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御膳房内,御厨们的月钱发下来了。几个御厨纷纷领取,看着手里的银子,各自哀声叹气。张东领取了十两银子,另几个本地的御厨一见,个个眼红了,一个个议论着。
“哟!张大厨,你的工钱比我们的多,我们几个才四两银子。”
“人家张大厨是江南的,会做淮扬菜、苏帮菜,太后老佛爷爱吃他做的苏灶肉……”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啊!”
“这叫百样会不如一招鲜;一招鲜,吃遍天。”
其中有一个叫谢二的御厨,是御膳房总管谢大的弟弟,他满不在乎,十分不服气,悄悄说:“哼!姓张的不就会几样江南菜吗?什么苏灶肉、苏灶鱼、酱汁肉……我也学会了!哥几个,咱们想个法,把姓张的挤走了。那咱哥几个的工钱不就涨了吗?”几个人一听,哄堂大笑起来。
这天,张东做了几道菜,其中一道就是苏灶肉。小太监将菜放进食盒中,送进太后宫中。太后用膳时,发现了苏灶肉里有两只苍蝇,勃然大怒,问:“这是谁做的?让他来见我。”
掌事的娟子连忙对范英说:“快告诉李大总管去!”
范英一溜小跑,找到了李连英,气喘吁吁地说:“大总管,老佛爷吃苏灶肉时,发现里面有两只苍蝇,下口谕问问御膳房谁做的这道菜,让他去见老佛爷。”
李连英一听,气坏了,直奔御膳房,找到御膳房总管谢大把事一说。谢大一查,得知是张东做的菜,通知他去见太后。
张东一头雾水,十分纳闷,说:“做菜时,我看了又看,没有苍蝇啊!”只得硬着头皮去见太后。
一旁的谢二贼眉鼠眼,故意说:“这张大厨越来越不像话了。这大热天,我给他说小心菜里有苍蝇,他愣不听啊!家是江南的,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夫妻两地分居,老想老婆啦!哪有心思做饭啊!”其实,他最明白:两只苍蝇是他使坏偷偷放进苏灶肉里面的。
见到太后,张东跪在地上。太后怒气未消,训斥道:“让你做御膳,你敷衍了事。菜里掉进苍蝇不管,有意害我啊!我说这几天身体怎么不好呢?原来如此啊!你做饭还让人放心吗?”说来也巧,太后这几天闹肚子,一天让宫女传五、六次官房。其实,这是太后年老体衰、肠胃功能减弱造成的。
张东闻听,脸色煞白,委屈而痛苦极了,辩解道:“太后,奴才绝没有一丝疏忽、懈怠啊!奴才做这道菜时,仔细看过了,绝没有苍蝇啊!肯定有人害我啊!”
太后已听不进去了,把眼一瞪,大喝一声:“来人啊!拖出去,打二百板子,赶出宫去!”
“太后,冤枉啊!”张东大惊,叫道。
几个太监冲上前来,将张东拖出宫去,摁在地上,抡起木杖劈哩啪啦一顿打。张东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疼痛难忍,大呼冤枉,可是,已无济于事了。
范英目睹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张东勉强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眼前昏天暗地的。他对范英吞吞吐吐地说:“范英,告诉……六秀……九秀……我……回江南了……”范英边哭边跑向宫女房舍。
此时,宫女房舍内,六秀神思恍惚,眼神呆滞。九秀哭诉着:“六姐,你可要想开啊!我们还要回家的,万一你有个闪失,我怎么向爹妈交待啊!”
“回家,回江南。五姐、九妹……”六秀终于回心转意了,姐妹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这时,范英冲进屋来,急切地说:“六秀、九秀,张伯伯被太后赶出宫了……”六秀、九秀震惊了,几个人快步跑出去找张东。
一身伤痛的张东缓慢而艰难地走回住处,收拾行李,决定回家。门外,两个太监催促着,瞠目吼道:“姓张的,麻利点,别在这儿腻歪了!”
