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智弯着腰,“是。”
沉欢落座,烟翠已经沏了茶端过来。
“先生在我这不必多礼。我产业不多,不过几处铺子,但杂物繁多。鲁掌柜你见过,我准备掉他去盛京,豫州的生意往后就有先生了。”
程智笑着道:“岂敢有劳二字?为四姑娘效劳,乃是本分。姑娘在豫州最大的产业当属一座茶山、一座农庄外加这间绸缎铺。农庄供应的粮食支撑起盛京的四五间米铺,又是做得大户人家包月粮。光这份眼光,就足以证明四姑娘厉害了。”
沉欢含笑打量他。
不由心里起了玩味之心。这两世里,文人她见得多了,对他也没有特别的印象。不过,他几个月没露面居然是调查她的底细,就连盛京的情况都摸得如此清楚,还真不能小瞧了他。
“既然先生已经清楚我的产业,不知先生有何高见呢?”
“高见没有,要不这样,既然许大人推荐在下来,自然是要在下为姑娘效力的。在下可以做个承诺,姑娘可以用这间铺子一个月的盈余来考试。”
沉欢笑了,“好啊,要不就多盈余一百两银子吧。”
“两百两。”
好狂。
春雷闻言暗生气。
这个铺子已经经营得算是最好了,这是余杭的绸缎铺盈余最高的铺子,要想超出百两,简直不可能。姑娘出一百两已经是为难他了,他自己却要挑战两百两,其不是瞧不起人吗?
沉欢忽然觉得他很有趣,她很喜欢强悍的对手,比如秦松涛,他就能激起她的征服欲,和秦松涛对垒,除了心智外,还要比耐心,比眼光。
“好。那就依先生所言。”
程智颔首:“如果在下通过姑娘的考试,每个月姑娘可否给十两银子。”
春雷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才二两啊!这家伙怎么敢狮子大开口?
“三十两。”沉欢依旧笑着,这是鲁掌柜的月钱等级,也是豫州最好的掌柜月钱的一倍。
程智不由有片刻的仲怔。
高手过招,比的是气势。
你敢抬我的目标,给我下马威,我就敢用钱来砸你。
如果他真能将月盈余提高两百倍,六个店呢?就是一千二百两,那一个月多给他二十两又算什么?
程智很快便恢复原样,“好,一言为定。”
“春雷,你将铺里的账本和钥匙都交给程先生,你就去忙豫州新开的几家店的筹划。”
春雷皱眉,这个人刚来第一天就给账本和钥匙?万一把铺子端空了怎么办?
见沉欢目光坚决,无奈,只好将账本和钥匙交了出来。
接下来几日,春雷带着他熟悉了店铺的生意和面料。
沉欢便请他进了秦府玉春院。
“先生来的时候我就说过鲁掌柜准备进京。我们余杭也开了六家铺子,眼下急缺人手。程先生负责绸缎铺的经营外,也请你帮我管着其他铺子的账目,一个月后,先生也慢慢熟悉了个大概,我们再谈其他的。”
程智低头称是,抱着台面上放着的一摞账簿,躬身退了出去。
鲁掌柜站在后面有些担忧,“姑娘你就这么信任他?”
“鲁叔,你想一个人用了三四个月调查我,一见面就想狠狠的表现一番,希望我另眼相待,我想,他是个想做事情的人。不过,此人有根傲骨,我先要剔除,若是不心甘情愿的,我不会要。”
“虽然是许大人介绍的,但也是第一次见,还是小心为好。”
“放心。”沉欢也不想和鲁掌柜解释太多,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但是思想局限,不够大胆。所以,将他调到盛京,帮着周正宇管理内务,让周正宇主要跑外围。毕竟,盛京很可能是她将来要大干一场的地方。至于程智是什么来头,也只有沉欢知道,如果透露了他的身份,很可能店里的人都会惧怕他,他一白丁出现,他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较量。
“鲁掌柜,你先观察程先生几日,若没有诚信问题,你便可以入京。”
鲁掌柜应了。
上次事件后,秦松涛来信严肃的将吕氏和秦功勋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秦府再次陷入了表面宁静的样子,可暗中的恨意深了很多。
同时,沉欢收到赤焰派人送来的信,说凌凤已经醒了,但是伤势过重,人送往盛京睿亲王府了。
沉欢心里沉了沉,凌凤手上的军队受了重创,主帅伤重,就等于睿亲王府的力量削弱了。
这意味着什么?
