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便是”
“二郎真君杨戬可暂代统帅之职。”寒少宇打断君上的话,“凤熙说的不错,若就此散了天机营太过被动,若总是受制于人,这战未打我方便已经败了,但君上想的也不错,抽调兵马集中一处,诸神地空虚,被九黎偷袭只有挨打的份儿,君上不如这样,点二郎真君杨戬暂代统帅之职,再向玉帝借几员大将,从天机营缩减精英战士编入新的阵营,其他那些凑数不守规矩的,遣送回各神族,由各位帝君统领护卫神族安全,我想这些家伙演兵不够积极,保护自己的家人妻儿也该是积极的吧,再下令诸族帝君开库放兵,购置军马弓箭,加强神地巡卫,如此可缓燃眉之急。”
凤熙拍了两下手,凑到耳边低语,“二表兄可真是高风亮节,我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推荐那杨二郎。”
“一码归一码。”寒少宇道,“我是看不惯他神品,可他的才能在九重天算卓越,再说又曾助周武王姬发伐纣,有统兵经验,调来用刚好但就是怕,他这神仙是后起之秀,镇不住这些上古神族的后嗣”
“也对。”凤熙点头,“现在的这些后嗣啊,仗着先祖殊荣,难调教的很,杨二郎啊杨二郎,如此想想,你这二郎真君可真是被我这能算计的二表兄坑惨喽”
没有故意藏着掖着,自然说的每句都落入帝君耳中,他捻须想了一会儿,便叫天官拿了黄绸圣旨和笔墨,写了一道圣旨命诸帝君奉命行事,又写了封书信差人送往凌霄宝殿,约玉帝洽谈借将事宜。诸帝君领旨陆续离去,临了不忘出殿时侧头看看岿然静坐的青鸟。
小东西终于回头看了眼他,看他没有动,又失落转头继续静坐,寒少宇用口型道了句“抱歉再等等”,他未有表示,也不知看到没有。
开口想跟君上提让他下令让小东西进殿等候,刚动了动唇,却看屏风后走来一抹倩影,穿着露肩长裙,缓带轻飘,一股只属于凡人的浊气霎时弥漫在殿中,寒少宇一怔,下意识转头去看殿侧的青鸟,一颗心七上八下,本以为这回上界是议邪虫的事儿,议完也就散了,可君上将他同凤熙留在殿里做什么,让四公主商殿又做什么?
“关殿门!”
空旷的神殿中回荡着帝君威严的声音,寒少宇睁大眼睛,似是并未想到君上会这么做,两扇厚重的殿门缓缓关上,那抹青色身影僵直了身体岿然不动,没有回头看他,寒少宇起身朝出口奔去,没跑几步,殿门却“啪”地一声关上了。
第480章 委托()
“黄龙还是回来坐好吧。”帝君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殿中,“我不会赶那个野仙离开,魃儿有事拜托你,说完自会让你离开的。”
可君上如何保证青鸟不会自行离开?
推门的手僵在空中,慢慢握紧,攥成了拳头,寒少宇紧盯着那扇门,嘴唇在颤抖,他想问这句话,又不知如何开口,其实也可以一掌将那厚重的殿门劈开,这只是一扇厚重木料和金属制造的木门,以他修为,要劈开也不是难事,可劈开之后呢?是同帝君势如水火?还是沦为以下犯上的罪人?
