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竹堑城的部队,除去值班值勤的人员,剩下的五十多人也全都集合在城门左侧,他们全副武装,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三行。城门右侧数十个城中的士绅商民、村寨代表也排成了欢迎的队形。
警察队在城门外六七十米处设下警戒线,把看热闹的老百姓全拦在外面。
看到车队出现在官道上,余夕、麦克兰立即指挥众人列好了队伍。等着牛车近了,麦克兰喝道,“立正!”
“唰”的一下,列队在城门左侧的部队迅速挺胸收腹立正。
看到唐华、白子厚从牛车上下来,余夕、麦克兰一起迎了上去,做出一副恭迎上官的姿态。余夕拱手抱拳,麦克兰立正敬礼。
“唐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等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唐华走上前,拱手行礼,“余大人、麦大人客气了,让诸位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呀,这位户部来的上官竟然是女的!
什么,那小女子就是大明派来充当管理户房的钱粮县丞!
看到两个女子头戴乌纱、身穿官袍,这些士绅商民、村寨代表全都晕了,等了半天,没想到迎过来的朝廷大员竟然是女的,传统封建意识特别强的一帮士绅立即骚动起来。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立即低声呵斥,“肃静,不得喧哗!”
在余夕、麦克兰陪同下,唐华与前来迎接的镎堋⑼跽缀璧热艘灰还笆旨瘢缓笏肿叩讲慷忧懊妫偈志蠢瘢巴久呛茫 �
队伍大声的呼喊起来:“长官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华夏效力!”
唐华是金融战线的老干部,她丈夫云东明也是部队老军人,她本人对于部队这套程序相当老练。
部队响亮的口号好似激起了一股萧杀气息,一下子就被士绅们的骚动弹压了下去。
最后,唐华转身来到士绅商民、村寨代表前面。
她慢慢的拱手施礼,“诸位缙绅贤达,本官代表大明朝廷,代表华夏复兴党中央前来竹堑城看望大家。”
唐华稍稍抚慰了一下众人,宣讲了一下大明的政策和宗旨。她告诉大家,大明朝虽然船坚炮利,兵强马壮,但准备拿下台湾之后,就施行高筑墙、广积粮、缓征伐的政策。在台湾建设一个亘古未有的政权,县下设区,区下有乡,乡下有村,朝廷权力将介入到了社会每一个角落,建立圣人倡导的大同世界,保障老有所养、壮有所用、幼有所长,人人安居乐业。
士绅商民、村寨代表大多听得懂标准国语,唐华描绘的蓝图,让他们感觉到匪夷所思,难以想象,不过唐华打的是圣人的旗号,那些满脑袋封建思想的缙绅听得倒也认真。
最后唐华话锋一转,“把台湾建设成一个繁荣富强的地方,需要全体台湾人民共同的努力,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奋斗。在朝廷看来,在我们复兴党人看来,不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不和我们共同战斗,那就是与满洲鞑子为伍的汉奸,没有首施两端的中间阵营。”
这是威胁!这是恐吓!这是
这些所谓的缙绅贤达铁青着脸,看着唐华、白子厚在余夕、麦克兰的陪同下,登上了牛车。