许中梁的来信,说秦松涛被推举到了二皇子身边,转为辅导二皇子。而二皇子对他甚至满意,这条消息让沉欢沉思了许久。
秦松涛辅佐二皇子,等于他彻底的靠向了褚家。秦松涛这样小心谨慎,希望当个墙头草人,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又是为了什么呢?
过了两天,宫里忽然来人了,带来了皇上一大堆赏赐,还有一封诏书。
秦婉因护宁贵嫔顺利诞下九皇子有功,晋封为正六品宝林。
沉欢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她最担心的就是宁贵嫔的孩子,万一姐姐在身边出了事,就非常麻烦。
宫里的赏赐让整个秦府都狠狠的眼红了一把。
沉欢选了把坠了块玉的紫檀扇送给秦功勋,他的脸上顿时发光,毕竟是御赐物品,秦松涛都没有挣到的。
其他的,沉欢选了一对精致的珍珠珠花给秦嫣,一支玉如意给苏氏,吩咐云裳随意挑了几样送给马姨娘他们。
吕氏和长房的自然是没分的,就算生气,他们也没法,沉欢不可能理他们。
姐姐的安危沉欢暂时不用担心了,可姐姐的心情呢?
浅玉说每次见她虽然依旧是那样温柔的笑着,可明显的消瘦了。
宁逸飞一直没有消息,连她都几乎失望了。
果然,过了两个月,许中梁送来消息,说漕运再次交回了褚氏勋国公手中。
沉欢叹了口气,勋国公为了夺回漕运的管辖权,真是绞尽心思。只是,凌凤此次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想起他带的面具,说因为脸上有道伤疤,那他身上是不是更多的伤疤?
她忽然觉得,什么男人都不如这些愿意上战场的男儿强。在那样的地方,能想象得到,不管你是功勋家世子,还是贵胄家王孙,一样是冲锋陷阵,奋勇杀敌,方有如今的辉煌。
可看下秦松涛这种人,玩权弄势,为着一己私利,冷血无情。
她忽然有种冲动,抓起寒剑,挥刀砍了那些蛀虫!
秦松涛,他想成为二皇子的人,想助他一步登天吗?
沉欢怎么能容许?
原来当初荣郡王拿着两个职位让秦松涛选,他打的是这个主意!这是最好的机会,靠近权利忠心,甚至可以成为外来皇帝的勾股之臣吗?他不像沉欢有着两世经历和先知,但凭他自己的审时度势眼光,却让他有机会命中了靶点!
他站在褚贵妃一列,开始了辅佐二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吗?他的权利**该是多么明显?而他能够在睿亲王给他那样短的时间内,就能根据朝局精准断自己如何获取捷径,思维敏捷,以及目光,不能不令沉欢肃然。
她的对手,善于谋略,善于机变,世故圆滑,甚至能屈能伸,他完全具备了成为上人的要素。
等,她必须耐心等三年,那个时候,哥哥便可以参加春闱考试。
这三年,她沉下心来,将生意做大,等哥哥高中时,她就有强大的财力支撑哥哥。
春去冬来,冬过春之。
沉欢度过了重生后最安逸,顺利的三年。
三年里,她获得恩准进宫探望一次姐姐。
姐妹相见,泪涟涟。
本来就苗条的秦婉极度消瘦,可精神还算好。哭过之后,她依旧露出美丽的笑容,拉着沉欢的手柔声道:“宁贵嫔说他是因为皇命回不来,她让我耐心等待。”
沉欢闻言心惊,当年她的猜测是对的。可,宁逸飞究竟遭遇了什么?
