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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了?”抬手帮他擦擦,拽了翻毛披风盖上青衣,“伤心过了,还是小鸟,我以后都陪着你,你开开心心活着,母亲在天有灵,会保佑你的。”
小鸟沉默不语,大概没有说话的心思,压在他身上,薄唇只是索取,寒少宇任他揉圆搓扁地疯癫,好在小鸟只是想亲他,并不打算勾起他的欲火。
这并不是很好的床事场所,太脏,小鸟会生病的。
“木头”
寒风从洞口未堵严实的缝隙吹进来,夹带着一丝诡异的妖气,嗅觉敏锐抓住它,寒少宇一把捂了小鸟薄唇,另一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有妖气。”
第600章 内斗()
熟睡间,外头的暴风雪早就停了,掌心的薄唇动了动,擦得手掌痒痒的,又灼热,像被火燎。
寒少宇察觉到下身起了些变化,心里直骂娘,谁上一刻还疯癫变只小鸟哭鼻子,这会儿大敌当前又故意撩他。
实在耐不住撤手,小鸟的气息吐在唇边,“什么妖气?”
屏除杂念又嗅了嗅,空气中淡淡酸腐察不可觉,蹙眉,“九黎”
小鸟一怔,不可思议睁大双眼,低声道:“不可能吧你们天界不是早有消息,蚩方和他那几个兄弟打起来了,应该无暇祸害妖怪才对。而且这里是长白深山,气候恶劣常年积雪,定居于此的妖怪并不多,最近的神地也在千里之外,九黎在这儿放蛊要做什么?”
从天牢回来没几日,帝君便遣了值殿天官来南郊小坐,说是九黎内乱,叮嘱各大神地封地不可撤除耳目仍要加强戒备,传话是真,巡查南郊妖市也是真,君上虽笃信他寒少宇神品不凡,又早一纸状子押了这颗脑袋担保,自然信他。但此番带回大小仙怪数百,这数目惊人,君上派个天官下南郊巡查并不奇怪。
在殿里设坐看茶,天官才跟他说九黎内乱的事情,详细的状况也不大清楚,似乎是蚩方那个押在苗疆为质的小兄弟说错话被打成重伤,蚩方一怒之下召集部众悄悄回了苗疆,看势头是要大洗盘,同其他公子来一场拼杀。
“此事君上怎么看?”寒少宇问,“上回我送上天的那位小神官可是无碍?”
“死了。”
值殿天官的目光时不时往他和小鸟身上瞟,新抱回来的狗子作威作福,龇牙咧嘴冲人家汪汪直叫,天官从袖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抽出一截肉骨头朝后院一丢,龇牙咧嘴的狗子瞬时一副亲和脸,摇着尾巴扑去回廊。
“上回那千年蛇胆用光之后,医官倒是研究出了个方子,可惜要找老君炼制,炼制时长,若四公主未在此事掺和一脚,说不定那下神官还有命等到,可惜四公主将他交出来时,早已‘病入膏肓’”
提及四公主于此事的处置,寒少宇只觉得她糊涂,有时凡人的眼界目光真是短浅得令他不知该说什么,此事事关重大,君上玉帝即使不打算对她做处罚,怕也是要踢去昆仑山长住,冷落许久了。
值殿天官见他没有搭话的意思,又道:“君上和玉帝早做商量,九黎内斗是好事,蚩尤后人杀得元气大伤正好,能省很多工夫,即使有一个成为真正的首领收服其他部众,也需要许久的休养时间。”
寒少宇虽未说话,心中却不认为这是好事,九黎虽是巫众虽风俗野蛮,血亲兄弟也常有争斗,但兄弟之间的争斗均是点到而止,一旦选出首领,其他公子审时度势选择顺从,那便没有流血的必要,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无人破坏。在这一点九黎同九重天上的神仙不同,神仙们相斗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九黎内部争斗,却可以在相争时保存部族的最大实力一致对外,在这一点上,九黎比神仙们聪明得多。
那么内斗选出部族首领之后,九黎必会万众一心一致对外,届时,神族天庭面对的会是比如今更加残酷的局面
“神君大人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天官道,“是有什么心事吗?”
