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风雪终于停了,经过这么久的休养调息,那一箭贯穿造成的伤势虽然没有完全愈合,却已无大碍,小鸟看着那伤口跟他说他昏迷时只用雪水帮着简单清洗过,但那根箭矢覆有妖力,野猪精说他们还在箭头上涂了东西,等回南郊,一定要让兔子看过,用药粉泡酒仔细洗洗。
“一切依你。”
寒少宇答了四字,不意外又收获野猪精的一堆白眼,舒展身体离开,借了那些妖怪的弓箭,陪小鸟在雪原晃了一圈,打了几只兔子烤了。
被风雪困了这么久,大家需要摄食补充体力,小人参到地底溜了一圈,发现一角破皮碎片,是老参衣袍上的,他说他爷爷虽然不惧风雪,又被体内邪虫支配,他们休憩的几天他一定还在赶路,但暴雪封山,他一定还在山里转悠,没办法走出大雪覆盖的山脉雪原。
“考虑清楚了?”
寒少宇从袖里摸了把匕首,利落剥了兔皮削掉不能吃的部分丢进火堆,做这些时小鸟一直支着脑袋在旁观看,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
“少撒点盐巴。”小鸟叮嘱,“我上回烤咸了。”
寒少宇笑了一下,利落削了几根木签,将兔子肢解成块。“我只是很意外你竟然吃这个”
“为什么意外?”
“因为兔子很可爱啊。”他想起父亲曾说的那些关于母亲和苍溟早年的趣事,不自觉勾了勾嘴角,“我母亲要是看到我把小可爱烤来吃,一定要说教我的,在她观念里,小可爱那么可爱,是不能烤来吃的”
“可是小可爱虽然可爱,也很好吃呀!”小鸟直勾勾盯着开始冒油的兔子,回得漫不经心,“小可爱当然可以烤来吃,小可爱很好吃。”
雪原的兔子长得不错,肥而不腻,除了以前战时,寒少宇已经很少能吃到这么好的兔子,小鸟吃得很开心,还说从这里回南郊要挖一窝兔子带回去养着,这样不久就能变成一群,想吃随时可以宰了烤。
寒少宇听了,记了,头一回觉得被小鸟盯上的小可爱有点可怜,不过还是打算这么做,他记得袖子里有件可纳百物的乾坤袋,多年用不上,拿来装兔子却正好。
在山里搜寻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早上有了老参的下落,去山巅冰湖捕鱼的妖怪说,离得老远就看见老参在冰湖附近转悠,鞠了捧雪水喝得痛快,他远远叫了一声,老参却逃了,腿似乎出了些问题,走起来没几日前那么稳当。
小人参刚没答话,这会儿听妖怪如此说道,脸色很难看,小鸟劝了几句,无奈看着他,寒少宇本就没指望靠一个两百岁的孩子下狠心,一言不发将逐月别上腰拎了把趁手的弓箭走出山洞,小鸟看了眼小人参抬步跟上,同他一路走向妖怪所述的雪山。
“你打算怎么做?”
寒少宇挥了下手里的弓箭,“射死他。”
“可是你拿他的土遁没办法。”小鸟答,“如果你有沥胆在手,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被动?我听说你的沥胆龙枪一出地裂山崩,有如此能力的一把神兵,你当年怎么舍得葬了他?”
“传说多少都有些夸大其词,这是很正常的事。”寒少宇道,“我久经杀伐,厌世弃战,沥胆跟随我多年,身上戾气很重,而且我决意不理俗事,四海升平八荒安稳,自然也没有再用他的机会,不葬了要留他作甚?我也劝过他离开,他不走我有什么办法?”
“好一个死忠的仆从。”
小鸟抱着手道了这么一句,寒少宇主动拉了他走,“你那些年跟着我,难道就没见过我使沥胆?”