三年,不长不短的时间,对相恋不能相见的人来做,那是多么的煎熬。
但沉欢相信他是安全的,否则,皇上对姐姐早该做出什么动作。
当她从宫里出来,让车驶过睿亲王府大门胡同,静静的看了一回,便离开。
这三年里,凌凤再没有出现过,送来的东西却没断过。赤冰曾经回到她身边,但沉欢坚决让她回去,她不想和凌凤瓜葛太深,有赤冰在身边,总是觉得凌凤的眼睛没有离开她。
13岁的沉欢,越发沉静老练,再不用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秦嫣的婚事没有着落,不知是因为宁逸飞的事情闹的,还是她和秦松涛眼光太高。不过,秦松涛倒是预发老练,意气风发。二皇子身边的侍讲他便是第一人。
而,秦钰,非常勤奋也争气,两年前就已经顺利进入了浩阳书院,成了掌院座下当界学生中的大弟子。
明年春,哥哥就可以参加考试。
哥哥高中,她便可以大展拳脚。
沉欢站在窗下,看着一年一年盛开的荷花,又是一个盛夏的艳阳,照灿烂的花木上,显得格外的炽烈,一如沉欢义无反顾的决心。
同在北方高山之上,红色披风迎风飘扬,凌凤看着寸寸夺取的土地,血脉贲张。
这是一条什么样的路?是他们三十万神策军的鲜血铺就的。
三年中,两位叔叔战死,他几次死里逃生。
如今,大礼的彩旗,已经插到突厥皇庭的对面。
大战在即,他一刻不敢独眠。
赤焰和他一样,看着远方。
三年,两个十七八的少年,如今已经沉稳持重,高大了许多。
虽然三年里,没有收到沉欢片言只语,可沉欢的粮食从来都是源源不断。第一次他最需要的时候,那五万粮食让他感受到沉欢冰冷的脸下藏着的那片炽热的心。
这三年里,凌凤不去靠近沉欢,是清楚的知道了皇帝对宁逸飞的逼迫。他忽然发现,他们越是靠近沉欢三兄妹,他们越是危险。
赤冰,依旧派了回去,沉欢拒绝,因而隐身在她周围,这样,他才放心。
不知道,沉欢如今变成什么样子?13岁已经是大姑娘了。
不知道,他们再相见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凌凤,很是期待。
明日,是场恶战!结束便是胜利。
那个时候,他回去收拾好朝廷,便可以去见见那个总是缠绕在他心尖,挥不去,抹不掉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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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因久无精神的吕氏有些失色的眼睛懒懒的看她,“你怎么还没死心?那样蛮横的丫头你们究竟喜欢她哪点?”
吴夫人笑着说:“都说好的事情,什么死心不死心的?飞扬明年准备下考场,一旦得了功名迎娶沉欢也更加有利了。她也不能说什么了。”
吕氏叹了口气,“我儿子这三年在盛京为官做得极好,做母亲的不能拖他的后腿不是?”
“我们老爷今年也到了任满时间,应该可以调入京师任职。秦府和我们吴家联姻,怎么叫做拖二爷后腿呢?只能互相帮助不是?”
吕氏想了想,“容我想想。沉欢那个丫头这三年越发厉害了,府里都很少回,我要做也要她肯才行不是?”
