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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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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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微笑的模样,他的心里竟起了一阵悸动。尤其是,小羲的手掌贴着他的手腕,传来源源不绝的温度,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不同于其它的人。
  “小羲,快过来,要切蛋糕了!”雀如往小羲招手,她喝了酒,兴奋得满脸通红,不停在沙发上跳着。
  小羲带着逢明往里头走去,逢明接过不知道是谁递来的冰啤酒罐,握在手里。
  “喝啊!”旁边有人催促着。
  “我弟他不喝酒的啦!”小羲把啤酒拿走,打开拉环,喝了几口。
  小羲切了盘蛋糕给逢明,他们和一群人坐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我怎么不知道?”雀如拿切蛋糕的塑料刀指着小羲,头扬得高高的,很不满。
  “我有好几个弟弟,你们又没问。”小羲笑着。
  “罚你喝酒!”雀如拿了啤酒瓶就往小羲猛灌。
  “弟弟你也来喝酒!”
  PUB里头气氛热烈,等逢明回过神来,他已经觉得自己头昏眼花,满身啤酒味。明明滴酒不沾的人却在见小羲一罐接一罐的狂饮下,也起了不服输的心态跟着喝起来。这里的人多数是疯子,混在他们中间,逢明觉得心情似乎也没那么糟了。
  酒喝到一半,舞跳到一半,雀如嚷起送礼物来。
  所有人准备的生日贺礼都往隔着张桌子,坐在他们对面的领班阿保丢去,不知道是哪个醉鬼没拿捏好,礼物砸到逢明的后脑勺,逢明往后大吼了声。
  “哪个家伙砸我,想打架的就站出来!”逢明火得不得了。
  “怎样,怕了你吗?”
  “来啊!”逢明冲了出去,跟几个人扭成一团。只是他喝了酒,举头无力,打人的力道软得像棉花糖一样,完全伤不了人。唯一胜过对方的,也只有他虚张声势的吼声。
  汗味、体味、酒臭味,PUB里弥漫着放肆堕落的味道。
  突然谁一把抓住了他屁股,狠狠地掐了进去。
  “打架就打架,不要摸我屁股!”逢明吼得声音都沙哑了。
  醉了的小羲笑得浑身发颤,他知道等逢明疯够了、发泄够了,就不会有事了。
  “小羲你怎么空手来,礼物呢?你没准备啊?”
  “有!”雀如站在沙发上,高举起右手。“小羲准备了一份大礼,精心策划,前所未有,晴天霹雳,保君满意。”她将手指向小羲。“小羲哥哥,准备好了没有?”她也醉了,晴天霹雳这词根本不搭嘎。
  小羲将吃到一半的奶油蛋糕放下,抹了抹唇,朝阿保笑着。“准备好了。”
  “计时五分钟——预备——”雀如吹了哨子。“开始——”
  小羲往阿保扑去,拉着阿保的衣领,猛地就往他亲。四片唇相接,演得火热。
  “哇靠,法式舌吻耶!”
  “保哥哥你赚死了!”
  PUB里闹哄哄地喧腾非常,逢明看着吻得激烈的两人,脑袋完全停顿。男人跟男人也能那样吻的吗?吻得那么深,那么激烈。
  他看着小羲的侧睑,找不到半丝他平常熟识的模样。小羲好象完全变了另一个人,一个他所不认识的人。
  “哔!!”雀如吹起哨子。“五分钟到,停止——”
  小羲松开了阿保的衣领。
  “担架、担架、担架。”小羲才停,马上有人跟着喊着:“保哥翻白眼晕过去了,快点、快点,给他CPR——”然后一堆人又跑过去亲。
  “保哥哥不怕,我给你氧气——”
  小羲抱着肚子大笑。被人工呼吸救醒的阿保在那些人的魔掌下,努力挣扎想逃却又逃不掉。
  “小羲,快点,来玩野球拳!”雀如如此宣布。“弟弟你也来,不要再打架,大家要和平共处知不知道!”