等车队消失在城门洞里,立即有战士给士绅商民、村寨代表每人送上三本书,“世界历史”、“铁幕降临”、“复兴党宣言”。
看到部队和负责警戒的警察全都撤了,参加欢迎的士绅商民也都夹着书,三五成群的往城里走去。
对于唐华、白子厚的到来,大部分士绅商民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台湾僻在海外,封建礼教对妇女的束缚相当宽松,普通老百姓对女子当官倒也能接受。在他们看来,大明已经入主台湾,愿意用谁当官,那是朝廷的事情,老百姓听着就是了。
只有封建礼教思想特别顽固的一些人,他们对唐华等人的到来很是不爽,脑袋后面还留着辫子的张仲兴就是其中之一。
张庭旺,字仲兴,号丹园,山东济宁人。道光十五年乙未科二甲进士。他曾是淡水厅同知,后出任台湾府知府,年初由于性格刚毅,不事迎奉,得罪台湾道裕铎,被解了职。解职之后,张仲兴把老婆孩子送回了山东老家,自己带着两个贴心家人,寓居在竹堑城。
明军入城重新户籍登记之后,就记下张仲兴的名号。虽然明军占据台湾北部之后,并没有阻隔交通,行人商旅还可以照常往来于南北。张仲兴既然还留在竹堑城不走,王兆鸿等人以为他也有投效之心,所以也把他名字列入到竹堑开明绅士的名录中。
其实张仲兴对满清鞑子一直是忠心耿耿,他之所以没有前往台南,并非要投效明军。张仲兴只是觉得丁曰健、曾玉明这七千人马败得太快了,他要留下来观察明军的虚实,做到知己知彼。
张仲兴和缙绅们一起往城里走去,过了城门口的十字路口,看到街道上没有了警察等大明爪牙,他忍不住发出心中的愤懑,“真稀奇!这大明朝竟然派来了个五品女官,这不是牝鸡司晨嘛!”
虽然张仲兴曾是满清台湾知府,但竹堑城现在是明军的地盘,自然有很多打算投效大明的士绅想削他的面皮,为大明说话。
“张大人此言差矣!”一个剪去辫子的士子摇晃着脑袋,“明军不是说了嘛,唯才是举,无论男女。过去秦良玉就官晋太保,封为侯爵。”
陈辑熙是竹堑城名士,看到明军治理城池的种种举措,确有新朝气象,他便下定决心要投效大明。
听到有人发表不同意见,张仲兴发出一声嗤笑,“仁兄,那是特殊时刻。崇祯末年、南明时期,大明的官爵封的不要太多了。”
“现在也是特殊时期,大明刚刚入主台湾,正是更弦换章之时。人家船坚炮利,兵强马壮,想用谁就用谁,他们说了算!”陈辑熙说完之后,举手作了个揖,手一背潇洒的走了。几个与陈辑熙志同道合的士绅也一并离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张仲兴后悔自己太过耿直,实在不应该透露心扉,与这些心怀反志的家伙论长道短,万一传到明匪的耳朵,那就坏了事了。
张仲兴身边还有许多同样花岗岩脑袋的家伙,看到张仲兴摇头叹气,有人立即表示支持,“张大人,您说的没错。牝鸡司晨,让我们听命于妇人,简直有辱斯文!”
一个士绅义愤填膺的说道,“这些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她们还知道羞耻么?”
这士绅说的声音很大,惹恼了街边一家店铺的女老板。
台湾女子向来很少泼辣,这女老板立即跳了出来,“这位老爷,您可能没买过东西,但您家里人没上街买过东西吗?没有我们这些抛头露面的女子,你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这位缙绅气得发抖,本还想辩驳一下,立即有人提醒他,“快走吧,有巡逻的警察过来了!”
