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然地出了石林,心底透亮的阿丽儿不敢再擅自做主,玩弄些能讨完颜亮欢心的小手段了。只管默默地跟在冷嫦曦身后,不时在主子的询问下出声指点一二。这回,她指的路都是完颜亮平时不怎么喜爱出现的小径。
脚下的石子路蜿蜿蜒蜒地向着前方蔓延,被大雪覆盖过再扫尽落雪的小径带着几分湿滑,但却并不影响冷嫦曦的步履。
这条幽静的小道实在很讨她的欢心,幽静且偏远,虽然不知前方会蔓延至何处,但正是这样的不可知,搅得人心底痒痒的,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令冷嫦曦原本没落的心情再次又腾飞了起来。
终于,走到小道的尽头处,入眼便是一座小拱桥,让冷嫦曦突然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感。
这是一座小小的拱桥,半月形,架在一个凝了冰的小水塘上方。
冷嫦曦就像一个等待探险的孩子一般,担着几分雀跃的心情,缓步朝着那小拱桥走去。
晶莹剔透的雪在阳光下闪耀着,带着几分扎眼的光芒。
当冷嫦曦走至桥心,瞧见站在自己身前那抹熟悉的身影时,骤然停了脚步,心跳狠狠地漏了半拍。
虽然知道不是一个人,但瞧着那神似的身形,冷嫦曦的心还是抑制不住的轻颤着。
“银月公子也来赏雪啊!”冷嫦曦在银月面前一步远的距离站定。
银月的目光停留在她的面容上,当视线扫过她还未完全愈合的唇角时,眼神不觉骤然一暗,闪过一丝阴鸷。
接着,他向她迈进一步,玉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她的唇角,轻轻地在她唇畔摩挲,似想要抹平她的伤口,又似想要擦去谁的味道。
冷嫦曦眼神闪了闪,但却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唇畔放肆。银月的力道有些大,令她感到微微有些疼痛,可冷嫦曦却没有吱声。
良久,直到银月察觉她的唇畔因为自己的搓揉变得有些红肿之后,才懊恼着急忙缩手。想要开口说声抱歉,却突然想到自己不能开口。于是只得退了一步,愧疚着望向她的眼眸。
面对银月的无礼,冷嫦曦并没有动气,只是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道:“没关系。能得公子的怜惜,是曦玥的福气。”
虽然冷嫦曦没有责怪他,但银月抬眼望着她有些红肿的嘴唇,还是忍不住自责。
“昨日那场雪一直下到方才。曦玥来自南方,从未见过北方的雪景,这不,雪才停歇,便忍不住出来观景了。没想到半途遇见银月公子,还真是有缘啊。”冷嫦曦见他自责,心有不忍,于是急忙岔开了话题,冲着他淡淡地笑着。那笑意有一种能温暖人心的东西。
出门在外,银月没有纸笔,除了对她报以微笑,什么也做不了。
而冷嫦曦却并不介意他口不能言,只管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些曾经的趣事。
银月一身白衣傲立在阳光洒照的雪地之中,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涤荡之气。银面在阳光下闪耀,同雪地中的晶莹交相辉映。
露馅1
两人站立在半月拱桥的桥顶,一人不时地说着什么,一人一直静静地聆听,那专注的神情湣鹛斓刂螅ㄓ醒矍爸俗钗匾�
这场景,绝美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令人移不开视线。
阿丽儿自从得了冷嫦曦的警告之后,不敢太过嚣张,只得站在她身后五步远的桥下,听着两人之间那种甚为奇怪却又极为默契地交流。
然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一抹红衣女子的眼中,激起一抹冷然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两人站在桥顶大约三刻钟的时间,冷嫦曦这才注意到银月身上穿的竟然只是一件单袍。虽然瞧不出他有发寒的迹象,但冷嫦曦想起昨日银月被冻僵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嗔怪之话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又穿这么少出来!”
银月摇摇头,示意她不需担心。
可冷嫦曦还是不放心:“不行,银月公子还是早点回去多加件衣服吧!”