言简意赅说了,值殿天官也叹了口气,“得到消息时,君上也说了这个,但玉帝轻率,笃定九黎内斗不战自败,君上年纪大了,耳根子软,此番神界统帅又是那灌口二郎,二郎真君轻傲,神君大人该是知道的,如今军权不在神族手中,君上也没有立场说话啊”
寒少宇不言,二郎神是他推举挂帅,如今神族势微连个像样儿的统帅也推举不出,此举也是无奈之举,兵事上君上没了话语权,玉帝那厮未经战事,更未同九黎打过交道,自然草率,按那二郎神脾性,怕是九黎重整再次起兵之后,他必想趁着其内斗元气尚未恢复,打一仗杀杀巫族气焰,势急进兵,反而更容易遭九黎埋伏。
托天官将思虑回报君上转述二郎真君,天官应了,瞥他一眼,却又道:“神君大人是天下难得的帅才,目光远界非凡俗小仙可比,若神君大人肯出山统兵,君上一定高枕无忧”
说罢告辞离开,脚下腾起云雾,也不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等天官的身影消失在云际,小鸟才从殿里出来,看了回廊上啃肉骨头啃得正欢的狗崽,骂了声“给奶就是娘,活得没良心”,抱了他的脖颈叭叭亲了数口,“木头,他劝你统兵。”
“我不会去的。”
箍着脖颈的修长手臂紧了紧,清浅的调调钻进耳朵里,语气可以听出一丝戏谑,“喔,那天官回去便会跟你的君上说,您的黄龙啊终日同一只野仙厮混,夜过子时不睡,日上三竿才起,温柔乡英雄冢,我看他啊,早不是曾经骁勇的白战神,您还是将他弃了吧。”
小鸟不仅会弹琴还会唱曲儿,这也是跟他求亲之后才发现的,他头一回唱给自个听的时候,寒少宇暗暗吃惊,捏他俊脸便道,以前怎么不唱给我?
“我又不是卖唱的!”小鸟拍掉他手笑答,“要不是看你真心可鉴同我光明正大成亲,我才懒得唱给你,这辈子都不会唱给你!”
“你要是个女人,就真是温柔乡英雄冢了。”寒少宇拍拍他的臂膀道,“可你偏偏是个爷们,所以这词儿用在这儿不合适”
小鸟啧了两声,声调带点戏谑的意味儿,“爷们也可以温柔呀!怎么,难道我对你不够温柔?”
脸上早就消下去的巴掌印突然又疼起来,瞥一眼小臂被小鸟睡觉做梦啃出的牙印,心说你温柔?你温柔个屁!
但嘴上不敢这么说道,不然铁定又要挨打,只好扯了个无耻的笑容出来,狗崽越长越大,总没了可爱的样子,而且相处日长小鸟对它也腻味了,机会难得,他得把自个的地位捡回来,虽然细想跟只狗崽争宠,这着实跌份掉价!
“是不是你嗅错”
小鸟话音未落,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见他的锁骨喉结,再往上是线条分明又不失柔和的下巴,薄唇抿成一条线,很显然他也闻到了。
封闭洞口的毛皮动了动,一根木杖从缝隙中小心探了进来。
第601章 再见参仙()
看到那木杖的一霎,小鸟的瞳孔徒然放大,寒少宇没他反应剧烈,可也很震惊。空气里漂浮着浓烈的酸腐臭气,那根木杖戳进洞口探了探,然后遮蔽洞口的毛皮石块被外头的东西一掌振飞,砸在洞壁上,洞顶上的尘土扑簌簌往下落。那东西踏进洞里的一霎,寒少宇扒了盖在小鸟身上的翻毛披风覆灭火堆,擒着小鸟向暗处隐去。
那木杖他俩都认得,正是老参仙常握在手里那支,小鸟刚还说长白冰天雪地妖怪很少,九黎该不会跑到这儿来才对,可空气中弥漫的酸腐气以及老参仙探入洞内的眼睛还是推翻这说法,他的眼睛很亮,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紫红淡光。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老参仙须发和烂皮袄上落满积雪,就这幅样子来看,大概是在暴风雪中走了许久,一路循着仙气追到此处。
