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笑脸上却是有些惭愧。
他未曾说下去,倒是身后的小白猛地用胳膊肘顶了顶方士腰际。
冷哼一声。
“方兄还是少说话为好,有些事情可是问不得的,另外还不快点驾车!”
“小白姑娘说得在理……”
方士却颇为委屈。
但也只好依着小白的意思,将注意力集中在驾车这件事情上。
……
便道这山中有一道观,名为长生观。
本是一位修行有成的修道者居所,那位修道者自感时日无多,又不想让自己的道统断绝,便索性建立了道观,广收弟子。
若是遇见有天赋的,便允许那位弟子留在道观中继续与他修行。
若是没有天赋,也只管将人送下山。
因为没有什么本事神通,所以选取弟子也不过是在山脚下的几个凡人村庄里。
那些村子里的人都相信山中有神仙,起先不过是数人将信将疑地跟着那位修道者入山。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位修道者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最终早就了如日中天的长生观。
而那位修道者也是一点点地临近大限。
在将死之际,却是脑海中灵光一现,开始炼制丹药。
原本不过是尽力一搏,却是真的被他炼制出来能成仙的丹药。
但在丹成的瞬间,却是遭了天妒。
天穹纸上降下天火。
只是一夜的时间,那片原本热闹的长生观却是已经化作一片废墟。
其中修炼的凡人自然不必多想也能知道结局。
而那位长生观的观主却是生死不知。
有人说他是成仙了。
也有人说他还没有成仙,与长生观一起在天火中焚成灰烬。
但那位修道者也确实留下来了许多东西。
因为天火还未熄灭,普通凡人根本没用能力去其中探寻。
就算是修道者也不过堪堪能保住性命的程度。
毕竟是千万年过去了,天火威力也有所降低,或许再过个万年,也就完全地没用了天火的存在。
“当初天火来得突然,里面只要是未曾被焚毁的东西,全都保存了下来,所以这些年也时常有人来此寻求造化,诸如法术神通、吐纳之法等等,不过也只对一些刚刚涉足修道领域的人有所帮助。”
青萧如此解释着。
他面色微微泛白,依旧没有能才能够刚才受的伤中缓过劲来。
就算已经得到了充足的休息,也不见更快好转的迹象。
方士已经在加快了马车前行的速度。
不论前方村子是否背负了恶名,先进去再说。
唯有如此这中年男子才能真正地保住性命。
“既然这长生观已经能够被进入那么多年,里边的东西岂不是全都没了?”方士终于是忍不住再次发声问道,虽说是一群修道者,但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若是将前人遗留下来的东西给搬走,后人岂不是没了什么都得不到。
但青萧却只是淡笑。
徐徐道来。
“修道之人品性暂且不论,在里边的东西却是绝对不可能被带出来的,里面的东西都与此地有大因果,一旦被外带出长生观,便会遭到所有天火的袭击,似乎是天火不愿将里面的东西放到外头。”
“也就是说,在天火没有完全熄灭之前,是绝不可能将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真要等到天火熄灭,说不定你我都已经成仙,不存在于这世间了。”
“若是当真如此便好了。”方士却是大笑着,“到时候便已经是得道成仙,又何须来这里寻找什么机缘造化。”
“方兄你倒是说的轻巧。”
身后少女一言,却是让方士脸上的表情不禁一滞。
但还是指着前面道路尽处,接着说道。
“前面便是那村庄了,不过现在看来,还真不像是过去山匪居所。”
“就算他们过去是山匪,如今应该也不会再来作乱才是,如今陈国被当朝君主统领得还算太平,就算是极其偏远之处,比如这里,也自然会时常地有人经过行商,也自然设立了一些朝廷机构。”倒是那青萧解释着。
眼看着错落的木屋显现在树林里。
此处本就是山谷,而这座村庄却是建立在山谷之中。
道路前边有一两个赤着脚的孩童在追逐打闹。
见到方士一行的车马,却是怪叫着径自奔入村子里面。
迅速不见了踪影。
及方士驾着车在村中街道上前行,才发觉这村子里安静的可怕。
就算街上行人不少,也有人在做着生意。
但他们尽皆面无表情。
甚至说话都刻意地压低了声音。
正想着寻一个落脚的地方。
却见道旁一中年妇人朝着路中央走去,只是片刻便已经拦在马车之前。
“几位可是外地人?”