冷嫦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持也带着几分娇嗔,湣羰强垂苷煞虻钠拮右话隳敲醋匀弧L靡滦牡滓徽笫嫠�
最终在冷嫦曦的坚持下,银月冲着她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拱桥。
冷嫦曦望着银月的背影,有些萧条,有些陌涩,还有一些寂寥,心底不觉狠狠地疼了一下,脱口而出:“银月公子,什么时候有空再到沁园教我下棋!”
银月脚步一顿,回身望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唇角一抹笑意,淡淡的,有着欣喜和满足。
眼见银月走远,冷嫦曦徐徐收回视线,柔荑放在心口,轻轻地按了按。这个地方啊,一直都是这么疼着,何时才能被修补呢?
深吸一口气,冷嫦曦将这场邂逅抛诸脑后,继续向前缓缓行进。
当她下了拱桥,在转角处不期然地瞧见那抹红色的身影时,嘴角笑意顿收,眼底浮现一丝淡淡的疏离。那一身的惬意被硬生生地打破了。
“唷,妹妹何时也有这赏雪的兴致了?”来者不善地朝着冷嫦曦款步走来,一身红衣映衬在雪地里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耀眼。
“古夫人不是也有这赏雪的兴致吗?”来者正是古朵娜。没有完颜亮的逼迫,她自然不会叫她一声姐姐,毕竟又不是王府中的女人。听着古朵娜的话,冷嫦曦不咸不淡地赏了了她一句,让她顿时碰了一个软钉子。
古朵娜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恼意,但随即又被一张虚假的笑脸给遮盖,她带着几分试探说道:“自从妹妹来了之后,就听说王爷不曾离开左右。即便是去书房也一定带着妹妹,让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好生羡慕。只是不知今日为何没瞧见王爷的身影?”
冷嫦曦闻言带着几分鄙夷望向古朵娜,那眼神中满满的尽是讥讽,她避之惟恐不及的囚禁,这些人竟然好生羡慕,真不知道这些女人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
“古夫人这话就说得不是了。你们家王爷又不是狗,怎么能随我溜呢?不在我身边也是正常啊!难不成古夫人不是这么想的?”冷嫦曦这一语双关的话顿时说得古朵娜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这说是吧,等于承认王爷是狗,大不敬。说不是吧,顿时又显得她之前的话全都是在放气,等同于打了自己一个巴掌。这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古朵娜起伏着胸腔,好半响才缓过来气,但那一脸的虚假笑意是再也装不下去了。只见她冷笑一声,狠狠地瞪着冷嫦曦,口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说道:“哼,曦玥,别以为我没瞧见你刚刚同那个男子的动作!王爷被你欺瞒了双眼,不代表我古朵娜也被你欺瞒了双眼。等我向王爷禀明一切,到时看你这个小贱人还能嚣张到几时!”
原来刚刚在暗中窥视的视线竟然是她啊。冷嫦曦挑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只不过这些愚蠢的女人啊,为何总是把她当成假想敌呢!
冷嫦曦看着古朵娜有些可悲地摇了摇头,好心建议道:“王爷应该在书房,你要去记得趁早!”
古朵娜见冷嫦曦如此坦荡,心底更加郁结了一股气,笃定她就是在耍欲擒故纵的把戏,以为她真的不会去说!
“哼!你以为我真不会去说吗?你身为王爷的女人,最基本的恪守妇道都不懂,不知廉耻,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男人,红杏出墙!王爷是什么身份的人,怎能容忍你这般嚣张!”古朵娜底气十足,湣鹱约核戮褪抢滏详氐男”枳樱プ啪筒环攀至恕�
然而,冷嫦曦瞧着她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还真有几分捉奸在床的意思。可瞧在冷嫦曦的眼里,古朵娜就如同那跳梁的小丑一般,在娱乐她的心情。
既然人家送上了门,她也不好没点表示不是,于是,冷嫦曦笑意盎然地望着古朵娜:“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不会叫的狗才会咬人。不知道古夫人是打算咬人还是不咬人呢?”