小鸟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我就是一只小小鸟儿,你带兵打仗乌烟瘴气,出生入死的时候我自然躲起来了,如果为了陪你在战场上飞来飞去,一不留神被弓箭射死,再被马蹄子碾成肉泥,那我不是死得很冤枉?这种亏本买卖怎么能做?所以你征伐时我自然躲着了,自然是等境况安全一点儿才跑出来逗逗你。”
寒少宇嘴角一抽,心说你就是这么爱我的?你这小东西真是爱得一点儿诚意也没有,他心里想什么小鸟自然是清楚的,抬手一拽他耳朵刚要数落,却被寒少宇一把捂了口。
空气里可以嗅到酸腐臭气,味道很淡,几不可查,如果不是风雪刚停,也许凭他的嗅觉,也闻不出这味道,小鸟看到他俊眉微蹙神情严峻,自然也猜到是什么,轻轻扒下他的手,向四周看了眼,茫茫雪原,蜿蜒山道,视线可及之处什么都没有。
“在山巅。”寒少宇压低声音道,“气味从西偏北方向飘来,但和那小妖怪说的冰湖还有距离,有松油味儿,还挺浓,那边应该有一片小松树林,他在林子里。”
“你这个鼻子真比狗鼻子好用多了!”小鸟发自内心赞了句,接着又问,“他在,用土遁,要打要逃,咱俩还是没辙。”
“如果能想办法把他甩进冰湖里呢?”寒少宇早有对策,虽有胜算,要实施也困难,“你是青鸟我是应龙,要把他丢上天让你大显神威不可能,但要是能将他丢下水,我却可以冰封湖底,将他牢牢冻住。”
第608章 疑点重重()
小鸟想了想,认为这方法倒是稳妥,但要将老参引到冰湖却是一件难事。寒少宇同他在雪地里商量了一阵,都觉得出来的仓促,即使小人参还在犹豫,也该努力说服他和那些妖怪帮忙,想折返回洞再做商议,却怕如此回去,再出来又没老参下落,要是这样,商量再多也无济于事。
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先去探上一探,看看能否激怒老参将其引到冰湖边再伺机下手,一回成功当然最好,如果老参不上钩,再行土遁之术逃离,那一切也只是回到原点,他们也只是需要从头再来,如果是那样,就再回去同那些妖怪商议,并说服小人参帮忙。
“你是不是也在纠结小天的事情?”青鸟问他,“你是不是也在怀疑即使老参被邪虫浸润,同小天之间,因血亲关系,多少都有所感应?”
寒少宇面色凝重点头,“只是怀疑,没有印证,在妖市时我就在想,为什么老牛一家都被邪虫浸润了,老牛却是先死。与其说是他体衰年老,不如说是他被邪虫浸润的时间较长,医官曾说九黎邪虫以仙力为食,发生这么多事情,相比神仙,九黎巫部似乎更喜欢以妖体作为载虫容器,一来可能是因为神仙修为较高捕捉不易,二来就是数量上精怪远多于神仙。这似乎能够解释得通。既然这种邪虫能在妖怪体内孵育成长,那是不是说明妖力在某些特质上和仙力异曲同工,所以邪虫也可以以妖力为食。如果这点被印证,那老牛的死就不是简单的体衰年老,而极有可能是被体内邪虫蚕食殆尽力竭身死。可他那两个儿子我们见到时却很难对付,体内妖力充沛,这说明是不久前才被邪虫浸润,那他们和老牛就是相继中蛊,这之间存在一个很关键的时间差,如果是九黎一次性抓了他们三个,没必要先拿老牛开刀养蛊,养他一段时间,再去迫害他的两个儿子。”
“所以是老牛先中蛊,中蛊之后凭着那份血亲关系,将邪虫感染给他两个儿子”小鸟倒抽一口冷气,“这九黎巫部还真是残忍,竟然能炼出如此残忍的蛊虫。”
“我们不是也很残忍”寒少宇道,“你能提出这个,说明你同我想的是同样的事,我们都想以小人参为饵,将老参引入冰湖。”
一阵静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谁都默认,谁都觉得这方法残忍,可谁都知道这是解决这件事最好的办法。
山道上只有风呼啸的声音,刮着一地雪尘,冷得斯峭贰�
“九黎巫部的起源,本身就是个巫蛊”寒少宇同小鸟比肩走在山道上,主动开口打破静默,“你知不知道各神族起源的事情?”