张东背上行李,蹒跚着走向神武门。这时,六秀、九秀、范英急切地跑过来,并大声呼喊:“张伯伯,等一会儿!”
张东停下脚步,她们来到他身边,纷纷说:“张伯伯,你养好伤再走吧!一路保重啊!”
张东喘着粗气,忍着伤痛,嗫嚅着:“好……你们可要千万小心……遇事可别想不开……生命在,希望就在……到时会回家的……”
忽然,九秀心里生出一个想法,大胆地提议道:“六姐、范英,要不咱们给皇后、太后说说,咱们想家了,回家看看爹妈。咱们和张伯伯一同回家,路上也能互相照应。你们看,好吗?”六秀、范英一听,表示十分赞同。于是,几个女孩就去了长春宫中,向隆裕皇后请示。
一进入宫内,她们行跪安礼。隆裕皇后见她们心事重重的样子,顿觉奇怪,问:“你们有什么事啊?”
六秀鼓起勇气,坦诚相告:“皇后,自打入宫以来,我们奴才精心服侍,忠心可鉴。想不到五姐走了,家里还不知晓;一连九年奴才没有回家;又不知家里怎么样了。我们想要
回家看看,求皇后可怜,求皇后开恩啊!”
隆裕看了看她们,想了想,说道:“六秀和皇上的事,我不会计较的,我这个皇后还不如你们宫女啊……”
六秀和九秀一听,可怜而赞赏地看看皇后,纷纷说:“皇后,奴才冒犯,皇后深明大义,大恩大德,请求谅解!”
隆裕稳定了一下心情,说:“我这个皇后不是不讲情义的人。我自知这是皇上冷落我,不关你们的事……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们还没有干到十年,怕内务府不会同意的。”
九秀抬起头来,眼含热泪,恳切地说:“皇后,奴才与您朝夕相处,感情难舍难分,我们也不愿离开您,您给内务府下个命令,让我们回一次家,奴才过几天再回来服侍您。皇后的大恩大德,奴才终生难忘啊!”
隆裕动了恻隐之心,转念一想,实话相告:“虽说我这个皇后统慑六宫,可也要看太后姑姑的眼色行事。宫内外之事,由太后定度。你们与其找内务府,不如直接向太后请示去,可能更有希望。”
几个宫女闻听,心里敲起了小鼓,太后能同意她们回江南吗?于是,她们来到仪鸾殿,壮着胆子,好话说了一堆,请求太后恩准。
几个宫女像犯了错一样,跪地低头,不敢直视太后。太后看了看,发号施令道:“在宫中服侍,这是赏赐你们。宫里的规矩你们也知道,想走就走,还有王法吗?听着,你们是宫里人,爹娘可以来看看,不能想走就走!另外,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宫可以给你们指婚,娟子和荣儿都是我作的媒……”
“……谢老祖宗。”几个宫女惊呆了,心里凉透了,只得唯命是从。她们想起了娟子、荣儿,两个宫女被太后指婚给了护军和太监,而自己能情愿吗?要是这样还能回家吗?难道皇宫之中的滋味和威严还要忍受下去吗?难道思念家乡的急切和痛楚还要继续下去吗?
三个女孩失望极了,内心十分沮丧,只得站起身来,立刻去送别张东。她们跑到顺贞门,又见到了正在等候她们的张东,只得辛酸地如实相告:“张伯伯,我们请示皇后、太后了,太后不准许……”
张东无奈地叹了口气,再三叮嘱道:“咱们回家再见吧!放心吧,我给你们爹妈捎个信。你们不论遇到什么事,千万要想开,不要小心眼儿……生命比什么都宝贵,生命在,希望就在!”