凤熙叫了他一声,垂下手,将拳头藏进袖子里,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去看君上的表情,也没有去看那位四公主,四公主叫了他一声“应郎”,不知为何,这个称呼此境听来竟然有些刺耳。
“君上和冷妃想让我做什么?”寒少宇沉着眼睛问道,“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最好也别拐弯抹角
他在心中加了一句。
君上的声音响起,“此事无关本君,是四公主委托你,她在这九重天,无人可托。”
后面四字,让寒少宇抬起眼睛。
四公主相比上回见更加消瘦,眼底有一大片青迹,似乎已有段时日无法安然入眠。凤熙撞了他一下,用口型说道:“其中必有诈。”
其中有诈他如何不知,不过此诈非彼诈,怕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子。
无人可托这四字有两种解释:一是她真的遇到难事,在这九重天上没什么相熟的神仙,想起他这个“前情往事”,只能来委托他。二就是她遇上的这件难事十分私密,无法委托九重天上旁的神仙去做这样的事。
两种都有可能,不过后一种可能性更甚。毕竟帝君在这九重天有颇高的地位身份,若是四公主想做什么事情,还不至于无人可用,除非,这件事根本不适合委托其他神仙去做,或者私密,或者艰难,或者违逆天道,除了他这样一个赋闲神君,还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
“二表兄可要慎重抉择,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凤熙小声道,“自己惹麻烦不要紧,别连累我堂弟。”
“这点我自然知晓。”寒少宇答,“我自有分寸,不必担心。”
“应郎那夜自我那里离开后,我做了一个梦”
四公主此句开场,难免引人遐思,凤熙立刻瞪大眼睛看他,无声责问“那夜自她那儿离开”是什么意思,寒少宇知他想歪了,白他一眼,以口型回了“喜袍”二字,老凤凰这才消停。
“是同周武帝宇文邕有关?”
“不假。”
四公主点头,说了那夜的梦境,寒少宇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体里藏着两个残缺的魂魄,也知她时不时可以通过梦境同女魃有联系,可是却没想到女魃的残魂竟然有能力让她看到周武帝宇文邕逆天而行的下场,这实在匪夷所思。
“所以呢?”
四公主说完怔怔望他,那种期许的目光似是想从他这里得到某种肯定的回应。寒少宇只当不知淡淡回望,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被满殿灯火趁着,如同两片精工制成的蓝色琉璃。
“我想劳烦应郎下界走一趟,走一趟,劝劝他。”四公主道,“我同他毕竟做了那么久的夫妻,即使天人永隔,他还是我夫婿,应郎若是能代我劝劝他最好,对你而言下界走一趟只是几个时辰的事儿,但或许你的三言两语,却能救他一条命”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你必定不是四公主了。”
凤熙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如果这是这样的要求,那寒少宇也可以长舒一口气。可答应这种事情有何意义?宇文邕诛佛灭道是逆天而行,强迫僧众还俗,焚烧佛道典籍,事情他已经做了,做多做少也没甚区别,就像几百年前那个大闹天宫的泼猴,即便悔改又如何,他还是要被压在五指山下接受惩罚。
“宇文邕犯下此罪,不仅不知悔改,还扬言要打上九天,你知道下界现在是什么样子吗?那些道士僧众,虽然许多都是靠骗人为生,但还是不乏有真才实学的修士,下界有这些修士震慑,妖魔鬼灵才不敢胡作非为,现在呢,听说北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四公主的头低下去,君上的耳目那么多,她又关心宇文邕,少不了隔三差五的探听禀报,如今下界是个什么样子,自然是清楚的。
寒少宇不打算放弃劝说,继续道:“你们凡界不是有句话叫做‘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既然宇文邕违背天理,就该糟到报应,这没什么可说的,你又何苦强求呢?”
四公主听这话摇头,“可他毕竟是我夫君。”
“所以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夫君,所以你才明知无可能而为之?”寒少宇反问道,“你觉得他听我两句会怎样?从善如流?像凡间的戏文或者演绎故事中说的那样,青灯古佛潜心悔悟?然后老天爷念及他有改过之心,便让他不必落得你梦中的结局吗?你如此执念的本因不是宇文邕做错事你想让他悔悟,而仅仅是这个人是你夫君,你怕他遭天谴落得梦中的下场,便想让我下界劝他一劝,至于他所做之事是对是错,你压根就不在意,你执念的只是他”
“有区别?”四公主笑得有点苦,嘴上仍在勉强,“反正都是悔悟,老天爷明察秋毫,多少总有些宽恕吧,但说到执念,应郎又有何权利指责我?魃公主死后,你又辜负了多少人?你的执念可比我深多了,我今天只是想要请你帮个忙而已,你不愿就算,何必挖苦呢?”