  小羲一喝酒脑袋就钝了,连一加一等于多少都要算上好久。所以当大家玩起野球拳,他的下场当然就是浑身被扒个精光。
  逢明比较好些,剩下一条内裤。
  大概疯到半夜,人散得差不多了,被玩到体力透支的逢明倒在沙发上睡着,小羲则和雀如、阿保继续喝着酒。
  “老板明天回来一定会被吓死。”阿保看了看满屋的酒罐与四处都有的奶油痕迹。
  “不会啦,你们老板那么疼你们,肯定不会计较这些。”雀如吃着小菜,脸红得像蕃茄。她现在已经醉茫茫了。
  小羲摸了摸逢明的脸,听着逢明均匀的鼾声,神情有些呆。逢明枕在他大腿上睡得好熟,他揪了件毯子帮逢明盖上,人一空,PUB里的空调就显得有些冷了。
  “他真的是你弟弟吗?”阿保看小羲那双眼睛凝视逢明的模样,半点都感觉不到亲情的成份。“如果你没有特别声明,我会以为他是你下一个对象。”
  雀如啃起卤鸡翅来。
  “你看他的眼神,我只有在阿央身上见过。”阿保说。
  不知是否在同意阿保的话,小羲缓缓地点头。
  “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烂人!”雀如扔下鸡翅膀。“林央算什么鸟,他才配不上我家小羲。”那个林央,是小羲之前喜欢的人,也是她的舅舅。
  “那么激动干嘛?”
  “我怎么能够不激动?一想起我跟那家伙有血源关系,就让人鸡皮疙瘩起一身。”
  ◇◇◇
  凌晨三点,逢明的打呼声渐渐停止。“他快醒了。”小羲说。
  “阿保,反正现在你跟小羲都单身,干脆凑成一对算了。”雀如建议。
  “我才不要。”阿保哼了声。“什么烂提议。”
  “我是看你们俩个成天像无主孤魂似游来荡去……”
  “什么无主孤魂。”阿保打断麻雀的话。“你看他——”他用下巴指了指小羲。
  “逢明……逢明……”小羲轻轻拍打逢明的脸颊。
  逢明皱起了眉。“头痛死了。”他咳了几声。
  “你喝了很多酒,我们该回家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逢明从小羲大腿上爬了起来,手掌击了击疼痛的头部。毯子从逢明身上滑下,露出裸着的结实身躯。
  “我的衣服。”逢明着眼,眉头紧锁着。过量的酒精让他十分不舒服。
  小羲把稍早折好放置一旁的衣物拿了过来,帮逢明穿上。
  “我先和他回去,对他而言现在太晚了。”小羲对阿保和雀如说着。
  逢明又打了打头,努力站起身来。“又痛又累,我的头快爆炸了。”他也没对另外两人打招呼说再见,自个儿就往门口走,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休息。
  雀如眨了眨眼,转头对阿保说:“气氛真的有些微妙耶。”
  看着小羲离去的背影,雀如突然想到自己的摩托车坏掉送修了,连忙跟阿保说了再见,追上小羲。
  “顺便送我回家!”她在逢明开车门时,趁机溜进了后座。
  逢明臭着一张脸,连吼人的力气也没,任雀如坐上他的车。但当他激活车子在半夜无人的路上行驶,不到十分钟,便踩下煞车,将车往路边停靠。
  逢明闭着眼,靠在方向盘上。
  小羲立刻下车打开逢明的门。
  又叫了他两声。
  “我来开吧,你坐到旁边去。”见逢明没有反应,小羲突然,逢明冲了出来,蹲在行人道旁,靠着红色消防栓,大呕特呕。
  小羲看着逢明的模样,胸口有种揪紧的痛。
  “我可是很爱她的。”他想起逢明曾说过的话。
  胸口好痛。
  送雀如上楼后,小羲开车带着逢明回家。
  逢明吐完后气力全没了,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副驾驶座上。他把车开入车库,然后扶着逢明慢慢地往屋里走去。怕吵醒逢明他爸,他灯也没开,摸黑走路。
  哪知过门廊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摔了个四脚朝天,他的腰重重击在突起的门槛上头,逢明还压了下来。
  巨大的声响吵醒屋内的宋辛祈,他穿着老旧的条纹睡衣跑出来,打开灯,戴上眼镜一看,慌得连忙把二儿子拉到旁边。
  “怎么摔倒了,没事吧!”宋辛祈忧心问着。
  小羲疼得说不出话来。他咬了咬牙,几秒过后才开口。“逢明喝醉了,先把他送回房吧!”他挣扎起了身。
  他们两人将逢明送回了房里,逢明躺上床时,宋辛祈还是看着小羲。“摔成那样,不痛吗?”
