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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秀一边痛哭,一边诉说自己被吕氏残忍逐出钱家之事。八秀杏眼圆睁,气从胆边生,痛骂道:“这个吕婆娘真阴险毒辣啊!当初,我一见到她,就看她不是好人。四姐,原先认为你嫁到钱家,会过得更好。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俩孩子可怎么办啊?”
几个街坊邻居听到后,个个气愤不已,大为不满,纷纷说:“男人死了,钱家的大太太吕氏把四秀赶出来,带着钱家的两个儿女可怎么过啊?去官府衙门告她去!”
四秀擦擦脸上的泪痕,和孩子走进家门。环视堂屋,那种回归、那种沉寂、那种凄凉、那种思念在心中激荡和起伏,不知不觉眼圈又浸满了泪水。
忽然,四秀转过身来,惊奇地问:“八妹,弟弟呢?”
八秀正在厨房做饭,她将大米洗好,倒入锅中,直起身来,甩了一下长辫子,回答道:“弟弟划着咱家的小船去卖鱼了,也该回来了吧。”
此时,十秀二十出头,身材魁梧,虎头虎脑,浓眉大眼。正值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他每天从太湖里打来鱼,去集市上卖。起早贪黑,东奔西走,风里来,雨里去,可是,他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就在这天,十秀从湖里打渔满载而归。船舱里,群鱼乱撞,活蹦乱跳,好多好多。十秀摇着船桨,脸上笑出了花,心想:这次可以多卖两块大洋了。
小船从胥江里由西向东而行。行至胥门运河码头时,突然,十秀见前方一条大帆船驶来。船上站着十几个士兵,东张西望,瞠眉瞪眼,大呼小叫。一个个不是清兵装束,而换成了新式军服。其中,有一人身着灰色军装,耀武扬威,狂妄自大,像是士兵的头目。虽然换了一身狗皮,可一看狰狞的面相,此人好生面熟。啊!这不就是大清的狗官吕二狗吗?他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民国的开国功臣了?哦,这些军阀士兵原先不都是大清的士兵吗?
“给我撞前面那条小船!”正在十秀愣神的一刻功夫,吕二狗也认出了十秀,摇头晃脑,威吓狂叫着。那几个当兵的一听长官下令,叽里哇啦,疯狂大叫大笑。突然之间,大帆船使足马力发疯一般向十秀的小船撞来。
顿时,十秀醒过神来,特别吃惊和愤怒,急忙摇船橹躲避。可是,大帆船来势凶猛,河道狭窄难行,哪里躲得开呢。十秀撑船橹向右沿岸边航行,大帆船却疯狂地撞个正着,只听“咣”一声,小船霎时散了架,枝离破碎了。船舱里的鱼全都跑回了老家,小船残骸顺水飘流散去。十秀“扑通”一声掉入水中,手里仍然握着那把船橹,幸好自己识水性,没有淹死。再看那艘大帆船毫发未损,竟然扬长而去,只听到吕二狗和那伙当兵的发出一阵阵像鬼哭狼嗥的狂笑声。
十秀出了水面,上了岸,又发觉胳膊被撞伤,鲜血淋漓。他又痛恨又气愤,大骂:“吕二狗,你个混帐王八蛋!缺了八辈子德……”可是,自己人单力薄,又能如何呢?
十秀咬了咬牙,想了想,只好拎着那把船橹去衙门告状,为自己讨个公道。当他徒步走到官府时,只见衙门口挂着军政府都督府的长方牌子,两个卫兵正在守门站岗。
十秀壮着胆子走上前去,那两个卫兵瞪着双眼,放出势气逼人的凶光,像金刚罗汉一样。一个卫兵冲上前来,拦住十秀的去路,高声喝斥道:“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十秀立即停住脚步,含泪诉冤道:“官爷,我的小船被几个当兵的撞碎了,我来告状,想进去找官老爷伸冤。”
“混蛋!放屁!哪个当兵撞碎了你的船?”那个卫兵瞠眉瞪眼,怒目相视,大声骂着,又威慑着。
十秀一看,连忙说:“我打渔回来,在胥门运河码头恰好遇到吕二狗和几个当兵的乘坐着大帆船航行,是吕二狗下令撞毁了我的船。他原先在前清衙门里当官……”
那个卫兵一听,勃然大怒,吼道:“你敢告我们吕大人,你不想活啦?”