这咬人自然指的就是告状了。冷嫦曦这一句话堵住了古朵娜嘴,令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反正无论咬人不咬人,她都成了畜生。
“你!你!曦玥!你别仗着王爷宠你,你就这么嚣张!”古朵娜银牙死咬,眼神都要喷出火来,她指着冷嫦曦的手指都气得有些微微颤抖。
“这话,我最近都在听,能换点新意的吗?”冷嫦曦唇角挑起一抹笑意,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神态。
正在这时,冷嫦曦的眼角瞥见一抹威严的身影正快步往这边走来。她眼底划过一抹算计,身子微微朝古朵娜靠近几分,转了口风道:“就算我勾引男人,你们家王爷的心也还是在我身上,至于你,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吧!”
露馅2
古朵娜的所有怒气顿时被冷嫦曦悉数挑起,只见她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冷笑一声道:“既然你个小贱人这么不要脸!那我就只好蘀王爷收拾收拾你了!”
说罢,古朵娜手张高扬,狠狠地朝着冷嫦曦脸上落下。而冷嫦曦不躲不闪,打算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巴掌。
可就在落下的那一瞬,她的手指微微弯起,让尖锐的指甲朝着冷嫦曦的脸面划去。冷嫦曦瞧见心底大惊,想要闪躲,却已然来不及了。
“啪——”一巴掌落下,顿时,天地间一片静谧,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古朵娜有些惊惧地望着眼前的女人那张被她指甲撕破的脸。没有预想中的血液渗出,仅有三条皮耷拉在她的脸侧。那模样瞧起来有些诡异。
这一幕从头至尾落在飞奔而至的男人眼中,激起一抹阴鸷的怒气。
他从古朵娜的身后徐徐走出,厉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冷嫦曦,身上散发着一股森寒之气,逼得冷嫦曦往后退了一步。
“王,王爷……”古朵娜瞧着突然出现的男人,顿时慌了手脚,面色惨白。她望了一眼冷嫦曦,顿时明白自己是遭了她的套子了!
然而,完颜亮就像压根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般,径自从她身边走过,站在冷嫦曦面前,双眼冷然地望着眼前的这名胆大包天的女子。
冷嫦曦瞧着他的眼神,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她怯怯然地伸手抚上古朵娜打过的那边脸。
古朵娜有多恨她,这一巴掌打得就有多狠,直到现在,她的脸还是木木然的,没什么知觉。然而,当她的手轻触到面庞时,却没有预料中粘稠的感觉,反倒是摸到了三条挂在脸边的皮。
顿时,冷嫦曦脑子轰然一响,脑海中飘过三个大字——完蛋了!
一眼前的情况看来,显示是古朵娜这一巴掌勾破了她的面皮,而她本想陷害古朵娜的,谁知,却被完颜亮瞧出了端倪。
冷嫦曦捂着脸,佯装欲泣欲诉状,还想做困兽之争。
可完颜亮一句话就将她的那点小心思彻底粉碎了:“手舀开!”
冷嫦曦心底“咯噔”一下,偷偷地咽了咽口水,悄然退后半步,在心中暗自评估:若是开打吧,她直接挂,若是开溜吧,王府内还能溜哪?
俗话说,打不过就跑,那若是跑也跑不过呢?只能忍辱负重了!
完颜亮很有耐心地看着冷嫦曦那变幻莫测的神色,眼底是让人揣测不到的深沉。
冷嫦曦在心中挣扎了片刻,最后,长叹一声: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接着,颤颤巍巍地放下了手。
完颜亮一步上前,伸手捏住那块掉下来的皮,轻轻摸了摸,有一种滑腻的手感。
“是你自己揭开,还是本王帮你揭开?”完颜亮冷声说道,那声音中不带一丝情感。
一旁的古朵娜虽然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也多少瞧出了一些端倪,眼见完颜亮对冷嫦曦动了怒气,她心情大好地站在一边,眼底闪着幸灾乐祸的眸色。
听他这么说,冷嫦曦心中暗自哀叹一声:唉,他果然还是看出来了!
