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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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马黄河-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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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全部歼灭,一人不留?”
  朱宗潜道:“信不信只好由你了。”
  灰衣人道:“破阵之举不能单凭武功就能够达到的,你可是通晓这一门学问?”
  朱宗潜道:“略曾涉猎,谈不到通晓二字。”
  直到此时,他已感觉出对方毫无斗志,心中大感奇怪,忖道:“莫非他见我手段厉害,是以生出畏怯之心?”
  当下更不迟疑,大步升阶入厅。
  但他才走到厅门之际,已瞧出对方敢情是个身量高大的老和尚,身披灰色僧袍,左手提着一柄方便铲,双眉已略见灰白,但面色红润,眼中神光充足。
  朱宗潜一翻手中长剑入鞘,斜插背上,这才抱拳道:“在下万万没料到是位老禅师,敢问法号,俾便称呼。”
  衣袍老僧道:“老衲一影,檀樾想必是朱宗潜大侠了?”
  他把方便铲交於右手,铲口向外斜吐,突然间大步向朱宗潜走来。
  他步法坚稳,气势雄浑,虽然只是单身一人,但那势道令人感到好像有千军万马潮涌攻杀前来一般。
  朱宗潜立刻收摄心神,涌起抵敌的意志,微微矮身坐马,右手握住肩上的剑柄,作出拔剑出鞘的姿势。
  他完全是采取防守之势,所以不到最后关头剑刃绝不出鞘,这刻他必须从敌人步伐及来势之中找出破拆化解以至反击的机会才行,而那一影老僧却须得迫使对方站不住脚,方始有可乘之机。
  那老僧宛如千军万马般攻到之势临头离朱宗潜只有八尺左右之时,便煞住脚步,可是这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仍然紧紧压迫着对方。这时朱宗潜但要心胆微怯,老和尚便可长驱攻入,取他性命。
  老僧这股气势又与嵇桀残暴大不相同,他完全是修养积聚而成,是从武功锻出来的,是故强大无比,久久不衰,此是武学中无上心法,是以他们这等高手上阵出手之时,往往一招未发就可以击败对方。
  两人相持了好一会功夫,一影老僧竟不曾把朱宗潜迫退半步,朱宗潜双目有如鹰隼一般凝视对方,眼光中渐渐射出惊人的杀气。
  原来他已想到这位老僧就是黑龙寨最神的龙头大哥,这一来激起他的斗志杀机,因而日射凶光,大有出剑一拚之意。
  一影老僧面上露出惊讶之色,向后便退,然而,朱宗潜的凶厉气势紧紧压到,老僧若是稍有破绽,便有中剑丧命之祸,因此他迫不得已挥铲划个圈子,内力从铲上潮涌而出,在两人当中布下一道无形的墙壁,这才当真退开。
  朱宗潜见他并无出手之意,於是收起备战的姿势,道:“大师乃是少林高僧,名满天下,不知怎会寻到此地?”
  他先前听这老和尚自报法号是“一影”,还不敢遽信他就是少林高手一影大师,现下见了他的铲法和深厚内力,方敢确信不是假冒。
  一影大师微笑道:“老衲与欧大先生诸位分头行事,另有图谋,好不容易查出这一处地方,急急赶来,谁知已迟了一步。”
  朱宗潜道:“原来如此。”
  一影大师已接着又道:“老衲深知那分大阵的厉害,是以初时不敢相信檀樾的话,眼下试过檀樾气魄以及神功,方知丝毫不假,像檀樾这等年少英雄崛现於江湖,实是武林之幸。”
  这话推许殊甚,朱宗潜口中虽是谦辞,但心头却大感宽慰。当下说出遇见了欧大先生等入以至今日遭遇的情形,最后说道。
  “黑龙寨虽然有不得奸淫的禁条,但褚姑娘落在他们手中到底十分可虑,还有李思翔兄乃是冯前辈的高足,亦被卷入漩涡之中。凡此种种可怕的事故皆是由在下身上惹起,是以在下即使粉身碎骨也得救回。”
  一影大师沉吟道:“话虽如此,但这件事牵涉甚广,局势微妙,你若是让对方晓得你与李、褚二人真有关系,则陈留李家甚至於洛阳褚家的阖家老小都将发生危险。因此你先前一直不曾露其中密极是极为明智之举,关於他们的安危只可由别人出面干涉,你碰上黑龙寨之人便万万不可扯上此事。现在你既是我们龙门队友,则老衲有句话不妨与你实说,那就是以后对付这黑龙寨务须特别小心,因为老衲很怀疑那领导黑龙寨的人物会不会就是『狼人』,若然是他,则碰上了此人之时,最好别跟他动手。”
  朱宗潜惊道:“大师这话怎讲?”