小鸟点头,“上回认祖归宗不是听堂兄啰嗦说过了,说神族伊始,各先祖是石卵中的石灵所化,不过和那只叫孙悟空的泼猴不同,他也是仙石孵育,却不是祖神后裔,而是处于十洲三岛祖脉上的仙石所生,其高围接二十四气,其上窍孔对应九宫八卦。而神族先祖是祖神精气所凝,各神族先祖为守护祖神魂灵宁静,建起各大神族镇守四方,同魔王相斗,这也是天地正邪善恶的最初起源。”
“正邪善恶哪儿这么好界限”寒少宇在风中笑的苍白,“这九黎巫部就是其中一位魔王的后人。相传这个魔王是众魔王中最弱小的一个,但他的后人却很凶蛮,不仅同其他魔王的后人相争相斗,血亲之间,也会有竞争,互相吞噬残杀,久而久之,强者形成部落,就是最初的九黎,九黎擅巫术,巫术中,又以巫蛊为最。”
“原来如此。”小鸟感叹,“那他们能炼出这种残忍的邪蛊就不奇怪了。”
“可是也有例外。”寒少宇眼中露出些奇怪的迷茫之色,“我至今都想不通那样残虐的部族,为什么会出一个蚩尤,那家伙虽然也凶蛮暴虐,同自己的亲兄弟也有争执,但当上首领之后,却没有按先例杀那些同他争执的兄弟,反而教化他们教化部族,也因他,九黎部族变得非常团结,血亲之间,即使有争执恩仇也点到为止,绝不滥杀。”
“每个部族都会出几个变态。”小鸟道,说这话语气不善,“这并不奇怪,哎!我倒是听你的家臣们说当年蚩尤这变态对你有点意思的,不仅两军对垒阵前同你喝酒作乐,还为你放了四公主放了轩辕老头,这真算得上‘情深义重’啊”
吃味了?
丑东西的味儿有什么可吃的?
说这闲话的没别人,肯定是天甲!
“你见过蚩尤没有?”
小鸟撇头不屑,“没见过!都说了你打仗我就躲,我在乎你又不在乎他,见他做什么!”
攥紧掌心暖烘烘的手掌,握了握,强迫小鸟将脑袋转回来,然后才开口解释:“真可惜,你要是见过蚩尤长什么样子,就不会在这里说‘情深义重’四个字儿了,他呀,凶蛮粗俗,额侧生角,面若焦炭,茅草眉,三角眼,留着一把冉须同头发相连,体格雄壮,手指粗短,活生生一个恶莽汉,丑东西!”
“真的?”
“骗你我是小狗!”
“那先叫两声表示一下你的诚意。”
小鸟拽他停了,无赖勾唇,摆明不叫不走,寒少宇无奈,心知他这又是玩心大起,一瞥四周无人,反正自己无耻,开口“汪汪”,为哄小鸟高兴,还多叫了几声。
“那我信你。”
小鸟乐了,有时候他这幅玩闹样着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你当年真的应该看一下蚩尤全家都长什么样儿。”寒少宇伸手在自个脸上比划,“我虽没见过他父母,但他兄弟,他妹妹,都长得很黑,而且和他都相像,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天甲当年绝对是嫉妒,他从来对我不敬,自然也想不通一个‘孽种’为何会如此得敌方首领的青睐,后来便嘴贱挖苦,说蚩尤那厮对我有意思,不仅说蚩尤还说部落里的大巫也对我有意思,那大巫就送了我点儿小玩意儿,全被他埋汰成定情信物”
“大巫?”小鸟又停了步子,笑容意味深长,“可以啊我的神君大人,你到底有多少前情往事,不走了,我不知道的你都给我在这儿交代清楚!那个大巫又长什么样儿?也是丑东西?”
