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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龙神殿比想象中还要恢弘,尤其是殿顶鬼斧神工雕琢的龙首,龙目怒睁远慑千里,散发着幽蓝的光晕,直冲云际。
狐狸洞根本没法比
白慕卿站在殿前,顿觉自身渺小,看着面前这巍峨的宫宇楼阁,深觉应龙神君真不是一般妖孽,有这么好的寝殿不住,跑到黄潮浅滩那样的凶恶地做什么,还一待那么些年,惹得他妹妹伤心伤情。
白慕卿看着巍峨的应龙神殿,觉得他妹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单就这神殿的规格,恐怕是九重天的天君宫里也无法媲美,想来也是,天君是帝君外孙也好,有龙族支持也罢,就算天君被捧到再高的位置,也是应龙神君的儿子,宫宇规格,自然是不能僭越父子规矩的。
哎,其实他妹妹能嫁入这样的神殿也好啊,青丘在九重天有了应龙神君做为靠山,根基自然是更加稳固,他妹妹按辈分就算是天君的后母,他爹就是神君的老丈人,这么掐指一算,天君在他们青丘,比他的辈分还要低,青丘在八荒在九重天的地位,瞬间也能抬高许多。
白慕卿摇头清掉脑袋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看到那华宇楼阁宫銮神殿,不禁自嘲自己的非分之想,还以为这些年阅历,自个的悟性修为已经升了境界,没想到还是和四海八荒的普通神族一样,见到巍峨的神殿,就有了庸俗的想法。
该怎么评论这种凡人神仙都有的虚荣?
白慕卿叹了口气,就他那小妹的段位,这辈子要把到应龙神君都没戏,听说北郊麒麟神君帐下倒是人才济济,等这趟回去了,他可得好好观摩,找个机会跟麒麟神君套套近乎,让他介绍几个神品不错的,给他那小妹牵线搭桥也好。
算算年纪,他那小妹的婚事确实也该提上日程了,虽说因为他老娘关系,他爹对他和小妹总是没有大哥二哥亲近,但小妹毕竟是狐帝唯一的女儿,白慕卿估计他爹也头疼,只不过他是一方狐帝,要管青丘那么大的一片地方,又不是女人家,自然没有太多心力管那些儿女情长。
大哥倒是罕见上心,可跟小妹跟他都不对付,给小妹觅的所谓佳婿,虽然家世背景和他青丘也算般配,可神品都奇差。白慕卿早就看出来了,大哥这哪里是在帮妹妹择婿,分明就是想把妹妹早日嫁到别处,这样青丘继承人的位置,又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其实是那小心眼的大哥多虑了,小妹重情,对权利之事根本不看重,二哥又不会说话,下一任狐帝,自然不可能交由一个哑巴,他其实也不喜欢争权夺利,处处跟大哥抢,也只是想为自个和妹妹在青丘争得一袭容身之所,真等大哥继承爹爹狐帝之位的那天,莫说一个狐狸洞,就是青丘出名的凶恶之地黄潮浅滩,只怕他和妹妹,也没有一方落脚之处。
白慕卿虽然不喜欢争权夺利,但权衡利弊,他还是打算拼尽全力争取一二,即使最后和长兄两败俱伤,青丘继承人的位置落在小妹头上,那也是值得的。
其实
其实省力之法也不是没有。
若是小妹真嫁入这应龙神殿,有应龙神君为倚,青丘狐帝的位置怎么也不会落在大哥头上
只是
只是不能如此啊
莫说神君心里装不下一个小妹,即使真塞进去了,这一方冷清的神殿就像一座牢笼,困住应龙神君,也困死了自个的妹妹,像妹妹那样率真的性子,还是适合居住在狐狸洞那样逍遥自在的地方,虽然有一个严苛的阿爹,还有一个讨厌的长兄。
应龙神殿的殿门大开,门外没有任何守卫,白慕卿第一次来这里,未免有些怯懦,他倒是在青丘听过流言,说只要应龙神君回殿,守殿的侍卫一定会被撤下来,一来是神君喜欢清静,有太多人把守,总会觉得这不是寝殿而是牢笼,二来就是神君在殿中的时候,会用神力点燃雕龙的双目,邪魔歪道远远地只要瞥见龙目的蓝光,就自觉绕道躲得远远地不敢侵犯。