不知为何,四公主反问那句“你又辜负多少人”时,寒少宇不自觉就想起青鸟,她说得没错,执念太深,良人化为青鸟相伴而不自知,辜负一厢深情是他罪该万死,可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自徐家庄之后,此生再不相负。
“我考虑考虑再说吧。”寒少宇想了良久,对四公主说这句,“不过你别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也许会帮你办这件事,也许不会,保险起见建议你还是再找些神仙下凡传话,我若下凡,见到宇文邕自然会转达你意。”
第481章 不见了()
这算不得答应,也算不得不答应。君上和四公主大概没想到他会以此话作回,一时相对无言。寒少宇看他们一眼,又看向殿门,君上不下令,外头的守卫是不敢擅自开门的,凤熙戳了他一下,没有说话,不知是安抚他不必着急,还是提示他说点什么打个圆场。
若是后者,寒少宇反而觉得没必要,君上是通情达理的人,此回虽然是他下令将他锁在殿中,却并未对四公主委托之事施压强迫他答应,他必知晓四公主梦境不假,周武帝宇文邕是会糟天谴,最终落得个身死国破的下场。覆巢之下无完卵,四公主这一世留在下界的孩子,自然也凶多吉少。君上从未表现出想要插手这事的意思,不然刚刚也不会说“是魃儿委托你”这句,与自己撇得干净了
已经懒得去想拒绝会怎样,答应了又会不会真的带给宇文邕一丝生机,这事儿不归他管,苟活一世,也不必次次都要活得那么有良心,四公主如今遇上这事儿是真有些魔怔了,揪着这么一丝希望,死马当做活马医,殊不知,天命已定,即是徒劳无果。
“应郎很惦记他吗?”
殿里安静地出奇,四公主突然问了这么一声,寒少宇怔住了。
品了品这句话,良久反应过来,她是问他殿外的青鸟。
“像你惦记你的夫君”斟酌着措辞,却还是说了出来,“我也惦记我的”
“哦。”
就算他说得再怎么云淡风轻,也熬不住四公主是个女人,女人向来都比男人敏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
“我还以为那只是应郎的一段红尘孽缘。”四公主笑道,“像那些传说演绎中的女子女仙一样,不同只是应郎对他颇感兴趣,还在兴头上,处过一阵,或许就淡了。”
“孽缘”
他念了一句,想起青丘时兄长说这话的语态,又想起北郊神殿时他说同一句的语态,情缘孽缘,谁说得清楚,想当年在黄河流域,部落里人人都道他同四公主是天作良缘,结果如何,天作还是会散,良缘亦是孽缘。
“不是兴起为之。”他道,“不是传说演绎,不是颇感兴趣。”
“那是什么?”
寒少宇未答,神殿中一片清寂。他喝了口冷掉的茶,蓝得近乎透明的眼扫过四公主,定在君上身上。
“臣下有些疲惫了。”他放软语气对君上道,“君上能否开门,让我早些回去补个觉,我年纪大了,坐在这儿时常犯困。”
君上知他不想再议,看他良久,一声长叹,抬手,“开殿门。”
厚重木料同金属浇筑的殿门缓缓打开,夕阳日落,一丝翻红的日光映着漫天红霞一点点透进来,已经这么晚了么?寒少宇扫了桌上吃食一眼,拿了两块卖相不错的糕点用油纸包了,顺道拎走未开封的一小坛酒,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被日光映得睁不开,等彻底适应了,循着记忆看向殿门那侧,整个人僵在原地,提着酒坛和糕点的手不自觉开始颤抖。
哪儿去了?
青鸟哪儿去了!
不是说好会陪着?
不是说好不离开!