  小羲只是点了点头。“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这里我来就好,我照顾逢明。”他催促逢明的爸回房,又帮逢明倒了杯清水,替逢明拧毛巾擦脸。
  “真让人觉得不公平……逢明睁开了眼,又闭又合地,说话慢慢的,是酒精影响。“那么多人关心你,就连爸爸也只看着你。为什么他都没问我干嘛喝醉……有没有受伤……他缓缓地抱怨着。“我被女人甩了,我今天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开心,我明明那么爱她。笨女人,我这么优秀……”
  “我只是想让你发泄一下。”小羲坐在床沿。
  “下次别带我去同志酒吧,你只是想让我被那群色鬼吃豆腐。我全身都被摸透了。”逢明的双眸低垂着,无法思考的视线僵直了,看着夜里床上的那榻棉被。
  “那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
  “林央是谁?”逢明突然提及这个名字。
  “前男友。”
  “他现在在哪里,你们为什么分手?”
  “他结婚去了。”小羲说。
  “你真可怜。”
  “你也很可怜。”小羲摸摸逢明的头。
  “我一点也不可怜。”
  “我知道你很爱她。”小羲轻轻抱住逢明,逢明的眼眶有些湿润。“逢明乖,不哭噢,哥哥安慰你。”小羲柔声说着。
  “我没有哭。”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掉落下来。
  “不哭不哭噢,来,亲一个!”小羲侧着头,往逢明的嘴吻下去。吸吮的力道有些强,双唇离开时,啵地声,刺耳响起。
  逢明瞪大了眼,盯着小羲。“有没有搞错,你脑袋坏了是不是?”
  小羲冲着逢明笑。
  逢明感觉嘴唇上还残留着小羲的味道,有着麦香的啤酒味,从肌肤表面冲入了他胸膛里,撞击心脏。“烂酒鬼。”
  小羲也醉了。“这样你就不哭啦!”他伸手抹去逢明的眼泪。
  门后叩地声,发出不寻常的噪音。小羲往后看,见着是逢明他爸,端着杯茶站在门口。
  “有事吗?”小羲问着。
  “茶……给逢明解酒的……”宋辛祈脸色惨白,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老爸,把这醉鬼拖走!”逢明声音沙哑地吼着。
  小羲从宋辛祈手里头端过茶杯,点了点头,回到逢明身边。“解酒的,喝吧!”