殿中倒是随意坐着几个守卫,都是白袍蓝甲的装束,佩剑封在鞘里挂在腰间,长戟之类的兵器,则随意靠在墙上。
“青丘白慕卿,特奉麒麟神君口谕,觐见应龙神君,劳烦诸位大哥通报。”
白慕卿对那些守卫拱了拱手,自觉报上家门,这些守卫应该是应龙神君的亲兵亲信,身上的戾气不同他在北郊见到的那些四海八荒的精锐,他总算明白了麒麟神君为何对那些神族后裔不满,往日征伐的战将和今日安逸的后裔,不亲眼见一见,真是难以想象其中差别。
“是青丘的三殿下来了。”
那些守卫里走出个留着络腮胡的将军,身形魁梧,右边耳垂插着一颗锐利的兽牙,也不知是什么兽,只是配那一身盔甲,显得格外生猛。
那位将军对他拱手回礼,之后往殿的另一侧走去,走出几步,做了个“请”的动作。
“在下寒啸天,早听神君说起过三殿下,三殿下不必多礼,神君性子寡淡,在这殿中你突然这么多礼数,他会不高兴的。”
第40章 移情别恋()
白慕卿被寒啸天带到后院,阳光很好。
这里虽然萧落,只是疏于管理,但无论假山还是小溪,都比青丘的黄潮浅滩要好太多。
早听说应龙神君殿中有独景,溪水穿殿,蜿蜒环绕入海,本以为只是玩笑,今日见到,竟然是真的。白慕卿瞥了眼高耸的院墙和琉璃制的瓦顶,实在想不通明明有如此令人艳羡的宅所,为何应龙神君还是几百年都居住在黄潮浅滩那样青丘出名的凶恶之地。
“是小狐狸来了”应龙神君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是用空竹新制的鱼竿,“你不在青丘狐狸洞待着,大老远跑来这南郊做什么?我好不容易躲躲清静,你这么一来,就又聒噪了”
白慕卿撇撇嘴,瞄了眼在神君肩头掂着脚梳理羽毛的青鸟,小畜生这段时间被神君养在殿里,也不知喂了什么好东西,看着和青丘时相比肥硕了一圈儿,这会抖松一身的羽毛,就跟个毛球一样,站在神君肩膀上,看他被神君奚落,乌溜溜的眼睛闪了闪。
“你给小畜生吃了什么”白慕卿还口,若是在麒麟神殿他确实会收敛一些,但面对这应龙神君,他还是不必收敛了,“你也不怕将这小畜生喂得太胖飞不起来,到时候可有你哭的”
“他飞不起来我就抱着行不行”神君回头瞥了他一眼,“我乐意,你管得着?”
对,他是管不着,小畜生是神君的宠物,有这位靠着,莫说是他一个青丘狐族的三殿下,就是帝君也管不着,当然,帝君也不会那么清闲,去管应龙神君怎么饲喂他的宠物小鸟儿。
白慕卿扁了扁嘴,总算明白自家那个妹子,不省心为何总跟这只青鸟过不去,实在是因为应龙神君对这鸟儿又护短又霸道。九重天那么些神仙,养宠物养坐骑的不在少数,他白慕卿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有谁能和应龙神君一样,对饲弄的小畜生如此护短霸道。
“你不在狐狸洞待着,到北郊去找我兄长做什么?”
白慕卿被这一问,低头抽了抽鼻子,果然,自己这一身又是菜香又是酒香的,随便一只野狗都能闻出来。
他还未答,应龙神君做了噤声的手势,提竿而起,铁质的鱼钩上挂着一尾硕大的白鲤鱼。青鸟自觉飞起来,拐过回廊,向着曲径通幽处飞去了,过了一会儿有个伙头军模样的小仙跟着青鸟跑到后院,接了神君手里的鱼,看样子是拿去烹煮。
“中午有鱼汤,留下一起吃。”神君看了看他的衣袍,顿了顿,继续道,“顺便换件袍子,你这一身的酒菜味儿在这四海八荒乱逛,传出去,又要被你父亲骂成何体统”
白慕卿干脆在檐下选了个合适位置,将袖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排好,每拿出一件,就觉得周身轻松一些,尤其那些裘皮,将袖里乾坤塞得满当,掏出来时颇费了一些功夫。
应龙神君收了钓杆带青鸟过来,看到那些衣袍,随手挑了一件给他更换,白慕卿也没顾忌,直接脱了袍子当场换上,换过之后,低头又抽了抽鼻子,终于松了口气。
“你到北郊找我兄长做什么?”