小鸟的目光晃了晃,寒少宇掐他一把,提醒他不要感情用事,小鸟咬了下唇,默默点头。
“也许他找不见咱们。”寒少宇用念力跟他道,“你身上有凤灵珠,而我离你这么近,即使他是循着仙气追踪到此,洞里全是神仙味儿,他也不一定能找出咱俩的位置。”
像是印证般,老参仙进入洞中,抽鼻子四处嗅了嗅,和九黎的邪虫打交道这么久,多少也能了解点这种邪蛊的特性,除了以仙力为食,被邪虫浸润的神仙仙体受创,即使捡回条命修为也会散失大半之外,这种邪虫浸润妖怪,则会控制这妖怪的意识,让他只按照操控者的指令行事。
老参仙是如何被邪虫浸润无线索可查,但他们一路跋涉,并未发现巫人踪迹,那境况还稍稍好一点儿,至少没有巫人操控参仙意识。见识过这么多次蛊虫的厉害,寒少宇据参仙双眼的变化也大概能猜出他已无药可救,看小鸟一眼,不知怎么开导,之前老牛一家的事情已经让他颇伤心,如今参仙变成这样,他必定不忍心出手。
伸手握了逐月剑柄,还未拔出来,就被一只温热手掌覆住,小鸟用念力道:“长白地势广袤,或者咱们也不必除了他,我不想总看你剑上染我相熟的血,他要是就这样离开咱们就不要管了好不好?”
放任自流不是他风格,可小鸟如此恳求,又不忍不答应。寒少宇松了手,心中祈祷这老参仙快点离开掉头出去,可参仙却偏偏又往这边靠了一步,抽了抽鼻子,身形一顿。
下一刻,木杖朝这里挥来,一把将小鸟推出,单手执剑便挡,本以为按逐月剑锋的锐利,该将那截木杖切开剑尖刺入参仙下腹才是,谁知参仙手里的木杖也不知是何种材质,竟然硬生生挡下逐月攻势,“铛”地一声脆响,木杖像是有生命般将逐月弹开,寒少宇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再看参仙的木杖上只被逐月砍出一道浅浅剑痕。
参仙紫红色的眸子在他身上兜了一圈,在他脸上停滞颇久,寒少宇心中一喜,叫了两声“老参”,看他双眼微微眯起,还以为他中蛊不深认出自己尚可救回,也因此松了警惕。
谁知那双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参仙动动手腕,一条木杖被双手使得呼呼生风,这老家伙本是一支灵参,长白的山参历经风雪考验,性情坚韧,比同等年岁的妖怪野仙修为高出许多,再加上老参仙体内的邪虫操控,让这幅躯体感知不到疼痛只是一味进攻,这一下境况就很尴尬,除非砍了他下杀手,不然他是不会停下的。
“阿臣!”寒少宇执剑格挡参仙木杖,叫了小鸟一声,“你在这儿待着,我把他引出去,这洞不怎么结实,待会儿打塌咱们就得陪他一起葬在这儿了,在我把他杀掉前你不要出来!”
青鸟未答,早执青剑在手,一直未入战圈不知是不忍心和老参刀兵相见还是单纯顾忌自己擅自加入扰他攻势。寒少宇只当他默认,手上挽了个剑花寻机浅刺老参一剑,见他眸中紫红更深,心中一乐,撤步溜出石洞。
身体在洞内被小鸟捂得暖和,这会儿到外头,被冷风一吹,倒有些不适应,寒少宇看老参跟出来,执剑同老参斗了两个回合,脚下生风,撤了攻势溜步便走,就这样打打溜溜,溜溜打打,费了不少力气才将老参引得距石洞很远,这个距离小鸟一定看不到了,便将仙力覆上剑身,一时逐月光华大振,在冰雪映衬之下更觉剔透晶莹。
对你不住!