几个女孩不住地点头,牢牢地记在心里。她们感到鼻子酸楚难受,头被什么东西碰触,晶莹的泪水充盈了眼眶,闪着亮光,以致夺眶而出,失声痛哭起来。张东又安慰了几句,然后走向神武门,又回头望了一眼她们,转身离去……
(本章完)
第49章 北上寻女 七秀失踪()
苏家,厅堂内空荡荡的。一连许多天,客人寥寥无几,生意惨淡,苏永生和刘氏脸色阴郁,十分困惑。七秀和八秀已是大姑娘了,也知晓了家庭的境况,体谅起父母的难处了。姐妹俩烧火做饭,洗衣晾晒,家务事一一包揽。
这天上午,十几岁的十秀慌慌张张地跑进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爹、妈,吕二狗带着几个官差正挨家挨户催缴苛捐杂税呢!快到我们家了!”
顿时,一家人又一阵阵惊慌。苏永生十分哀叹道:“这庚子赔款真是祸国殃民啊!上个月缴了两千文,这个月再缴多少呢?”一家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这个难关可怎么过呢?
不一会儿,吕二狗带着几个人就扑进苏家,个个如同恶狼一样,贼眉鼠眼,东瞧西看的。吕二狗拉过一个板凳,一屁股坐上去,跷着二郎腿,像是从阴间钻出的小鬼一样,皮笑肉不笑地说:“苏掌柜,三千文,快点吧!”
“什么?!怎么一个月比一个月多呢?这还有老百姓的活路吗?”苏永生大惊失色,反问着。刘氏和孩子们也极为震惊,愤怒地盯着官差们。
吕二狗瞪着一双贼眼,伸出胳膊,用手指敲着桌子,故意说:“这《庚子条约》各省摊派下来的赔款必须要缴,大清训练新军、办学堂也需要费用,有的大户人家还捐银子呢!看在你家四秀和我姐都嫁给了钱家共侍一夫的份上,我这还让你少缴五百文呢!三千文钱,二两银子也行啊!”
苏永生叹了口气,难过地说:“吕官差,这些也实在拿不出来啊!”
“吕官差,这年代,有几个有钱的?苛捐杂税又多,吃饭的人少,都不挣钱啊!一家人都难以糊口,上哪里弄那么多铜子、银子啊!”刘氏诉着苦难,眼泪哗哗流出,禁不住哭泣起来。
“真没有啊!”苏永生痛叫一声。
“那可别怪我不讲情面!来人啊!你几个给我搜,搜不到,看什么值钱,拿走顶税!”吕二狗把桌子一拍,狼嗥了一声。
几个官差闯进内室,上了阁楼,搜了东屋,查了西屋,翻箱倒柜。其中,一个官差在柜台内只搜到四百五十文制钱。最后,索性搜刮民财,又抢走了几匹绸缎和几斤茶叶。
“下个月把钱准备好了!要不然,你苏家关门,别开章营业了!”吕二狗扔下几句话,然后带着几个人扬长而去。
夫妻二人内心充满无限的苦难和恐惶,到了下个月,这么多的税依然缴纳不起,这可如何是好呢?于是,一家人陷入一片痛苦之中。
这时,王妈走进屋来,一脸悲伤,说:“秀秀妈,那个吕二狗又来催税了吧……”
刘氏只得如实相告,难过地说:“是啊!缴三千文!又涨了!拿不出来,抢走了这两天的收入……”
“吕二狗让我家南货铺也缴三千文啊!拿不出来,抢酒、布匹顶税啊!”王妈生气极了,诉说着。
苏永生痛斥道:“这大清天下真是黑暗、腐朽啊!压榨、欺辱老百姓啊!”七秀、八秀心里充满了愤怒,这可恶的世道还有老百姓的活路吗?
“你家五秀、六秀、九秀三个闺女有信了?”王妈问道。
刘氏叹了口气,说:“她们仨一走就是十年,至今杳无音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想起入宫的三个女儿,她心中充满痛楚和思念,泪如泉涌,低低啜泣。
晚上,七秀、八秀做好饭,将腌青萝卜、稀米粥端上桌。苏永生、刘氏摇摇头,一口也没吃,夫妻二人心里好乱,一会儿,想起催缴税款的吕二狗,一会儿,眼前浮现五秀、六秀、九秀的身影。
刘氏已是泪水汪汪,眼前朦胧一片。忽然,她灵机一动,擦了一把泪水,敞开心扉说:“秀秀她爹,要不这样,你和七秀去一次京城,进宫打听三个女儿的下落,找到她们,把咱们家遭受的压迫和苦难说出来,让她们给皇上说说。幸许皇上会开恩的,不让咱们家和老乡们缴纳这繁重的苛捐杂税了。这也是给父老乡亲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苏永生和孩子们一听,就眉开眼笑了。苏永生惊喜地说:“夫人,这个主意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八秀和十秀看了看,争先恐后地叫道:“爹、妈,我也要跟着去!我可想她们了!”