这帮人口中念叨着“好男不跟女斗”,快步闪身而去。
张仲兴回到家中,平息了一下心情。他翻开明军发的三本书,认真习读了一个下午,总算对明军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天快黑的时候,在家人的提醒下,张仲兴才想起一件事,明军邀请他出席晚上的冷餐会。
张仲兴思忖了一下,哼了一声,“算了!不去也罢,什么冷餐会,左右不过是为那女官搞的什么欢迎晚宴而已。”
第六十八章 新竹县(六)()
吃晚饭的时候,一个穿着“反清复明”文化衫的家伙悄悄溜到张仲兴家里。
这是个被明军留用的衙役,张仲兴曾是淡水厅同知,与他有恩,所以这衙役甘愿为张仲兴提供明军内情。
衙役告诉张仲兴,大明朝的几个户部上差运来了二十多万块大明银元,还盘了一个下午的库房物资,重新建立了库房账册。
唐华搞的现代记账方式,把他降服了。衙役满口称赞大明水平真高,这新账册登记简单,查看方便,进库出库一目了然。
他还告诉张仲兴,户部来到这些男男女女,库银清点动作娴熟,粮探铁钎用得老扎,算盘打得飞快,账目算得麻利,俨然就是勘验老手。
张仲兴给了几块银元把衙役打发走了。站在窗台前,望着黑沉沉的天,张仲兴内心翻江倒海很不平静。
这段时间,明军天天在城内的教练场操练部队,引来了大批的围观群众,张仲兴和他的两个家人也混迹在其中。亲身观摩之后,张仲兴感到明军确是精锐,军容和武备强过绿营百倍;另外明军练兵之法也很厉害,一帮罗汉脚、叫花子经过短短几天训练,步伐整齐,进退有度,俨然也成了强军。
再看明军治理竹堑的种种举措,也是匪夷所思,却让城池面貌焕然一新。虽然张仲兴对明军使用女官,很是不耻,但听说这些女官不仅谙熟钱粮方面的门道,而且还精于书算,他又不由得佩服起来,这大明朝用人还真是唯贤唯能,要是我大清也这样就好了,他为自己被免职闲居很是不甘!
张仲兴暗暗发起愁来,这明匪船坚炮利、兵强马壮,不但精于刑名,还精于钱粮,上马能治国,下马能安邦,要想彻底平息他们,真是很难,很难,很难!
不过那女官说“高筑墙、广积粮、缓征伐”,从铁幕降临这书看来,明匪将在台湾搞什么工业化,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北犯中原,我大清还有的是时间啊!
张仲兴思前想后,感觉该打听到的情报全打探到了,他现在就想插上一双翅膀飞往大陆,把这所有的情况及早报告清廷。
天慢慢黑了下来,县署里面灯火明亮。
县署大堂之后,再入一道大门,便是二堂的院子。二堂中央的暖阁被改造成接待室。二堂左边被设为县委书记的办公场所,二堂右边被设为会议室。
二堂院子右边原是三个小院子,现在分别挂上了组织科、宣传科、联络科的牌子。院子左边原是花厅,有九间房,现在全被打通,改为大礼堂。
新竹县在淡水公馆搞的冷餐会时间很短,随后城里的士绅商民代表、各村各寨代表、工作组的部分成员,将近两百多人齐聚在大礼堂里面,唐华、余夕主持召开恳谈会。
唐华宣讲完大明的政策,陈福成立即站起身来,他先是作了个揖,然后叽叽咕咕的问他儿子什么时候能被释放回家。
乡勇被俘人员、死亡人员的名录已经发下,这些庄主下午全都已经查看过。看到有人率先提出这个问题,座中的各庄的代表立即同声呼应。
有人希望明军仁义,早早放出被俘乡勇。也有人提出,是不是用粮食银两赎回被俘人员。更有一个老头跑到余夕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这是二十张犁庄的庄主郑家茂,他儿子在台北秋狩战役中不幸阵亡。这老头恳请明军慈悲为怀,早早发还尸体,让死者入土为安。
余夕赶紧把老人扶起,“两军交战,刀枪无眼,令公子不幸蒙难,本大人也甚为惋惜。”
场面虽然有些乱哄哄的,唐华一点儿也不慌乱。唐华退休前是地方银行负责人,这些风风雨雨只算是小意思。她稍稍提高嗓门,“诸位缙绅贤达,我军是讨伐满清鞑子的王师,自当与华夏百姓心心相印。一些乡勇不幸丧身台北,朝廷念及他们也属华夏子孙,只是受到满清鞑子的蒙蔽,故而将他们的尸体全都装殓入棺,并在昨天安排道士诵经安魂,亲属可以自行前往艋牛烊 !�
台北秋狩战役中,明军事先用车床加工了八百只薄皮棺材,结果还没用完。被打死的人大多数是绿营兵丁,死去的乡勇大多是被踩死的。
郑家茂听了之后,双手合十,不住的念叨“南无阿弥陀佛!”