十秀一怔,呆若木鸡,还没等说什么,只见那个卫兵摇头晃脑,冲过来叫道:“你手里拿着木棒干什么?是假冒革命,前来捣乱吧?抓起来!”
“官爷,我拿的是划船的船橹。我是一个卖鱼的,是来伸冤的,不是来捣乱的……”十秀慌忙解释着。
“放屁!敢告我们吕大人,前来捣乱,快滚!”守门的一个卫兵持枪上前,抡起枪杆砸在十秀身上,另一个卫兵抡拳就打,还踢了十秀几脚。
“你们怎么不讲理呢?还打人啊!”十秀既痛心又气愤,看了看都督府,“土匪!告状怎么这么难呢?”
最后,他垂头丧气走回了家。
一进门,见到四秀和两个孩子,闪过一丝惊喜,而后又痛苦起来。四秀发觉他手里握着船橹,胳膊受了伤,一脸难过的样子,十分奇怪,问道:“弟弟,你的胳膊怎么流血了?怎么不高兴呢?”
八秀看了看小河河面,一脸疑惑不解,转过身来,惊奇地问:“弟弟,我们家的小船呢?”
这一问可不得了,十秀哽咽了几声,放声大哭起来。四秀吃了一惊,急忙问:“弟弟,你这是怎么了?”
八秀瞪着明亮的双眸,急切地大声问:“弟弟,你到底怎么啦?谁欺负你啦?说话呀!”
四秀包扎好十秀胳膊上的伤口,又拿过一条毛巾,上前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心疼地说:“弟弟,别哭,有话慢慢说。”
十秀终于止住了哭声,对两个姐姐伤心地说:“四姐、八姐,我从湖里打渔回来,正好碰见吕二狗和几个当兵的……”于是,十秀一五一十把小船被吕二狗撞毁以及去衙门伸冤的前前后后痛说了出来。
不听则已,一听此事,姐妹二人血涌心头,悲愤异常。四秀眼含泪水,老半天缓过神来,失声痛哭道:“这条小船是阿爹留传下来的。想当年,我们姐妹弟几个和爹妈坐着它一起去太湖外婆家、去轧神仙……小船就是我们的亲人啊!它在我们心中留下多少思念啊!而今,却被可恶的吕二狗撞毁啦!呜呜……”
“弟弟,你怎么不躲着吕二狗呢?往这个狗官枪口上撞呢?”八秀气愤极了,浑身颤抖,一边哭泣,一边痛说。
“吕二狗使坏下令那几个当兵的故意撞小船,我告岸划船也没有躲开……”十秀解释着,又一次失声痛哭起来。
“弟弟,四姐夫去JX卖货,途中遇到了军阀,货被抢劫了,人也被杀害了……四姐和两个孩子被那个狠毒的吕婆娘赶了出来,吕氏要独吞家产,把四姐的两万圆大洋也给骗去了……”八秀诉说着,内心起伏不平,十分气愤。
“四姐,怎么会这样呢?想当初,我们家受到苛捐杂税的压榨,你只好嫁给了钱家作二房。如今,你却被害成这样。这非要去衙门讨个公道,不能让那个吕婆娘消遥法外。”十秀听后,极为震惊,摸摸两个孩子,又痛又气又恨,“为了这两个孩子,也要去打官司。”
四秀更觉伤心难过,酸楚的泪水又一次滚落下来,哭道:“以前,吕二狗在大清衙门里当官,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民国功臣,又从军政府都督手下狐假虎威。吕氏娘家一手遮天,咱家怎么斗得过她家呢?”