“家里的生意也需要人啊!你们别去了,就让你们七姐跟着去吧!”夫妇二人只好劝阻着。
苏永生想了想,说:“去京城坐船,路费怕不不够吧?”
“这你不用担心,把我结婚时你爹让工匠打的金银首饰典当了。”刘氏不慌不忙,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有项链、戎指、耳环等首饰用品,“再不够,只能给四秀去借了。”
就这样,苏永生拿着首饰去了当铺。一家人做好了北上寻找五秀、六秀、九秀三姐妹的打算,苏永生和七秀准备两天后就出发了。刘氏交待十秀一件事,让他马上去给四秀说让她回家一趟,十秀高高兴兴跑去了。
此时的四秀每天悠闲自在,锦衣玉食,苗条的身材渐渐发福发胖。在钱财主的威严下,吕氏对四秀的苛薄无理也有所收敛。四秀已有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这天,她正在屋内给孩子换衣洗衣,自己能做的事,尽量不用女佣。
“四姐,我来了!”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回头向外一看,笑道:“弟弟来了!”
十秀走进屋就说:“四姐,爹妈让您回家一趟……”
四秀听后,就和十秀回了家。苏永生夫妇见四女儿回来,格外舒畅,只好把家里的困境和寻找三个女儿的打算说了出来。
四秀生气地说:“这个吕二狗太可恶了!爹、妈,吕二狗再来催税,你就让十秀叫我去,多少税我来拿!听了吗?”
“这哪好意思呢?怕姑爷不高兴……”
“爹、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三个妹妹入宫十年了,我也想念她们,也该去京城找找她们。盘缠不够,我来出,拿三百两银票够了吧?”
夫妇二人和几个孩子一听,亲切地看着苏家的出嫁女儿四秀,内心涌起一股感动的激情。刘氏含着泪,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四秀,满意地点点头。
于是,四秀又回钱家,将此事告诉给钱财主,两人一拍即合。钱财主点点头说:“亲人嘛!应该的,应该的。”就这样,四秀和钱财主拿出三百两银票,去钱庄兑换了一些制钱。随后,去娘家将银票和制钱交给苏永生夫妇。苏永生拿出几千文钱只好去当铺赎回了典当的金银首饰。刘氏摸着银票和首饰,热泪盈眶,说:“秀,看到这首饰,我就想起和你爹结婚时的美好日子来了,这多亏你和女婿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苏永生和七秀背上行李就启程了,八秀和十秀划船去送。到了胥门运河码头,亲人挥手分别。
几天后,船到镇江码头,父女二人下了船,打算去饭馆吃饭,然后,再过江北上。到了集市上,南来北往的人络绎不绝。
父女俩东瞧西看,找了一家饭馆,刚想进去,忽然,七秀一指前面,惊喜地叫道:“爹,你快看,这是谁?”
苏永生一惊,定睛一看,原来是几年未见的师兄弟张东。他连忙上前问道:“师弟,几年不见,你不是进宫当御厨去了吗?今天,怎么在这儿遇到你了呢?”
张东眼神困窘,叹了口气,怅然直言道:“师兄,一言难尽啊!在宫中伺候太后、皇上,并不是你我想象的那样好啊!伴君如伴虎,你看我身上的伤……”
张东撩起长衫,让苏永生看,讲起宫中之事,他十分痛心。七秀两眼一亮,急忙问道:“张伯伯,我五姐、六姐、九妹在宫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