  “解你个头,我酒全醒了!”逢明朝着他吼。
  “那……那我回去睡了……你们兄弟俩也早点睡……”宋辛祈的脸还是惨无血色,他转过身将门带上,临走时嘴里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楚他在讲些什么。
  儿子跟儿子在亲嘴……儿子跟儿子在亲嘴……
  “听你爸的话,早点睡吧!”小羲仰头把那杯解酒茶喝个精光。他头也晕晕的,飘飘然、醉茫茫。
  小羲并没有睡,他看顾了逢明一整夜。逢明也没睡,但他假装自己睡着了。
  逢明并不明白小羲最初为何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不是吗?然而小羲对他种种的好,却只敢说那是出自于亲情。
  拜托,他们才相认多久,亲情哪是那么容易便有。就算是跟他处了十来年的弟弟惟明被甩,他也没想过要带惟明去散心。他心里还想那小子干脆死了算了,哪有人每天都在失恋。
  直到天亮,逢明睁开眼,看见不支倒地睡在床角的小羲时,心里头百分之百肯定,这男人爱他。
  熟睡的小羲,有张苍白的脸。小羲虽然常笑,但笑起来却像哭一样。
  他想起那一年,蝉鸣的夏天。有一封信从远方到达他手里,是小羲计画的逃亡路线。
  我们沿着公路走,一直骑一直骑,到某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或许我们可以种田,地瓜很好种,肚子饿了就可以吃。
  然后搭个草寮,在海边。
  但班上拟定好的露营活动跟小羲的逃亡路线撞期了,他那时刚和上一个女朋友分手,正积极追求另一个同班同学。他记得她是班长,还记得自己跟朋友说,追到就炫毙了,而那次的露营事关重大,是追不追得到手的关键。
  所以,他对小羲爽约了。
  隔天露营回来,听他老爸说,小羲来过。
  小羲在海边由早上等到傍晚,到了晚上才去他家找他。
  老爸说,小羲眼睛又红又肿,肯定是哭过了。老爸问小羲发生了什么事,但小羲知道他去露营后,摇了摇头就回家了,什么也没说。
  他从来不知道小羲也会哭,小羲看起来总是十分坚强的模样。
  之后,小羲没再写信过来,某个暑假他拿着住址到小羲的城市去找他,却被小羲他爸轰出来。他气呼呼地走出小羲家巷子口时,小羲他妈才追了上来。
  “小羲他……在医院……”小羲的妈哭得很惨,脸上还有着伤口。
  当他去到医院,找到小羲的病房时,护士说,小羲去做复建了。整理房间的清洁工跟护士闲聊着,她们谈到小羲的入院次数,又谈到医生正在考虑请社工了解小羲家的情况。家庭暴力这个字眼不仅一次被提起,听得他毛骨悚然。
  “眼睛不知道会不会失明,被打得视网膜都剥离……”
  当小羲坐着轮椅,被护士由走廊那头推来,他看着轮椅越来越近,看着轮椅上穿着病人衣服,苍白而了无生气的脸,强烈的罪恶感和自我的嫌恶,让他无法面对小羲。他仓惶地逃离了医院。
  这些年来,夏天那个嚷着要去天涯海角的身影,不断在他梦中出现。
  望着沉睡中的小羲,逢明有些难过。
  他伸出手,碰触他的睡脸……心中的自责从来没一天消失过。
  “对不起……”他沙哑了声音。
  如果他晓得小羲那时候遭受的对待,他绝对不会那么对他。
  他会陪着他逃亡。
  沿着那条公路一直走下去。
  直到海角天涯。
  第三章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上班了,逢明爬下床,顺手推了推小羲。
  “喂,回自己房间去睡,别睡在这里。”他推了两下,小羲才动了动。
  “腰好痛……逢明……我爬不起来……”小羲的脸色还是一般惨白。
  “随便你。”逢明换上衣服,走到外头。
  他老爸正坐在餐桌前,握着装满牛奶的玻璃杯,神色仍是如昨晚的慌乱。
  “小羲说他腰痛,家里还有药布吗?”逢明问。
  “有,我拿给你!”宋辛祈像是被雷打到一样,急忙地回复儿子的话。他站起身来要去拿药布,仓惶中却打翻自己手上的杯子,牛奶翻倒一地。
  “算了,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拿。”
  “电视旁边的储藏柜抽屉里。”宋辛祈连忙拿抹布擦拭衣服和裤子上的牛奶痕迹。他抬头看了看儿子的背影,突然地,脱口而出叫住了儿子。
  “逢明……
  “干嘛?”逢明打开抽屉拿了几包药布,正打算回房。
  “小羲是同志对不对……他喜欢男人……宋辛祈的手不自主地发抖着,一回想起昨晚见到的情形,就有股强烈的反胃感。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个好孩子,怎么却喜欢男人?这不是太不正常了吗?男人不是应该喜欢女人吗?为什么他会喜欢男人,为什么他跟你亲嘴?你们是兄弟啊,他是不是也想把你变成同志,他是不是想报复我……他怎么可以这样……”
  “你好象没资格讲这种话。”看着父亲的表情,那副嫌恶小羲的模样,逢明起了眼,痛恨起这个懦弱的男人来。“你根本就没尽到过做父亲的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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