半天,屋内沉寂一片,两个年幼的孩子默默地看着。姐妹弟三人已无心吃饭,经过商量,决定请人写张状书,去衙门告状伸冤。这天,三个人拿着写好的状书,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衙门。
到了衙门口,十秀见卫兵已换成他人。姐妹弟失声痛哭,拿出状书,诉说冤情。这守门的卫兵将状书接过,说:“我给你们把状子递进去,传给官老爷。你们先回去吧,过几天再来。”三个人心情平静了些许,只好回家等候消息。
几天后,十秀独自一人去了衙门,四秀、八秀和两个孩子在家等候,盼望告状成功。
半个时辰后,十秀走到了衙门。只见前面,几个兵丁抬着几顶轿子,停放在衙门口。轿帘一掀,走出几个大人物来,看穿戴打扮,个个戎装在身,耀武扬威,非同寻常百姓。“快看!前面那个人就是督军。”远处观看的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十秀从人群里挤出来,刚要上前告状伸冤,几个担任警戒的护兵将他拦住,他只好静静地等待。
突然,十秀眼前闪现一个人,尾随在那个督军左右,现出一副点头哈腰的嘴脸。啊!原来就是吕二狗。我可找到你了!十秀气愤极了,不顾一切闯上前去,大喊:“吕二狗,你故意撞碎了我的船,还我船来!”
吕二狗闻听,犹如一声劈雷,转身一看是十秀,于是仓皇躲避。而十秀向前紧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小民划船打渔回来,碰到了吕二狗,他下令撞碎了我的小船。我家就靠这条小船谋生了。我四姐作二房太太,姐夫被害死了,大太太吕氏残忍地把我四姐和两个孩子赶出了家门,独吞了家产和财产。冤枉啊!求大老爷为小民作主啊!”
那位督军一怔,转过身来。就在这时,吕二狗又从那些官绅中钻出来,跳过来狂叫道:“这个人是假革命乱党!要图谋不轨!快……快把这个疯子赶走!远远的!”
“是,吕大人。”几个兵丁一拥上前,将十秀连拉带拽拖出几百米。眼睁睁看见那几个官老爷扬长而去,他连哭带喊,再想上前诉冤,又被那几个当兵的暴打了一顿。倒在地上的十秀擦擦身上的血迹,忍忍肉皮的疼痛,无奈、失望、悲伤、仇视、愤恨、痛哭……又仰天长叹,迷茫无路。天快黑了,十秀慢慢站起身来,只得悻悻地走回家去。
太阳落山了,天渐渐暗了。四秀做好了饭菜,想起十秀告状未回,就走出门去看。苏家门前,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正在玩耍,蹦蹦跳跳,跑来跑去,欢笑不断。苏家屋后,八秀正收拾洗好晒干的衣服。她身着浅色短衫,黑色长裤,一条乌黑的长辫拖在背后,不时晃动着,水里映着的倩影闪动着,白里透红的脸庞俊俏而端正,一双明眸忽闪多情,又含着几多忧思。
突然,她听到街上传来几声枪响,心中一惊,十分奇怪,急忙跑出去看个究竟。霎时,八秀大睁双眼,悲痛万分,飞奔过去,大声痛哭:“四姐!四姐……”
(本章完)
第60章 四秀命案 上告无门()
门外,四秀和两个孩子已倒在血泊之中。许多人闻听后,纷纷上前来看,面目惊呆,义愤填膺。
八秀仿佛被木棒击中,疼痛而呆滞,扑倒在四秀身上,抱起她来,放声大哭:“四姐,你和孩子怎么会这样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呜呜……”
再看四秀的胸膛,鲜血股股喷出,染红了衣衫。她僵直着身子,双眼迷离而恍惚,朦胧中发现了八秀,只是不断而缓慢地摇头,右手无力而迟缓地举起来,指向西方。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四姐!你要说什么?谁害了你和孩子?四姐……”
突然,四秀停止了摇头,右手落下来,大睁着那双亲切的眼晴,永远没有了呼吸和意识。
“四姐!谁害的你啊?呜呜……”猛然间,仿佛晴天霹雳,八秀放声痛哭起来。
再看看两个可怜而弱小的孩子,身中几枪,生命如鲜花般凋谢。八秀站起身来,再查找凶犯,凶手早已逃窜。
“太狠毒了!杀了三个人啊!”
“连孩子也不放过!”