应龙神君又问了一遍,看到酒食目光中露出些喜色,看到那些裘皮,却是无奈一叹,白慕卿怔了怔,麒麟神君大抵是只顾着手足亲情,却是忘了胞弟和他不同,应龙生于极冰之地,周身仙气极寒,自然是不怕冷的,自然,也用不到这些。
“还能做什么”
白慕卿赶了半日的路早就饿了,也不客气,径自打开食盒,神君瞥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在一旁坐下,夹起一块顶好的糖醋鲤鱼,小心去了刺,就用筷子夹着喂给青鸟,自己却没有吃的意思。
“不是有仗要打了”提及这个,白慕卿就想到麒麟神君蹙起的眉毛,或许是他年少轻狂琢磨不透,他总觉得,麒麟神君对这场战事并无信念,“青丘是八荒之一,真打起来自然逃不过去,帝君下了道旨,让我做先头军,带些青丘的勇士,去北郊你兄长处听凭调遣。”
“听凭调遣你溜到我这儿!”
白慕卿后脑一痛,险些整张脸都陷进盘里,应龙神君收了筷子,瞥他一眼又去伺候小畜生了。
“哦,对,你不提我差点忘了”
只顾填五脏庙险些忘了正事,白慕卿拱手身都未起,装模作样对着应龙神君施了一礼,“末将青丘白慕卿,传麒麟神君口谕,问应龙神君讨个徒弟,麒麟神君说了,您的弟子戚晓风借他暂用,战后既还。”
应龙神君听罢翘了一边的眉,斜眼瞄着他模样有些奇怪,青鸟听到戚晓风的名字抖了一下,伸头去望神君,神君张开一只手把鸟儿圈了,用指尖刮蹭着青鸟毛茸茸的脑袋,“我兄长要那只半血狐狸?他要那只该死的半血狐狸做什么?”
白慕卿眯了眯眼睛,看着青鸟的反应再听神君措辞,直觉这里面大有文章,索性直接问了,果不其然,是那只半血狐狸发狂伤了神君的青鸟,神君才将那只“该死”的半血狐狸丢给娘亲处置。
“你知不知道自个这作为尤其混账?”
白慕卿笑了笑,瞄着青鸟露出雪白的犬齿,青鸟又往神君的手心里缩了缩,神君怎么安抚都没用,僵持片刻,青鸟干脆撅着屁股钻进神君衣服里,就从领口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十分警觉地盯着他。
“你吓我的鸟儿做什么!”应龙神君瞪了他一眼,不满道,“你们这些狐狸都忒坏,总跟只鸟儿过不去?它怎么你们了”
白慕卿觉得好笑,“谁当初在黄潮浅滩劫了我老爹的胡,说是抢半血狐狸玩几天,结果怎样,有借无还就算了,走了走了,还将麻烦丢给我老娘,你就不怕我老爹和我老娘打起来?”
“他们没打过?”应龙神君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抚着青鸟,“三天一小打,七天一大打,青丘哪个不知道狐帝夫妇不和?我说你老爹老娘也是闷得慌,互相舍不下就消了前嫌住一起拉倒,这么别扭的增进感情方式,我活了这么久,还真是头回见”
提到这个白慕卿叹了口气,莫说是神君和青丘子民,现在这九重天,三界,还有哪个不知道他老爹跟老娘时常打架的,要他说他们家这老两口也真是能折腾了,加起来也是好几千岁的人,怎么连小孩子都不如。
“口谕传到了,吃完你就可以回去了,那些裘皮,留下两件,其他带走”
应龙神君留下这句,带着青鸟往回廊去了,不知是去殿里休息,还是单纯只想躲他远一些让青鸟放松下来,刚刚的小仙从伙房出来,端了盆鱼汤,白慕卿也懒得挽留,没那老不死在旁,这顿饭才吃的舒坦,再说还有一个食盒没有动过,他要是饿了,自个会出来吃的。
白慕卿尝了尝鱼汤,口感香醇,鱼肉更是不得了,几乎已经被炖得入口即化,类似这种上佳的汤品他只在一次赴宴时,在帝君的宫里喝过一次,除去手艺,更多却是在鱼。
“哎!”白慕卿叫住上汤的小仙问了句,“这什么鱼?”
