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三叔,我有话和你们单独说。”
沉欢背剪双手,纤细娇小的身姿挺拔如竹,清丽的面容仿若一朵含苞待放的雏菊,不畏暴风欲来。一双清透的眸瞳冷冽若冰,扫过秦功勋的话秦松涛的面孔,如封存已久的宝剑,出鞘霎那,射出逼人而潋滟的寒光,目如刀锋,锋利无比,吹发可断,让他们不敢直视。
秦功勋和秦松涛被如此的沉欢震得同时一愣。
沉欢冷冷的扫了一眼众人,“事关重大,老爷、三叔请后院一叙,其他人等,不准离开院子,否则,后果自负!”
语罢,转身,春风掠过白色衣袂,卷了春冷,寒了江南春夜的风,将清新干净空气,染上被杀人和阴谋染上血腥的混合味道,颤了一众有心人。
吕氏和吕道呆呆的,竟然有种不敢说话的感觉,只得望向秦功勋。
秦功勋微微蹙眉,府里最小的小姐居然像秦府当家人一样向所有人下了一道毋容置疑的命令?
但,他怎么会有种如若不按沉欢说得做就会有灭顶之灾的预感?
秦松涛眼皮一跳,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谁也不准离开!”
秦功勋见三儿子跟着沉欢去,赶紧跟上。
沉欢待二人进了秦钰书房,在门外对云裳冷声吩咐,“谁敢靠近房间,杖责20!”
云裳严肃的颔首,亲自将门关上,站在台阶下守着。
挑烛芯,亮烛火,转身,冷扫秦府当权二人。
熏香悄然飘烟,静谧无声。
“老爷、三叔请坐,这样和你们说话,我脖子累。”
秦功勋拧着眉毛,强忍着怒气,“欢儿,有话快说。休要耍滑头!”
沉欢嗤笑,“耍、滑、头?”
秦松涛已经镇定很多,他似乎猜到沉欢要说什么,“父亲,我们坐下听欢儿能说什么。”
见三儿子如此说,他只好坐下。
“我们做个交换。”沉欢直截了当,简洁明了得让秦功勋和秦松涛眼睛同时睁大了些。
“什么?”秦功勋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欢儿,你是想掩盖你哥哥的罪行吗?”秦松涛微微的笑了起来,这笑明显带着轻蔑,小小的丫头片子,竟然敢和他叫板?简直太可笑了!
“我用秦家的名声、三叔的母亲、秦府如今的当家主母来换我哥哥,你们觉得值还是不值?”
“什么!”秦功勋忽地跳了起来,几乎想拍桌子,秦松涛也同时站起来,按住父亲,笑凝在眼角,眸瞳却冰寒如潭。
“且说来听听。”
沉欢勾唇浅笑,掀起褙子前襟,转身在软榻上落座,褙角落榻,一手扶榻上酸枝木矮桌,一手端正摆于膝上,傲冷之意油然而生。
“三叔当真要听?”
秦松涛眸瞳一沉,他再好的忍耐力和温和的涵养,都无法让一个8岁的女童对自己如此说话,否则,他将来如何在秦府当家?
语气顿沉,严肃的道,“欢儿,叔叔念你父母刚逝,不忍再让你们委屈,但不代表可以让你放肆!尊孝二字为大,你当学!”
他居然开始教训自己,沉欢忽然想笑,真的很想笑。
她不急不慢,字字清晰,“哦,叔叔说尊孝二字,敢问,继妇为夺财,先设计谋杀宗子夫妇,后将杀人者灭口,掩盖罪恶,行此等恶行之人,能尊?霸财产,隐瞒收入,这样对老爷的人可谓孝?”