第609章 射不准()
听小东西问询,脑子里浮现出一张男女莫辨媚惑众生的脸,瞟自己的目光玩味中带点轻浮和不屑,瞬间脊梁骨发麻脑袋发疼。
“大巫倒算不得丑东西。”本想搪塞,思虑再三,还是不作隐瞒,“甚至长得很美,但一个大男人穿一身鸡毛装还喜欢涂唇就妖冶得过分了,反正他那个样子我看了很多年都不大适应。”
小东西大概是在脑子里勾画了一下大巫的长相,一脸淡然打了个哆嗦,箍着他的手再上山,倒是未再提以前的破事儿。
循着气息走了颇久,果然在西北方向看到一片小松林,不算繁茂,但松针新绿,远远望去纯白雪景中一片葱郁,倒算是极地中难得的景致。
小鸟甩了他手拿了弓箭自顾向松林方向走,寒少宇知他是顾及自己伤情,想让自己去湖边等候,由他将参仙引到冰湖方向再做计较,松林同冰湖隔着一道小山涧,倒是不远,可让寒少宇抛了他自己去冰湖等候,这是做不到的。
看小鸟的翻毛披风消失在松林边缘,心一横,果断跟上,小鸟身上虽有凤灵珠隐匿气息,但酒的味道却能嗅得清楚,四周又是雪,寒少宇的嗅觉在此种极地灵敏得惊人,把握距离跟了两炷香的工夫,却惊奇地发现,在一棵老松树下,小鸟消失了。
第一反应是骂娘,骂天骂地骂空气,骂老参的十八代祖宗,边骂边沿着老松树兜了一圈儿,地上没有坑没有洞,干净地连一片羽毛都没有。安静下来,理智占了上风,小鸟是鸟有青剑在手,动作又敏捷,不可能就这样被老参拖到地底下去。就算真的大意了,中招儿了,被拖走了,那挣扎时也该掉毛,即使羽毛长得比较牢靠,按小鸟的聪明,那也该自己拔下几片飞羽丢了沿途做个标记。
没有被拖走,那就是自己跑掉的,寒少宇双脚一点浮上半空,看着一片葱郁松林,抽了抽鼻子,周围淡淡酒气弥漫,再往林深处却没有了,难不成是小鸟晕头转向在此兜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呼之欲出:坏鸟这是笃定自个会跟上来,故意戏弄自个取乐。
余光瞄见背后青光扑来,还未来得及转身接人,背上徒然一重,全身又徒然一轻,背后的爪子抓破了他的白袍,硕大的青鸟目光如炬盯着他,抬嘴啄了两口他的脑袋,拎起他降落到雪地上,青光一现又是青袍公子,歪着脑袋瞥他,悠闲散漫挑着指甲。
寒少宇就觉得脑袋嗡嗡乱响,这只坏鸟到底是不是他夫君,怎么逗着玩下这么重手(嘴)?
“别装死了。”青袍公子走近蹲下身子,揉了两把他的脑袋,“不是让你到冰湖边等着?跑来干嘛?”
“你不是知道我跑来干嘛”寒少宇答,“知道还问?还这么没良心戏弄我?嘴巴这么硬,多被你啄两口脑袋就要穿了!”
“有这么严重?”
“当然严重!”
“寒少宇,你不是公认的战神,在我面前怎么这么矫情!”
寒少宇没搭话,私下相处对着小鸟,有时候自个都觉得自个很矫情,比肩同行循着气息向林深处走去,松林里的雪倒是不深,踩上去绵软,但松针却很容易扎脚,松针积淀处干脆将小鸟背起来,背了颇长的一段路,再次放他下来他却说在他面前不仅他变得矫情,对自己也很矫情,自己一大老爷们又不是女人,扎一下又没什么。
寒少宇听他嘀咕憋了口气在胸膛里,任它上窜下跳却没有计较,又走了半柱香左右,老远便看见老参盘腿坐在一棵松树底下,双目紫红目光呆滞,不知是睁眼睡觉,还是被体内的邪虫驱使在思考妖生。
“现在怎么办?”
“我身上有神仙味儿,自然我来引诱他,你射他一箭,然后咱俩一起朝冰湖的方向跑,他要是用土遁,你就像刚刚那样显了本身抓着我飞到半空中去,然后将弓箭交给我,如果他停下不追,咱们就再射他一箭。”
小鸟点头,搭弓拉弦倒是有模有样,可破空声响,那支箭却插在远处,距老参的皮靴两丈远。
“你瞄的是哪儿?”
“他啊!”小鸟回得漫不经心,“要激怒他当然是要射到他身上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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