“我自己来!”冷嫦曦退了一步回答。可该来的逃不了,与其让他来动手,还不如自己来的好。
原本,她还心怀一点奢望,想着完颜亮兴许也是一个脑袋被门夹过的,一时没瞧出来。但,这王爷果然不是白叫的,从阴谋中历练出来的脑子也不是随便能被门挤坏的。
冷嫦曦在脑海中幻想了两人终于坦面相待的无数种情景,手却迟迟没有往脸上移去。
完颜亮眼底的不耐越发的深浓,终是等不到她自己动手了。
他一个健步上前,一把逮住正欲逃走的某厮,拉入怀中禁锢。接着,指尖轻点,顿时卸下她一身力气,令原本挣扎不休的冷嫦曦只能软绵绵地瘫倒在他怀里。
完颜亮想也没想,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从身旁的树上抓下一把雪,放入手运气弄化之后倒在冷嫦曦的脸上。
如此反复几次,那张面皮开始有了浮起的迹象。完颜亮见状,出手顺着她的鬓角开始将面皮揭下。
他的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温柔。
当整张面皮撕下,露出自己曾经朝思夜想的面容时,完颜亮顿时怒极攻心。
“原来是你!”完颜亮咬牙切齿,那声音愤怒却也带着几分惊喜。
眼见事情败露,冷嫦曦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干笑着,朝他扬了扬了手道:“嗨!好久不见……”
完颜亮不懂她那嗨的意思,但好久不见四个字顿时引爆他心中的怒气。
怒极反笑,完颜亮的笑意显得如此狰狞:“确实好久不见啊!你可知那日一别,本王找了你多久?”
古朵娜在瞧见冷嫦曦的真颜时,大吃一惊,心底顿时涌上几分妒忌。随后见完颜亮对她动了怒,又不免心中开怀。谁知,这高兴的劲还未过呢,完颜亮一句找了多久,便将她打入了地狱。
而冷嫦曦在问此言时,禁不住瑟缩了一下,期期艾艾道:“小人不过同王爷擦肩而过,不知,不知王爷找小人有何贵干?”
“擦肩而过?”完颜亮冷笑一声:“你我的关系岂止擦肩而过?你当日口中叫的那声大人,可知害本王浪费了多少时间?”
冷嫦曦咽了咽口水,想起当日的情形,眼珠轻转道:“那不是王爷叫我说出此人的吗?那人正是叫做大人啊!”
任由谁都听得明白她这话是胡诌的,但却也一点漏洞也没有。
眼见完颜亮眼底的那团怒火越烧越旺,冷嫦曦非常不齿地用了一个苦肉计。
算账1
只见她捂着被打的那边脸,哎哟哎哟地哼唧着:“王爷,我脸疼!刚刚一直麻着,没什么感觉,现在开始疼了,好疼好疼啊!我会不会破相啊!”
原本以为没事了的古朵娜突然听她这么一说,眼底的幸灾乐祸顿时变成了惊惧,面色的红润逐渐褪下,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个,眼角的余光在瞥见冷嫦曦时,露出一抹仇恨的厉色。
原本还揣着一肚子火气的完颜亮,听她这么一哼唧,虽明知她装腔作势的成分居多,但心底顿时还是软了下来,他的视线扫过冷嫦曦被打了一巴掌的脸。只见她脸虽然没被划破,但还是划出了几道红痕。心下微微一疼,随即眼底一抹狠厉闪过。
完颜亮的手轻轻地抚上她的面庞,顿时引来她呲牙裂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疼痛是有,但做戏的成分还是居多的。人要懂得如何趋利避害!
瞧着她的反应,完颜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视线淡淡地扫过一旁的古朵娜,令她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古朵娜悄然往后退了半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那话音却在完颜亮的厉眸之下悉数卡在了嗓子眼。
“来人!”完颜亮沉声喊道。
刹那,阿达诺便单膝跪在完颜亮的身前。
“王,王爷……”古朵娜害怕了,这一刻她是真的害怕了。她没想到完颜亮居然如此地在乎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妖精。
“把古朵娜带下去,杖责三十!”森冷的话从完颜亮的薄唇吐出:“警告府中所有人,但凡敢动曦玥之人,加倍责之!”
“是!”阿达诺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起身上前对着古朵娜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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