寒少宇在心中道了一句,白靴踏进雪里,逐月的剑锋贴着参仙脖颈刺出,参仙举木杖格挡,长剑却绕着木杖打了个转儿,逼向参仙脖颈,参仙撤手退了两步,低头避过,逐月贴着他头皮削过,剖断了箍发的草绳,也将发髻削了下来,寒少宇收了攻势回身,参仙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掷出木杖,趁寒少宇躲避的档口,脚底生烟,身子缩进土里不见了。
土遁
倒是他大意,忘了这种生于地底的参仙土遁之术最精,老参的木杖插在雪地里,茫茫雪原空旷,只有他执剑而立,眼朝四下一望,寻不着一处岩石,四周都是雪,脚下的雪绵软,踩上去深陷,寒少宇心中徒然沉重起来,这种境势于他不利,他是没想到邪虫竟然还能操控参仙使用土遁之术。
忽然狂风大作,雪花乱飞迷眼,一处地面的雪膨了一下,塌陷一处深不见底的雪洞,寒少宇瞥了一眼并不近前,略一思考,干脆显了背上双翼,振翅飞至半空。
周围安静地出奇,只有参仙那支木杖插在雪里,往石洞方向看了一眼,一抹青衣站在洞外,小鸟正执了青剑在手,朝这个方向张望,想叫他回洞里等候,就这么晃神的刹那,脚下的木杖突然被发力击出,寒少宇忙一掌将飞来的木杖打飞,参仙却趁这档口破雪而出,撞在他身上,他一个不稳落在雪中,参仙立刻又钻入雪里,寒少宇振翅要飞,却被一股力道大力拖入雪里,低头一看参仙半身埋入雪里,一双手紧紧箍着他双脚将他朝雪里拖,挣扎想逃,四周除了雪却再无其他,好不容易抓住逐月剑柄,却被连人带剑拖入雪里,雪水冰冷灌了他一脖子,口鼻中都是凉意。寒少宇横了心一剑刺出,也没看清是刺到了哪儿,就见一股血喷了出来,参仙吃痛放手,忙振翅冲出,飞至半空喘了两口气。
一道青光自石洞方向飞来,飞得很急,小鸟不知何时显了本身冲来,张口喊了句“小心快躲”!
快躲?
寒少宇看剑尖的血淅沥而落,不知要躲什么,还未开口询问,破空弦声自后方来,刚偏了头,右翼连着右边的胸膛一痛,一个不稳落入雪中,鼻息间全是自己血的味道,一股大力拖他入地,突然青光大振,他又被一只手拎着后衣领拽了出来。
第602章 舍弃()
“阿臣?”
眼前的俊脸可以窥出一丝慌乱,右侧胸膛被一只白皙的手大力按住,很疼,那支箭射穿了寒少宇的肺,只唤了小鸟一声,嘴巴鼻子就喷出大量血沫子,疼痛如同风雪席卷而来,右半边身体疼得麻木,像是不属于自己。
自四海升平八荒安稳,这种被弓箭贯穿的感觉再未体会过,小鸟解了发带,瀑布一样的黑发垂下,擦着他的脸庞,有点痒。
“别说话。”他道,“是误伤”
误伤?
谁误伤他?
小鸟用发带绕着他肩膀扎了两圈,血流得少了些,但还是在流,冒着热气的血流淌到雪地,很快染红一片,小鸟的俊眉蹙得很深,寒少宇抬手揉了一把,没揉开,又被他抬手打掉。
视野变得有些朦胧,像笼着一层冰雾,身体里的力气随血液一点点流出体外,终于整个视野暗下来,只听见脚步声靠近,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抬手去摸逐月长剑,却被温热的掌心包裹,定了定神,小鸟用清浅的语调在他耳畔说:“不必担心,睡了吧”
他的声音总是对他有无法形容的蛊惑力,终于放松,然后整个世界陷入寂静中。寒少宇时睡时醒,隐约感觉身下颠簸,鼻间可以嗅到各种各样的妖气,有个身强力壮的将他背起来,大概有段时间没洗过澡,身上一股浓郁的牲口臭味儿,熏得他脑袋发晕,这些妖怪背着他,似乎在攀登雪山,他晕乎乎睡过去,再醒一条绳子勒在腰上,他被吊起,被腰间的绳索箍得生疼,在上升过程中,上头的家伙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撞了几回岩壁,擦破了他额角,又流了点儿血,绳索又晃了两晃,他的右肩撞在岩壁上,血沿着手臂淋漓而下,然后他听到小鸟在下头的骂声。
很模糊,像是近在咫尺,又像远在天边,他强撑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