沉欢的话字字如锤,狠狠的砸在秦功勋和秦松涛的心上。
沉欢怎容许他们反应,加快语速道,“府中吕道派人到青山县传消息,所以,我父母回府是奉了秦府尊长的指令,他们的死,秦府脱不了干系!可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行恶越多,蛛丝马迹越多,岂能瞒天过海?个中情节,老爷、三叔叔恐怕心知肚明,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原来,沉欢他们一直在查,而且肯定有真凭实据了,否则,她怎么敢抛出来和他谈条件?
秦松涛卷在衣袖里的拳头捏得紧紧的,他的母亲实在太愚蠢!
秦功勋眼睛瞪得大大的,“沉欢,这样的话你不可信口胡说!”
【040】你无耻,我无赖()
沉欢勾唇似笑非笑,懒得和他们废话,直言道,“我不要别的,我只要哥哥无事,此事我便不再提。我哥哥一命,换秦府名声和吕氏一命,是否很划算,想必精于商道的老爷能算得清。”
秦松涛忽的一笑,他笑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唬住,她也不过这样的斤两,那么快就将自己查出来的底子抖了出来,既然知道她知道了那些,要抹清收尾就不是难事了。
漫不经心的颔首,“其实欢儿何必如此,做叔叔的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丫鬟影响侄子的前途,府中死个丫鬟本就不是大事。”
沉欢看着秦松涛,此人城府极深,自己制造出如此逼人气氛,他居然能飞快的调整自己,想用三言两语将事情化解开去,调开她的视线。
如今,重要的是先救下哥哥,其他,暂且不论。
她从善如流,跟着淡淡一笑,下了软榻,冲着二人微微弯腰,“那就请老爷,三叔为我们长房做主,莫要耽误三叔和哥哥的锦绣前程。”
秦功勋疑狐的看着沉欢,这孩子心机太深了些,这感觉很诡异。
秦松涛忽然伸出手,“来,欢儿,和三叔一起出去,三叔会为你们做主的。”
沉欢敛了刚才的沉静,恢复小女孩的表情,听话的将手放在他的大掌中,秦功勋脸色阴沉的跟在其后。三人神态各异出现在前院,让众人也是满脸疑云。
“此事到此为止,若有人胆敢传出府外,休怪我不客气!”秦松涛的话让众人一惊。
秦钰和秦婉一起看向沉欢,见她含笑颔首,顿时放心。
吕氏和吕道飞快的对视一眼,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朱通家媳妇一愣,刚想说话,秦松涛便道,“香杏是自己撞到假山上,意外身亡,念她忠心为主,府中予以厚葬。朱通媳妇抚育女儿不易,赐银百两以示慰藉。”
朱通家媳妇怔了怔,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一百两?她活了快四十年都没一下子见过那么多钱。
秦松涛的话在府中最管用,谁都知道他是秦老爷的宝贝。
众人心里自然清楚怎么做了。何况对于香杏,不管她是怎么死的,朱通家媳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这样的厚待,下人们谁还会说什么。死个丫鬟本就是小事,何况换了一百两,值了。
吕氏无奈,只好忍了不甘,柔声道,“儿子仁慈,母亲很欣慰。朱通家的就将香杏带回去好生换件新衣服,明儿叫付好棺材来,好好的葬了。”
朱通家的呜咽着颔首,叩谢老爷、夫人和三爷。
众人散尽,沉欢吩咐人将内院东偏房收拾出来,让秦钰搬进内院睡一晚。她知道哥哥受惊过度,今晚他一个人住在外院,恐怕难以入眠。
秦钰呆呆的坐在刚铺好被褥的床上,一句话不说。
秦婉帮他掖好被子,心痛地说,“哥哥,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秦钰猛然掀开被子,冲过去握住沉欢的肩膀,通红的双眼仿若困兽,“你用什么交换救了我?你是放弃了惩罚杀人凶手吗?”
秦婉大惊,“哥哥,你快放开欢儿。”
秦钰见沉欢因为痛微微皱眉,一怔,松开手,缓缓的站直,猛然,狠狠的在自己脸上煽巴掌,秦婉吓得哭着抓住他,“哥哥,你疯了吗?”