王妈和几个街坊看到后,个个非常愤恨,纷纷上前安慰八秀。街上,人们议论纷纷,谴责凶手。
从衙门到家有十几里路,十秀一边向前走,一边伤心难过。半个多时辰后,天色暗下来,他回到了家门前那条街上。霎时,在他眼前有许多街坊堵在弄堂,神情惊呆,七嘴八舌,又听到一个女人痛哭的声音。
顿时,十秀大为震惊,冲进去一看,双目大睁,痛哭道:“八姐,四姐和孩子怎么会这样啊?谁害的她们啊?呜呜……”
八秀站起身来,把发生的一切哭诉给弟弟。十秀见到四秀如此悲惨地死去,痛心疾首,怒火中烧,从厨房内抄起一把菜刀,就去寻找歹徒报仇了。可是,最终也没有追到,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天色已晚,姐弟俩乘着夜色急匆匆赶往衙门告状。此时,衙门大门已关闭,看守的门卫拦住他们,瞪着眼,惊奇地问道:“天黑了,你们来干什么?”
“官爷,我家出了人命案,我四姐和两个孩子被人害了,我们来报案,呜呜……”
那个门卫毫不理会,漫不经心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明天再说吧。”
八秀和十秀一再请求进去报案,门卫执意不肯。二人只得走回家中,准备明天再来报案。
在邻居们的帮助下,姐弟二人只得将四秀和两个孩子的遗体安放好。一夜守灵,彻夜未眠,只有眼泪与痛恨,可又能如何呢?只能等到天明,去衙门伸冤了。
黑暗渐渐消失,光明慢慢来临。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姐弟二人已无心情吃饭,匆匆忙忙赶往衙门。
这次还好,终于见到了管理刑事案件的差官黄老爷。姐弟二人向他沉痛申诉案情,请求破案,以慰死者。那黄老爷静静听着,一脸同情,双眼转动,说:“此案等我侦察侦察,终会有个水落石出的。天太热,尸体怕腐烂的,你们回去先把人埋了吧。”
八秀双眼含泪,十分痛苦,一边哭泣,一边乞求道:“黄老爷,我家被恶人害死三条人命,这件冤案能给侦破吗?能将恶人抓拿归案吗?”
黄差官一本正经地说:“目前虽然有难度,但是也有希望。你们先回去,过几天再来好吗?”
姐弟俩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舒心了许多。于是,便回了家。
正值三伏,骄阳似火,天气炎热。尸体停放了几天,散发出腐臭的气味。姐弟俩和亲属等人一商量,只好下葬为是。就这样,四秀和两个孩子的尸骨被装棺埋葬。
一连许多天,姐弟二人不见衙门派人来侦探案情,也没有衙门的消息。顿时,两个人心里疑惑不解,思虑颇多。
晚上,八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眠。在她眼前总是闪现四秀的身影,浮现那天悲惨的一幕。她在想:四姐死前,摇了几下头,手指西面,这有什么意义吗?摇头表示不要、不好、不是,手指西面表示杀人的歹徒向西面跑了。难道不要我去追吗?怎么不让追呢?不对啊!啊!西面?钱家不是在西面几里之处吗?啊!明白啦!四姐的意思是不要我去钱家报仇啊!四姐肯定认出了这个杀人恶魔,一向软弱的她为了我和弟弟的人身安全和苏家的香火不要我去钱家报仇啊!
“四姐!你和孩子死得好冤啊!呜呜……”八秀想想四秀为了这个家嫁入钱家作二房太太,又想想残酷的现实,禁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十秀听到后,既惊讶又悲伤,问:“八姐,你怎么又哭了?”
八秀坐起来,擦了擦泪水,痛心地说:“弟弟,我想起了四姐和孩子被害的那天,四姐摇了几下头……是钱家吕氏这个婆娘指使人害的四姐啊!四姐却不让我们去报仇……”
“啊!我杀了她!”霎时,十秀瞪着一双大眼,也恍然大悟,吵闹着要去钱家报仇。
八秀劝阻道:“弟弟,不能鲁莽行事!我们告了官,相信衙门会有个公断的!”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