  一影大师道:“我们很怀疑这『狼人』就是昔年武林中的一等高手冷面剑客卓蒙,他原本是嫉恶如仇而又剑术绝世的大侠,不过从许多迹象推测竟好像就是他。他既是变为『狼人』,则又是领导黑龙寨的人亦不稀奇。他的剑法天下无双,咱们的龙门队中恐怕找不出一个人能够与他单独放对搏斗的,所以老衲大胆提醒你一句,务须小心行事,最好能约齐全队之人一同围攻,那就万无一失了。”
  朱宗潜躬身道:“谢谢大师指教,只不知眼下大师法驾何往?”
  一影大师道:“老衲有意约小侠与你同走一程,或者可以赶上宋炎他们,顺便又与杜七姨会合。”
  朱宗潜点头应好,便随他奔出庄外。那一影大师提及杜七姨外号“十丈红”,乃是齐鲁间第一高手,前此欧阳谦曾向他提说过,是以不消多问。
  两人出得庄外,一影大师摇头叹道:“善哉,善哉,这黑龙寨近年越发猖狂凶恶,杀人无数。若然那『黑龙头』乃是狼入,而这狼人又是冷面剑客卓蒙的话,这一场生死之战定必惨烈无比。”
  他一迳向东北方奔去,越阡度陌,竟不循大路而行。
  朱宗潜明明是听了他这番话而抑制不住惊色,但他却利用别事掩饰道:“大师怎的向东北方走?这岂不是越发远离陈留以至开封府了么?”
  一影大师道:“那宋炎诡计多端,行踪飘忽,极难捉摸。但现在我们龙门队诸人分作许多路,等如撒下一面大网一般,从各方面堵截他。但我们任何一人都不向他出手,直至跟踪到那黑龙头有了下落之后,才能向这几个黑龙寨着名的匪首下手。”
  朱宗潜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随即想起一事问道:“既然武林之中无人知道『黑龙头』是谁,在下大胆假设这黑龙头就是龙门队中的一个,则我们一切心机手段全然被他所悉,如何查得出来?”
  一影大师道:“这话很有道理,故此我们组队之初虽然已有了铲除黑龙寨的想法,但大家都只知道狼入是我们的目标。这一次组队乃是欧大先生和老衲联合发起,这些人选亦都经过慎重选择……”
  他的慈眉善目中闪耀出智慧的光,又道:“原本有十一个人,加上你便是十二人了。但那三手殃神门逵老师想是因为昔年曾与冷面剑客卓蒙结盟之故,所以婉拒了我们的邀请。”
  他这短短的几句话当中自然含有很深的用意,朱宗潜机灵无比,早已觉察,便暗暗寻思。
  一影大师有意考究他的内功造诣以至脚程的快慢,是以奔行得十分迅快,朱宗潜紧紧跟随,毫不落后。
  但如此走了两个时辰之后,朱宗潜可就渐渐感到吃力了。原来这脚程的速度及耐久与内功造诣大有关系,若是内功不够深厚,则百里之后便立刻瞧得出来。
  他们一路上走的都是田野阡陌,不经大道,间中碰上一些深阔的沟堑或是树林荆棘,他们都一直闯越,若是功力稍差之士便不能这样走法了。
  一影大师忽然在一片树林旁边停住脚步,回头一望,但见朱宗潜已微微发喘,心想他的功力是十分精深,可是到底年龄所限,火候未足。方在转念之际,朱宗潜一口真气透过“锁玄关”,顿时恢复如常。
  一影大师见了大是惊讶,忖道:“这真是骇人听闻之事,老衲虽是博识天下各派的内功心法,但却找不出有这么一家可以如此的速成,他到底出身於何门何派?”