“正是,因为一些事情来了此处。”虽说没有再穿着读书人的一身长袍,但方士依旧抱拳回礼,一副恭敬的样子,“多有叨扰,还望见怪。”
那中年妇人却是脸上表情不减,只是掩嘴轻笑着。
“若是还未寻到住处,便与我来如何?此间又客栈正好可以给几位接风洗尘。”
“这……”方士面色微沉,正要驳回。
却听见身后小白的生意响起,正落在所有人耳中。
“去!为什么不去,方兄快些答应了下来!”
“如此……那就多谢了,还请带路。”既然已经有人先行答应了,方士也就只好应了下来,只是却是对少女有了些微词。
少女也不像是初出闺房的少女,怎的如此不懂世故。
“随我来便是。”得到肯定的回答,那中年妇人的脸上表情终于是再变,变作了笑容。
方士没有拒绝。
只是心里却有些无奈。
这小小村子里的住宿之处应该不是只有一家。
而这中年妇人应当也是正等在道旁,专门候着如方士这般来到此处又没有落脚地方的旅人。
如此一来就算别家住宿相对便宜,最先考虑的应该也就是这中年妇人带去的那一家。
心中万般思绪之下,却是不禁再次问前边的中年妇人。
“这位大姐,不知这村子里可有医馆之类?”
“小哥寻医馆作甚?”那中年妇人专心引路,并未转身。
“有一位朋友伤重,正要请此地人医治。”
并非方士医术不行。
实在是带着的药材不足以医治那位青萧。
而且青萧需要一处可以安心养伤的地方。
一直与方士呆在一起实在是有些不妥当。
既然已经知晓了道观所在之处,自然就不再需要他了。
“原来如此……待将几位送达了住处,便指给几位看罢。”
那中年妇人也是爽快。
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缓缓前进。
未过半个时辰,却见到了此行的住处。
是一座木制的三层小阁。
小阁正门上牌匾唯有客栈二字。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也正如方士先前预料的那样,此间客栈确实是黑。
价格比过去青州住处都要贵了好几倍,甚至堪比当初住过的香兰舍。
但方士也没有办法。
有心要推脱,却是知道已经是不可能。
方才一路上寻不见任何一间别处的住所。
此处坑人不假,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余选择。
好在从青州出来的时候也带够了钱,所以不必担心住到一半钱不够的问题。
将一切琐事处理完毕,拿了房间钥匙。
正从客栈内柜台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却见少女已经站在了马车边上,脸上笑容不减。
方士轻咳一声,却是压低了声音冷哼着。
“虽然此处只有一个住的地方,但方才小白姑娘所做的一切不觉得太过分点了吗,姑娘是真不知道还是——”
“自然是知道的。”少女的话不禁让方士气结,“只是看着方兄束手无策的样子,却是觉得格外地有新意,不知方兄可是如此觉得?”
“你——”方士正想再责备两句。
却是发现了此处异样。
这里应该是缺了什么。
待想明白的时候,才猛地一拍脑袋。
便问小白。
“那位青萧在何处?”
“这我倒是不知道了,他可是修道者,若是有心要离开,我可拦不住。”少女脸上笑容渐渐地收敛起来,只是沉声道,“此人伤势虽然被方兄抑制住,但长久下来就算捡回一条命,也是落下了病根,非得寻一处疗伤才行。”
“你说他怎的就不能老实呆着。”方士感慨。
如今没有线索,再想寻那人已经是不可能。
青萧活下来倒还好,若是半路上死了,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但也不是方士的事情了。
不管那中年男子为何会消失。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也就不必多作别的想法。
便牵着马车入了客栈的后院。
随着小白一道进入客栈之中。
结果直到夜里,仍旧不见青萧的身影。
中年女人本来还想带着方士去寻医馆,顺便再收一把带路费。
但方士如今却是已经没有了这方面的需求。
只得作罢。
同时方士也迅速知晓此处住户过去的确是山匪。
就算衣着变了,身份变了。
心底里的那份匪性还是不改。
一点小菜再加晚饭便要了他比过去一桌子佳肴还要贵的价格。
甚至是一杯白水都堪比天价。
“明天开始我们去山里自己打点东西吃。”方士如此建议。
“若是客人要去打猎,我们这里也有售卖弓箭的……一根箭只需要——”
“不必了,到时候再说!”