吴夫人笑着起身,“如此,我就等夫人好消息,夫人多想想沉欢日渐富足的家业,如今的价值可比三年前多了两倍多。我在你这久呆恐沉欢怀疑,我先走了。”
吕氏眼睛一亮,起身送了,退回床上挨着,三年憋着的**又开始膨胀了。沉欢这三年的生意如日中生,就连老爷也惊叹不已。
“去叫二爷来。”吕氏冲着花溪说。
花溪应着,出了门叫来常给沉欢报信的小丫鬟耳语几句。见她往玉春院去了,向一个扫地的丫鬟吩咐,让她去请二爷。
不一会儿秦中矩到了。
“把门关上。”吕氏立刻做起来。
看窗外确定没人,压低声音说:“刚才吴夫人来了。又提起沉欢的事情。你得想想办法,这个死丫头我看着就眼痛,恨不得撕了她。”
秦中矩皱眉,“秦婉成了宝林,秦钰明年就下场考试了,万一高中,长房就不得了了。现在都拿他们没办法了,那个时候他们更加是踩到我们头上。”
吕氏听着更加气了,“可不是?你说长房这个三个余孽怎么就运气那么好呢?”
“幸运也不可能一直都是他们的。如今我们这三年也都没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老爷对我们也缓和了。是时候动了,要不母亲这样……”他在吕氏耳边轻语。
吕氏眼睛瞪得老大,听完后,一拍大腿,“对,就这么办!总得让她吃点苦头,才会听话!”
“那个死丫头性子倔傲,要想使得她心甘情愿的同意,我们的确得下些硬功夫。我找个机会,让老爷自己提出来,让府中女眷一起去庵里祈福。”
“对,就是秦湘住的那个俺,我和庵里的主持关系很好。让她配合不成问题。到时候,你找两个人吓吓她,扒了她的衣服,让我们众人撞到就行,事情一旦传出去,她还有颜面吗?到那个时候,她的婚事还能由她?老爷肯定恨不得赶紧将她嫁出去。这时候吴家来求亲,她不就只能嫁入吴家了吗?”
秦中矩竖起大拇指:“母亲真是高明!四丫头失了清白,自然秦钰和周家也无法可说。到时只怕吴家上门提亲,他们都巴不得呢,地求着我们把她嫁过去呢!母亲比我想得还要周全。”
吕氏笑着抚弄着保养的极好的指甲。
秦中矩想到即将到手的秦婉嫁妆,还有秦功勋过世后到手的一半家产,不由兴奋。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安排人也要你亲自做。沉欢那个丫头那么精明,让她知道了就前功尽弃了。”
秦中矩忙点头,“母亲想得真周到。”母子两接着商量了细节,一个多时辰后才散去。
玉春院前院抱夏里,程智亲自挽袖执壶,替沉欢续了杯,放壶道:“姑娘韬略于胸,在下已经彻底被折服。在下心甘情愿为姑娘座下谋士,正因如此,在下有几句话可否当面道来?”
沉欢闻言,自然知道他意投诚,随即坐直了身子,认真的道:“我敬先生如师如友,先生有话,但所无妨。”
程智颌首:“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与姑娘共处三年,我猜姑娘心中自有番大谋略。而这谋略的目标,而这个谋略与秦三爷有关。这三年中,我一直打听着秦三爷的动作,我想说,姑娘选的这条路并不好走。”
沉欢笑了笑,“那先生有何建议?”
“大姑娘是一心等宁二公子的,而您有没有考虑过婚事?”
沉欢微楞,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将问题提到这上面去。
顿了顿,说道:“暂不考虑。三叔如果继续壮大,我就是嫁得再好,哥哥也会被打压。我们和吕氏母子的矛盾是绝对不可能调和的。我们知道、三叔也知道,眼下的和谐,不过是双方都需要调整生息。”
“明年哥哥若高中,三叔也羽翼丰满,他是不会给我们威胁他的机会的,若是我嫁人了,就无法再这样随意的帮助哥哥。总之,拔出吕氏一族,夺回我们应得的一切才是首要的。嫁人是其次。”
程智露出敬佩之色,“姑娘果然心胸宽广。”
沉欢将杯中茶喝了,看着程智沉声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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