“我没用!我没用!我保护不了你们,我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我连父母的仇都报不了!我太没用了!”秦钰痛哭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秦婉心痛如绞,抱着哥哥哭成一团。她刚才真的好害怕,害怕哥哥一旦被带走,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沉欢一声不吭,静静的看着兄姐。
得让他们深刻的痛一次,否则,他们如何学会坚强?如何明白人间险恶?
她的确没有选择,哥哥和将吕氏绳之于法两者间,她必须二选一。吕氏和吕道如此精心的谋划,定是步步退路都想到了,就算不能将哥哥送到官府,也要将他关一夜,既然用了那么多心思,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哥哥?所以,只要哥哥今晚被带走,一定会出事。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但,她又怎会轻饶这些害她家人的人!不过缓兵之计罢了。
你无耻,我无赖,休怪我!
失去了父母,她不能再失去任何爱自己的亲人!
“小安,你去哪里了。害我到处找你。”外面新月焦急的声音低低的。
沉欢眼睛一亮,转身开门,“小安进来。”
小安满头大汗,进门看见三位主子都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放下,低声道,“姑娘的吩咐……”
沉欢摆了摆手,示意小安先不要说话,进屋候着。
“新月姐姐,你和烟翠一起去香杏房中查看下,二姐姐送给姐姐的香粉肯定在她那里,一定要翻出来。但是找到后不要拿走,就让它继续放着。”新月不明白为何小姐现在要去找香粉,但她的吩咐都是有道理的,颔首要去。
沉欢又接着吩咐,“浅玉姐姐吩咐下去,除了你们几个贴身的和紫菱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后院。住在西偏屋的府里的人今晚全部住到外院的偏屋去。紫菱和云雀今晚负责守着后院门,如果放一个人进来,云雀和紫菱就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云雀和紫菱忙颔首,齐声道,“姑娘放心。”两人赶紧去院门。
沉欢扫了一眼,问新月,“云裳呢?”
“姑娘,我在这里。”云裳匆匆上前,应该从外院刚跑来。
沉欢沉静的眼睛落在她身上,飞快的上下打量一眼云裳,示意新月去办事。
“姑娘,刚才奴婢拾到两样东西。”云裳镇定地将手里的东西捧上来。
沉欢目光落在她的手掌上,是一枚半只鸳鸯香囊和那支红珊瑚发簪。
“在哪里寻到的?”她问。
“就在少爷的浴室窗外。奴婢看见香杏带过这个发簪,应该是香杏今天带的。香囊就在浴室里,而且面料很眼熟,奴婢想这可能和杀人者有关。”
沉欢接过两样东西,抬眸看了一眼云裳,“云裳姐姐想得真周到。沉欢想让姐姐办两件事,事成后必有重赏,你可愿意?”
云裳用力颔首,“姑娘尽管吩咐。”
沉欢走下台阶,拉着云裳的手走到一边,示意她附耳过来,耳语几句。
云裳瞪大眼睛,恍悟,“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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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杀人偿命()
“你今晚可以想办法留在三房下人那里休息,就说你害怕,今晚不想回来,说不定在三房那边能听到什么。”
云裳眼睛亮亮的,不由感叹,“姑娘想得真周全。”
秦婉见沉欢进来,表情很轻松。
“欢儿……你想做什么?”
沉欢摆了摆手,打断秦婉的话,看着小安,“你见到曹大人了?”
小安摇头,“曹大人回京了,不过他吩咐过一位大人,如果姑娘寻他,这位大人就按照姑娘的吩咐办事,并及时通知他。”
沉欢皱了皱眉,“那这位大人做得到吗?”