  不过这位阅历极丰智慧过人的老和尚,却敢断定朱宗潜乃是极为正派之士,大可以对他加以信任。至於他的师承来历却不难查出,只须等到他出手拚斗之时,自可从他的剑术招式上观测出来。
  老和尚指一指那片树林,道:“林内有一座废庙,甚是隐僻,我们分开进去查看一下,须得多加小心才好。”
  朱宗潜答应了,两人约定一炷香之后仍在此会面。假使那座废庙全无可疑,则他们自会在庙中会合,便不消多说了。
  一影大师绕到树林的另一面入探,这边厢朱宗潜在林中蹑足而行,甚是小心。只因一影大师既然带他到此地来,又如此的小心安排,当然有多少线索,决不会捕风捉影,无缘无故的疑神疑鬼。
  入林十馀丈之后,突然发觉一根树枝齐腰被刀剑等利器削断。他暗自点头想道:“果然此中大有古怪,这根树枝高及人胸,横挡去路。一定是有两个以上的人经行过比处,前头的人推开树枝,走过之后这根树枝迅急弹扫回来,后面的人觉察风力袭胸,这处地势又不便闪避,是以本能地出刀封架,才会留下这一点遗迹……”
  他这个推论极是高明,等闲之人要以为是有人挥刀砍落树枝以开路。
  可是这么猜法就难解释为何别的地方全无砍削过的痕迹了。
  他继续进前,又走了六七丈之远,才见到一道已经残坍的山墙。
  目光越过残垣,但见一座大庙矗立其中,虽是只见到侧面,却仍可见得出极为古旧残破,久已无人料理。
  朱宗潜寻思一下,缓缓往横移动,不久已到了正面,但见山门塌破,门内的庭院中积满了枯叶和长满了蓬蒿。在那蓬蒿败叶当中,还散乱地抛弃得有灰白色的骷髅和骨骼。
  正面大殿内光线喑澹,阒无人迹,平添了无限荒凉可怖的气氛。
  朱宗潜心想既然有一影大师从暗中掩进,自己不如索性公开地长驱直入。如比一则较易引出潜伏的敌人,二则把敌人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一影大师的踪迹便不易暴露。这么一来若是一影大师有所作为的话,定能得手无疑。
  於是他放重脚步,走入山门。但听一阵急骤的扑翅之声起处,十馀头乌鸦惊飞出寺。
  他升阶入殿一瞧,但见处处蛛网尘封,果然是久无人迹的光景,心中微感失望,忖道:
  “难道这座破庙乃是在许多年前有歹人使用过,留下外面庭院中枯骨,但至今尚无别人来过?” 
 

 
 
 



第五章
 
  朱宗潜查看过这座顶穿墙坏的大殿之内,当真全无一点有人来过的痕迹,便不禁有点相信当真如此。因为此处已经十分荒僻隐密。若有歹人使用此处,决不会这等小心不留丝毫痕迹。
  他忖思一下,便从偏殿廊间向后面走去。一道木门挡住去路,朱宗潜抬脚踢去,砰的大响一声,门板飞开老远,四分五裂,敢情早已朽坏。
  这一下声响应,当能惊动其中的人,所以他提聚起全身功力,暗加戒备。
  但见此处乃是一座宽大深邃的禅院,在这露天院子当中,有一堆白骨,叠成一座宝塔,高达一丈以上,最上面摆着五个骷髅头骨,个个对着朱宗潜,好像都瞪大双眼监视他举动。
  朱宗潜虽然一身是胆,豪气过人,但这刻见了这许多枯骨以及骷髅等情状,也不由得被这等可怖气氛所迫,暗暗倒抽一口冷气。
  但他心中尽避感到可怕,双眼仍然小心地查看四下动静,及见实在没有别的朕兆,暗念说不定这一坐人骨塔乃是前人所为,距今已久,所以此处的确没有活人在暗中窥伺。当下移目到那座人骨搭上细加观察,顿时发觉塔顶的五个骷髅顶骨都呈现裂纹,可见得这可能就是他们致命的伤势。
  他默默忖道:“武林当中以掌力擅长的家派不少,像这等击裂敌人头盖骨的劲道,虽是极雄浑强猛,却不难办到。然而这五具头骨可见的裂痕,完全一式一样,可知这必定是一种特别功夫,是以每次毙敌伤人总是一样,全无差错。”