方士未等一旁小厮将价格说出来,便打断了他的说话声。
生怕被那价格给吓着。
待吃完了糙饭,也终究是到了夜里。
不愧是偏远之处,还未及深夜,外面便已经是一片漆黑。
没有一点光线。
甚至是见不到远处房屋的轮廓。
两人也被早早地被请进了住处。
明日,便要去山中寻找长生观。
第115章 天罚落尽,万年火()
只是到了夜里,小白也未曾马上离开方士的房间。
甚至自然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两手撑着半个身子,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却是道。
“方兄还在生我的气吗?”
“为何要生小白姑娘的气。”方士也随之在少女的身侧坐下,那张脸上出了笑容之外再也见不到任何其余的神情,若说心情大好,那笑容也未免太过僵硬了,“如今是抛却了过去一切重头再来,直至现在小白姑娘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在下又为何要生气?”
“我也知晓方兄心里一定是不快的,就算方兄不说我也是知道的……若是方兄实在觉得不喜,大可以与我说出来,我自然不会再提。”
“小白姑娘又指的是那件事情呢?”反倒是方士问道。
那双眼中晦暗。
不见丝毫情绪变化。
自然也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自然是那个,说方兄活不长了之类的……”小白的生意越来越尖细,直至最后似乎只有她一人听得见。
方士却是不禁轻笑一声。
摇着头。
“我道是什么,原来是这件事情。”
“方兄生气了?”
“为何要生气,不过是实情罢了,小白姑娘也是无心,自然不会生什么气。”方士言罢,却是与少女拱手。
“方兄就不能别再装着自己是读书人了。”小白看着方士如此动作,也只是低头呢喃着,竟是略带伤感,“虽说开始看不出来,但每次方兄入梦,梦中一切我其实都看得明白,方兄不是读书人……不论是从前也好,现在也好,从未将自己当做是一个读书人。”
“姑娘此言何意?”
方士却是径自躺倒下来。
整张脸埋入阴影,看不清其真实面容。
但话语间却透着阴冷。
“我也知道随意窥视别人梦境不大好,只是如今方兄说话的语气,以及心中所想的一切,都与梦中方兄的形象大相径庭。”少女却是毫无顾忌地开口,如今正是寻到了一个休憩的地方,尽管只是暂时,但好歹不再如先前那般居无定所,似乎也让小白许多心结寻了个理由全都说了出来。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
虽说少女本就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长生者。
但起码在这一段时间内,与她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只有方士一人。
方士的一言一行,不说是所有,绝大多数都被她看在眼里。
但如今说出来的事情,却是始料未及。
这一切本应该被她埋在心里。
就算是最后两人分别也不会说出来的话。
却不知为何给说了出来。
方士本不是读书人。
自始至终都不是。
但他却在某一时刻扮演着读书人这一角色。
就算他心中再如何地抵触,都强迫着自己去演好这个角色。
直到过了许久,他终于看起来完全地就是一个读书人。
“现在已经不再是青州,方兄也该放下从前的那些事情了吧,为什么还要强迫着自己……”
“小白姑娘不明白吗?”沙哑的声音从方士喉间传出。
“我不明白,你只是一个凡人,却为什么要做出如此不明智的事情,这与过去我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因为习惯了啊……”一声轻叹,之后却再无其他声响。
但仅此一言,却是已经足矣。
习惯了,所以就算过去是伪装成读书人的样子,如今也改不了了。
方士成功地欺骗了自己。
让自己作为一个读书人活下去。
只是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少女疑惑,未能从梦境中看出端倪。
但方士也未曾说。
或许也唯有他一人知晓。
这一切都是为了达成某个人的愿望。
就算那个人的愿望最终被强加给了自己。
就算如今愿望已经不能实现,他也再变不回过去的自己。
因为已经习惯。
“那个,方兄……”小白还要再说些什么。
却转头瞧见方士已经闭眼。
昏暗的阴影下,已然睡去。
一时间却是寂静,待小白起身,却是轻声呢喃着。
一根手指再次落在方士眉心。
“对不起……”
……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时。
只觉得又是一场梦境。
只是这场梦境却比过去都要真实。
就算是醒来,也一袭记得梦中发生了什么。
待天光大亮,睁开眼睛的瞬间,似有些恍惚。
“又是梦吗……”
将手伸到眼前,微微地张合。
却又苦笑一声。
“才说了不会看我梦境……怎的又窥视起来了,今天还如此肆无忌惮。”
察觉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身上被子也被裹紧。
应该是小白在昨天夜里为他盖上的。
只是四下已经不见了少女身影。
便起身简单洗漱一番。
朝着外边走去。
今日要去山林中探寻那处道观。
在这里的时间很宝贵,不论是此处住宿一宿的花销还是方士所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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