各村各寨代表感觉明军的这番举动非常仁义,确实像是王师归来,于是就七嘴八舌嚷嚷开来,要求明军尽快放回被俘的乡勇。
满大厅都是听不懂的噪音,唐华有些恼怒,一味的怀柔就是纵容,她看了一眼余夕。余夕会意了,用力一拍桌子,会场外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立即跳了起来,众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余夕没说话,先是淡淡的扫视了一下会场,看到座中的许多人露出畏惧的神情,然后再挥挥手,让战士们出去。
唐华面沉似水,“诸位缙绅贤达,朝廷已颁发文告,台北被俘乡勇须得在台北解放营接受政治教育。朝廷要让他们明辨是非,热爱华夏,效命华夏,而不是为虎作伥,反颜事仇,以逆为正、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这几个字,唐华说得特别用力,会场内鸦雀无声。
停了一下,唐华继续说道:“他们需要为朝廷服役三个月,用实际行动洗清从虏的耻辱。至于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家,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在过年之际,朝廷将安排七天大假。到时候,他们一准可以回家。”
过年就能回家,陈福成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服役三个月好像长了些,他叹了口气,心说,能放回来就不错了,长就长些吧!要是能去探望一下,那就好了。
唐华好像看出下面人的心思,她笑着说道,“这三个月,朝廷将包吃包穿包住,还给五块银元。这个月,解放营的劳动积极分子,可以获得家属探视的机会。”
“劳动积极分子?!”陈福成心一颤,他儿子在家就很少干活,“不能是所有人员吗!”
“下个月,下个月,所有解放战士的家属全都可以自行前往探视。”
大礼堂恳谈会召开的同时,县署二堂会议室也是灯火通明,会议室正北墙壁上挂着一面鲜红的华夏复兴党党旗。
白子厚背对着党旗坐在主席桌的后面,田中惠、罗在田分坐在她的两边。
白子厚表情十分严肃,看着对面的王兆鸿,“我是新竹县华夏复兴先锋团委员会委员长,田中惠同志、罗在田同志是新竹县华夏复兴先锋团委员会的委员。你的入团申请,团委员会已经收到。根据先锋团章程,由组织委员田中惠代表先锋团向你询问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向团组织交代自己的问题。”
白子厚一边说,罗在田一边用笔做着记录。
这就是什么先锋团的帮会仪式,王兆鸿心中有些发憷,他感觉口腔有些发干,喉咙里使劲咽了一下口水,“书记长大人”
“组织内,相互之间一律称作同志!”白子厚打断了王兆鸿的表白。
王兆鸿马上改口,“书记长同志,我明白。”
田中惠从桌子上拿起王兆鸿写的入团志愿书,定定的看着王兆鸿,“王兆鸿同志,你是志愿加入华夏复兴先锋团的吗?”
“组织委员同志,我是志愿加入华夏复兴先锋团的。”
田中惠庄严的说道,“华夏复兴先锋团是华夏复兴党的预备队,是华夏复兴革命的先锋军,加入到团的队伍中,是我们每个华夏儿女的荣耀。王兆鸿同志,你能为华复复兴奋斗终身吗?”
“能!”王兆鸿心在跳个不停,他担心桌子后面的三位委员大人对自己不满意,马上又补充道,“我愿意为华复复兴奋斗终身。”
王兆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从会议室走出。接下来,一个又一个被留用的衙门胥吏也相继走进了会议室。
谈话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回到了会议室。
“这鲜红的旗帜,是我们华夏复兴党的党旗!苍龙是我们华夏民族的图腾,龙腾的形状表示我们华夏腾飞,开始伟大的复兴。”田中惠把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