“就是刚刚神君钓上的白鲤。”
“我知道。”白慕卿道,“我是想问这白鲤,同普通的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口感相差这么多?”
小仙挠头不知,细问才知这是一百二十年才调到神殿守卫的牙将,因为不识神君尊容唐突冒犯,新近才被调入伙房,小仙直言自己一百二十年来只在殿中驻守,从未涉及后院,自然也不知道这溪中鲤鱼的差别了。
白慕卿也不刁难,只是喝光一盆鱼汤,告辞回去时寒啸天送他出殿,再问这问题,那位络腮胡的将军笑容颇为无奈。
“三殿下有所不知,这溪中鲤鱼是帝君赠给咱家二殿下的,四公主的事让二殿下伤情,帝君也不知从哪儿听说养鱼调心养性,就送了许多鱼苗来养在溪中,后来繁衍的多了,殿下喜欢得紧,饲喂自然精细,只是最近回来这趟似乎转了性子,莫说白鲤要捞来吃,连那些枣树,都要砍干净”
白慕卿笑了笑,“是因为那只青鸟?”
寒啸天露出迷惑的表情,继而点头,“大抵如此可好像又不是”
白慕卿唇边笑意更深,拍了拍这位耿直将军的肩膀,“别再琢磨了,你家二殿下没毛病,就是移情别恋。”
第41章 彪悍婆娘()
白九樱坐在狐狸洞里,洞外北风呼啸,洞内冰冷湿寒。
寒风打着卷儿将梧桐叶子卷起来,白九樱看着面前的篝火,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要在这狐狸洞里蹉跎大好时光。
大哥昨晚喝多了现在还在睡,除非阿爹有正事吩咐,不然他都是和青丘其他的狐族公子厮混,上回出了东海二太子那件事儿后,因为应龙神君的介入,阿爹将大哥臭骂一通,禁止他和仙族的纨绔子弟往来,大哥倒确实乖了一阵,只是数月的消停,现在又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阿爹也在睡。
前几日他趁娘亲醉酒,带大哥去了娘亲的桃林,离开前他并没有告诉白九樱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只叮嘱她好好照顾娘亲。白九樱不用想也知道,阿爹和大哥,必然是冲着戚晓风去的。
阿爹的剑粹着毒,这件事在三界不是秘密。
狐族大多聪明,也不知是从哪一代开始,学会在兵器上粹毒的路数,并逐渐将毒物精进,到了这代,阿爹用毒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他剑上的毒,甚至让一些上仙都无法招架。
阿爹走出狐狸洞,就在洞外掏出装满毒液的瓶子,从衣袍的下摆撕了一块布下来,浸满毒液,在剑上仔细擦拭。虽然有大哥为他遮挡,白九樱在狐狸洞还是看得清楚,她看到墨绿色的毒液从阿爹的长剑上淌下来,暗暗觉得不妙,狐族的兵器上大多粹毒,但剂量把握得很好,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的同时绝不伤敌性命,除非起了杀意。
白九樱平时也经常能见到阿爹这么做,但今天有些不同,她单看着阿爹长剑上蔓延的毒液,就知道这早已超出致死剂量。
他们打算杀了半血狐狸
白九樱当时心里一怔。
戚晓风虽然之前在青丘杀了不少狐族,按罪当诛,但恰巧被应龙神君所救,这就是他命里的际遇。狐族是上古神族,都很相信际遇这东西,就跟凡间人相信“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句话一样。
应龙神君既是戚晓风命里的际遇,就表示他是命不该绝的,再加上后来又被神君收为徒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