小安想了想,“应该能,大人当时就叫了一个人跟着小的来了。”
“他进府了?”沉欢声音虽镇定,心里却很紧张。
“恩,他从北面小院门跳进来的,小的让他藏在小的房间了。”
沉欢这才放心,“好,那你今晚帮他小心行事,不得惊动任何人。”
小安严肃的颔首,“姑娘放心,等院子的人都睡了我们就开始。”
等小安离开,沉欢关了门,回头看着依旧蹲在地上抱着头的哥哥,叹了口气,伸手拉住秦婉的手,一手握住秦钰的手,低声道,“哥哥,我们姐妹需要你振作,需要哥哥的保护。”
秦钰身子一震,豁然抬头,脸上的泪痕依旧,只是眼睛忽明忽暗。
“哥哥,你起来,我们坐下好好的说。”
秦婉闻言忙去拉秦钰,“哥哥,你是被冤枉的,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秦钰颔首,站起来,抹去眼泪,无比悔恨歉意道,“对不起。”
“根本是有人在算计你,你事先也不知道,自然无法防备,更不必说抱歉,任凭谁遇到此等事都会难以招架的。我们先别管这些,今天还有事情要做。”沉欢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轻语。
秦钰和秦婉听完沉欢的话,惊讶的张大嘴巴,半响没法说话。
沉欢沉静淡笑,“哥哥、姐姐你们以为我会真的放过杀父母的凶手吗?非也,我不过在没有足够力量之前争取时间。他们无耻,我就无赖!他们如疯狗咬人,我就如毒蛇,他们敢咬就毒死他们自己!”
秦钰缓过神来,振奋起来,“欢儿,你要哥哥做什么?”
沉欢一笑,“听我的就好,今晚是关键的一晚,我们且静等消息。这几日哥哥只需要装颓废,卧病在床,需要时我自会说。”
秦婉和秦钰浑身充满了力量,三兄妹紧紧握手。
这夜,他们不敢入眠。为了麻痹外人,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暗中只能感觉到兄妹手中的额温暖。
这是他们兄妹在失去父母保护的屏障第一次团结作战。
秦钰和秦婉既紧张又兴奋。
沉欢看似平静却百感交集。
更鼓敲了三下,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小安敲了三下门。
沉欢拉开门,看到夜色下,小安身后立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黑衣人,蒙着面,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官爷请进。”
黑衣人看了一眼身高及胸的沉欢,走进屋子,低声道,“我查看了尸体,死前没有太多的挣扎,杀她的人很可能认识她,她根本没发觉自己死期要到了。脖子被拧断,这便是死因。从血凝结的程度看,她死了至少一个时辰。人是从浴室后窗抬进来的,至少是个男人才能做到。浴室后窗外是前院游廊,而能悄无声息进入这个院子的唯一途径就是后面那个种满桂花树的后花园。如今木门是关着的,我进去看了下,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因为太黑看不太清。”他从怀中取出两根草,将草递给沉欢,“草的折痕新鲜,说明是刚折断的。”
沉欢感激的颔首,“谢官爷,这深更半夜的,辛苦官爷了。”
黑衣人一双眼睛冷静如冰,能感觉面布下他面无表情,并不在乎沉欢的谢,“结果已经明了,明日早上大人会派人入府查看。”
说罢,转身,瞬间消失在夜色中,除了空气中有一股男子的味道外,仿佛没有此人来过。
秦钰和秦婉早就听得目瞪口呆。
沉欢很镇定,结果是她本就想到的,只是要抓住真凶还需要费些周折。
“浅玉姐姐。”沉欢冲着站在门外的浅玉低声唤,待她走近,低声在她耳边耳语。
秦婉瞧着好奇,“欢儿,你让她们干什么去?”
沉欢胸有成足,“姐姐莫急,待明天一定水落石出。”
三人迷迷糊糊的和衣睡了两个时辰,天刚亮,浅玉敲了敲门,“主子们,云裳回来了。”
沉欢第一个跳起来,“哥哥、姐姐快洗漱更衣。”
秦钰和秦婉也都惊醒了,脸上满是兴奋,没有一丝倦意。
浅玉、烟翠、新月和小安迅速的帮着三个主子洗漱更衣,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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