  此念一生,不由得联想到这个出手之人,必是个凶恶残酷之辈,登时激起侠义之心,热血沸腾,恨不得这个凶手立即出现,好让他替这许多被害之人报复。自然他不会胡乱攻杀对方,总须弄明白对方是善是恶,才能出手。因为有些侠义之士被迫之下,也不能不大施屠杀的手段,正如自己也是这等情形,碰上了黑龙寨那些凶手们,便不得不大开杀戒一般。
  他侠义之心一起,那阵可怕之感,完全消失无踪。当下举步踏入这座神院之内,蓦然间头顶“呱”的一声,凄厉刺耳。朱宗潜如若不是热血填膺而极欲痛惩凶手,仍是当初得见这座人骨塔之时,那般心存畏怖之念的话,凭这一声凄厉怪叫,就可以骇破了他的胆子。然而这刻他却冷静如常,抬头一望,但见一头乌鸦迅快地掠过头顶,落在对面屋顶。它滑过空气之时,可以瞧出躯体比常鸦巨大得多。
  朱宗潜皱一皱眉头,心想此鸦如此巨大,是必有异,说不定有人豢养的,若然猜得不错,则它的主人也快要出现了。
  此念一生,计上心头,立即装出受惊过度的样子,举手按在胸口,脚下蹬蹬蹬连退好多步,直到背脊靠贴墙壁才停住。这时那头巨鸦已经被檐瓦隔阻,互相瞧不见。朱宗潜定睛向空中望去,果然又是“呱”的怪叫一声,那头巨鸦掠过院子,落向对面的屋顶。它的动作极像是在监视朱宗潜一般,这更使朱宗潜增加信心,认为推测不错。
  人鸦对望了好一会,数丈外的廊上传来“独”的一声,似是极坚实沉重的木头撞击在地上所发出的声响,紧接看又是“独”的一声,然后第三声第四声继续的响,竟是向这禅院移来。这情形却似是一个怪物,正缓缓的沿着长廊走来,说它是怪物之故,便是因为人类走路时,决计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对面屋顶上的巨鸦,又凄厉的呱然一啼,朱宗潜目不转眼地向通往长廊的破门望去,静静的等候着。
  这阵惊心动魄的“独独”声越行越近,终於在廊门出现了一个人的形像。但见此人身披黑袍,身材中等,满头黄发宛如枯草,乱糟糟一团长在头顶,全不梳理,与他那质料极佳而又干净的黑袍,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黄发黑袍的人长相甚是凶暴,两道黄眉又浓又密,压倒眼睛上面,狮鼻阔嘴,发散出满面戾气。
  朱宗潜一瞧来者不是鬼而是人,虽是长相暴戾可怕,却已大为放心。
  目光往下一溜,敢情这个黄发凶汉,脚下蹬一双厚达半尺的木屐,不过这双木屐是上大下尖,点地之处,仅有拇指那么粗,是以瞧起来还不算笨重。
  这个怪异凶恶之人,好像没有兵器在身,朱宗潜暗中估量得出,这恶汉若是脱下那双尖底木屐,便变成粗重的矮个子了。这个推测,本来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对方的高矮与目前情况全无关连。他只不过想到这恶汉是不是为了掩饰他的矮短,而特别制造这双木屐,若是如此,则他又何必弄得这么古怪,教人一望而知?
  那恶汉冷冷地望看他,突然举起左手,掌心向天,姿势甚是古怪。
  朱宗潜方自疑惑,却见黑影一闪,那只巨大的乌鸦已经落在他的掌心,“呱”的一叫,声音凄厉刺耳。
  朱宗潜身子靠墙,好像他双腿发软,不得不借重墙壁支持一般。其实已暗暗提聚起全身功力,准备出手。
  那黄发怪人说道:“炼过武功之人,果然胆子大得多了,以前试过几次,乡下人误闯此寺,都活活的骇死了,哈哈!”
  他的话声干涩刺耳,与他的形貌一样不讨人喜欢。而这话的内容,更是残酷可怕,令人激起反感。朱宗潜缓缓道:“那些乡下人都骇死了么?”
  黄发怪人道:“当然都死啦!这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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