“二表兄”
不理会凤熙叫喊,迈着双腿狂奔出门,一把拽住门外的统领将军,“本君本君的人呢!”
统领将军的瞳仁映着他的影子,那双蓝瞳不知何时爬满血丝,面目有些狰狞,魔怔地像个疯子。手在抖,喉咙也在抖,发出的声音中加着断续的咆哮,混合在一起像被风撕破一般,又被补起来,补得破破烂烂。
惊恐,不安,愤怒,痛苦。
“小仙不知!”统领将军吞了口唾沫答,“小仙是刚换岗不久,来时便没看见这儿有人,这神殿的守卫每三个时辰换一班,我想我想神君大人要找的人,该是早就离开了吧”
早就离开?
凭什么?
不是说好了?
凭什么出尔反尔不等他?
可转念再想,又凭什么总让他等他?
心瞬间像是被扎了一刀,眼睛有点酸,寒少宇想自己一定同这轩辕神殿八字不合,怎么总是在此失去青鸟?他飞走了吗?这回又要多久回来?
“神君大人这是”身后的脚步声打断怅然若失,抹了眼回头,值殿天官瞧着自己表情惊讶,“我就是去出恭一趟,神君大人这是怎么了?”
“青鸟呢?”寒少宇抬手抓了天官的袖子,似乎抓着一丝救命稻草,“不是麻烦你照顾他的?青鸟哪儿去了?他是不是走了?”
“是走了。”值殿天官礼貌答,“刚刚君上下令封殿,青鸟先生便坐不住了,我看他面露焦急之色抬起手,还以为他要强力破门,吓了一跳,这一吓就吓出尿来,好在青鸟先生涵养很好,虽然还是不高兴,但青着脸走开了,我问他去哪儿,他说就在这九重天转转,不想因这件事同您置气,让我跟您说只管在这儿等着,他转一阵气消了,或许就回来了,我看他离开,也得空去解个手”
就在九重天转转?
不想因这件事同他置气?
让他只管在这儿等着?
转一阵子气消了,或许就回来了?
是什么样的混账夫君能留下这样的叮嘱自个去转?寒少宇倒宁愿小东西没有这份“涵养”,有魄力一掌轰碎轩辕神殿大门,强抢民女般将他这神君抢出殿去,大不了大不了就是反下天去抛了神君之位随他天地逍遥,最坏不过堕入魔道
“神君要在此处等着吗?”值殿天官笑眯眯问道,“您若要等,我去为您斟杯茶来。”
“他若心念一转离开了,难不成我在这里苦守?”寒少宇飞了天官一个白眼,“然后日久成石,你给我立个碑,上书‘望夫石一块,产自南郊’?”
值殿天官笑得没心没肺,“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尿一泡的工夫,神君快追吧,西南方,看方位,是到九重云巅散心去了,那儿最高,景色最好,也怪刚刚封殿小仙多嘴,同青鸟先生闲聊,提了一句您老曾为钱塘水君擂响龙皮鼓,又多嘴说了龙皮鼓典故由来,青鸟先生颇感兴趣,想必是瞻仰那个去了。”
第482章 弃妇()
九重云巅的龙皮鼓?
那种不祥之处有什么好瞻仰的?
寒少宇不知该说什么,飞了医官无数白眼,转身便往那处奔去,一路腾云架雾,闻到自蔷薇阁飘出的香气好歹心神安定一些,一个跟斗翻落在高台之上,龙皮鼓还是之前见到的样子,孤零零地坐落在云雾飘渺中,区别只是这一回时逢秋至,两侧的白菊开得绚烂,迎风而动。
满怀希望而来,现实却空落落的,高台之上没有那抹青色身影,甚至连气味都没有,小东西身上的凤灵珠还真是举世无双的宝贝,如果不是鼓槌放的随性,这里还真像从未有人来过。
四周都是静的,安静的风吹得寒少宇心中发冷,这种空落落的寒冷似曾相识,他将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