款是“寒少宇”,就是他那千年都见不上一面的父君,从三百岁被外祖父接走,轩辕神殿的西南墙壁就挂着这幅布绢工笔,外祖父说,画上抚琴的女子,正是他寒奕轩的母亲。

    寒奕轩没有见过生母,从他三百岁来到轩辕神殿,就被嫘祖抱去宫里抚养,嫘祖是外祖父正妃,于他却没有什么血缘干系,他的亲外祖母死的很早,但嫘祖是个温柔体贴的女人,一直待他不错。闲暇时,嫘祖经常会领他来神殿转转,就在挂着布绢画像的墙壁底下,嫘祖会抱着他,跟他念叨他亲娘是个怎样怎样的女人。

    那些赞颂之词难以言表,肤浅于口头的文字,也没有刻入寒奕轩心里,他对生母没有记忆,只因为他是应龙神君的儿子,而不管是应龙还是小龙,降生之时,都只是一颗龙蛋。嫘祖并没有告诉他,他母亲弥留之际是如何拼尽修为不顾所有人反对才留他在世上,那些情节都是他呆在轩辕神殿,呆在九重天的这几千年时光里一点点打听到的,他想他母亲必定是对父君爱的深沉,虽然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让他父君难以接受的东西。

    轩也清楚他母亲拼尽修为为父君留下他只是一种变相的弥补,她在弥补曾经她和外祖父犯的一些过错,为了九州华夏,为了天下苍生,他们绑架了父君一辈子,甚至不惜,破坏了父君命定的缘分。

    这件事在这轩辕神殿,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会说,也没人会传扬出去,只要应龙神君还在,这四海八荒,这九州,都没那么容易倾覆。

    寒奕轩也知道父君在孵化他这件事上一直迟疑不决,所以才让他等了那么久,他本该在外祖父飞升那年就孵化出世,却被父君一拖再拖,父君把他搁在应龙神殿的库里,搁在冰层底下,和他的那些仙酿美酒冰封了近千年的时间。

    后来大抵是父君拗不过外祖父,终于舍得将他从库里的冰层底下起出来,他那会虽然还被蛋壳包着,但对外界的感知还是敏锐的,他第一次感受到阳光,随后是父君微凉的体温,捱过数不清的日夜之后,他在一个冬日孵化,蛋壳只裂了一道缝儿,他就看见了父君碧蓝如海的眼睛。

    父君盘踞在神殿中央,巨大的身躯占了神殿大半的空间,父君会低头用龙角碰碰他的脑袋,动作小心翼翼,蛮奇怪的试探,似乎不确定他这样的小不点究竟是不是自己生的究竟是不是活的。他摆脱蛋壳,扒着父君的鳞甲望向神殿一角,那儿有一些奇怪的人,他们看见他,用“小殿下”的称呼叫他,然后又是一些颇为惋惜的话。

    寒奕轩记得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从那时开始,就知道自己和父君还是有些差别的,他是一条龙,然而不是应龙,父君那时倒对这点蛮不在乎,只是低头,用长长的鬃毛蹭蹭他,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盘成一张舒适的“床”,随他趴在自己身上,偶尔晴朗,会驼着他去庭院里晒晒太阳。

    对于这样古老的神族来说,幻化成人形都需要几年的时光,即使寒奕轩天资不错,也花费了近三年的时间,那三年里父君几乎片刻不离陪着他,也极少幻化成人形外出,那几年是寒奕轩这辈子和父君最亲密的时光,他在院落里的溪水边玩耍的时候,父君会盘在溪畔闭目养神,他会停下来用很长的时间比较他和父君在溪水中倒影的差别,除了瞳色,翅膀,其他倒是没什么,他和父君其他都生的差不多。

    那段时间对寒奕轩来说是多美好的日子啊,他可以黏着父君,无论说什么,做了什么,父君也不会跟他这样一个小不点一般见识。

    只是随着长大

    那些孩提时的包容似乎在父君那里尽数终结,他可以看到父君对他态度点点滴滴的变化,寒奕轩承认成长中的自己或许不符父君期许,但他还是觉得父君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他不过是不服伯父教导,驳了两句,父君竟然就可以大发雷霆修书一封让外祖父将他接走,而他在轩辕神殿住了那么久,那么漫长的时光,父君竟然可以狠心没来瞧他一眼。

    他三百岁被送入轩辕神殿,每个黄昏,就在殿门拉着外祖父的手,询问他“外公外公,父君什么时候来看我?”

    外祖父都会说,“等父君放下母亲,自然就会来见轩儿了。”

    寒奕轩那时听不明白外祖父的话,母亲不是挂在神殿西南的墙壁上,母亲不是早就殁了,已经殁了的母亲,父君为什么还放不下?但他没有这么问,他那时候虽然只有外祖父腰际那么高,却已经能体会到些事情。

    寒奕轩那时候就知道,外祖父和父君,母亲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布绢上抚琴的女人,他早死的娘亲,是父君心里的一道伤,也是外祖父不为他人所知的伤痛,往事如烟,她虽然已经死去,但对于父君和外祖父,或许她一直活在他们心里。

第58章 捉不得() 
轩辕帝君看着向他跪安的人,犹记得很多年前,轩就在这殿里,拉着他的手,那会还不及他腰高。

    他第一次将他接进轩辕神殿的时候,是有些不能理解寒少宇的狠心的。虎毒尚不食子,寒少宇是一代神君,怎么能为了孩童一句不懂事的话,就狠心将亲生儿子送到自己这里,一别千年再未见过。

    后来大抵是体谅些了吧,轩儿五官的某些部分很像他娘亲。轩辕帝君有时候盯着轩也会恍然,恍惚间,似乎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轩儿,而是早已殁了的女儿。

    “外祖父”

    轩叫了他一声,轩辕帝君才发觉自己失神,目光晃了晃,挥手让天官灭了殿里的灯。

    “给你娘亲上过香了”刚刚失神有些恍惚,没来由就多问了这么句。

    “上过了”轩道,“外祖父昨夜未眠?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轩辕帝君将手边的书信略作整理,交由天官呈过去,轩看到署名蹙了下眉,捏着下巴上的胡须,愣了半晌都没去看信的内容。

    轩辕帝君默默叹了口气,时隔多年,轩还是这样,每每牵涉伯父墨凌风,似乎都有些不自在,对此轩辕帝君也开导过他,墨凌风是他伯父也是神君,对这四海八荒又有功绩,无论公私,他都不该心存计较。

    但轩对当年在应龙神殿发生的事情仍耿耿于怀,潜意识中,似乎认定伯父墨凌风是害他和寒少宇骨肉分离的罪魁祸首,轩辕帝君劝诫过几次,但这孩子和当年的女儿一样认死理,旁人的劝诫完全不起作用。

    “外祖父对此事有何高见?”轩最后还是看完了那封书信,舒了口气,墨凌风信中并未牵涉到他,他似乎对此相当满意。“外公是觉得,袭击狐帝的人,就是我父君收的那只半血狐狸?”

    轩辕帝君摇头,“不,不是他。”

    随后他将三十年前青丘火狐火烧文昌宫的事娓娓道来,轩才露出了然的表情,手里捏着那撮火色的头发,喃喃道,“却是还有如此一桩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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