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气氛沉郁,比起山匪老巢更像是某位高官的朝堂。
并没有一点属于山匪张狂的气氛。
身后的山匪在一边站定,随后便见面前兽皮地毯尽处那道身影朝方士的方向走来。
同时那威严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狂风寨出现那件事情是在三十天前,原以为不管和人都无法将此地弟兄们救治好,没想到被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解决了……当真是英雄出少年。”那道身影终于完全出现在方士面前。
周围的火光将那人的面容照得分明。
竟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只是这中年男子面容枯槁,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若是按常理此人应该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才是。
起初方士只是觉得面前之人有些眼熟,一直到沉吟半响,才猛地反应过来。
此人竟是今日早晨奄奄一息之人!
他竟然能起身了!
虽说方士自知自己配制的药材都是一些虎狼之药,药劲很大,但也不至于大到让一个快死的人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里吧。
而且此人身份竟也不一般。
听方才那山匪所言,此人应该位高权重。
而且此人身上的命数应该还剩下来一些,怎么现在全然消失了。
“你看见了什么?”熟悉的声音再次回响,让方士不由得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方士一时间慌了神,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此人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却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卢俊,是这狂风寨内所有东西的主人……当然也包括你。”唤作卢俊的枯槁中年人伸出一只手,落在方士的肩膀上,那一双充血的眼中带着无比的平静,“你是我见过见过水平最高的大夫,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卢俊弟兄们的性命就全部托付给你了。”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方士苦笑一声。
他早上的时候就是因为对方不能动弹连一句流利的话都说不出,一个人对他说了许多。
但卢俊却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给你一个机会。在接下来五天时间里若是你能治好一人,我便做主将你送出此地。你不是一直在找机会离开我这狂风寨吗?现在机会就在你的手里,可切莫放弃了。”
方士怔怔地点了点头。
虽然觉得对方说出的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但他还是生出一丝希望。
“卢……卢大哥可知道狂风寨里诸位大哥得病的缘由?”
“这倒是不知,小子……你有什么知道的吗?”
那双眼睛的视线原本已经离开了方士,此时猛地回转,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戾气让他不由得浑身一颤。
方士连连摇头。
“在下也是不知,不过若是知道的话,接下来的医治过程也许会变得容易一些。”
“原来是这样。”那位卢俊也是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没有看出多少表情。
“不过在下还是想和卢大哥说一句,若是可以的话还是用外面的溪水煎药比较合适。”
方士的话音刚落,卢俊已然将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顺其自然地勾住他的脖颈。
渐渐地一股巨力袭来,方士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咳咳,若是不信的话在下也没办法……”
“哼!”
对方手一挥,方士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不知不觉间已经摔倒在地上。
脚步声渐远,卢俊重新坐回不远处的座位。
整个身子隐没在黑暗中。
“就听你的话好了,小子……若是敢骗我,便将你炖了给我弟兄们开荤!”
“如此……便好。”
卢俊的话中透着满意的情绪:“对了小子,这几日伙食如何?咱们这陈国屁东西没有,这些年还闹饥荒,给你吃上碗肉补一补……嘿。”
“在下胃口不好,没怎么吃。”方士眉头微皱,压低了声音答道。
“那可真是遗憾,六七岁小娃娃村子里可不多,不吃是你的损失!”
他在说什么?
方士有那么一瞬失神,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里不自觉地反胃。
回想起那个被自己简单救治一番的孩童,此时或许已经……
方士面色泛白,从地上撑着身子起来,眼中一道愤怒之色闪过。
此人该杀……不,在这里所有的人都该死!
而且自己不过是好心提醒而已,还遭到这种无妄之灾,当真是晦气!
卢俊再次叮嘱了一番,便挥手让方士离开。
……
回到了自己住处的方士越想越觉得憋屈,心里暗下决心。
“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帮疯子!”
“不过现在还是去那里看看……还有那个小丫头会不会来……”
眼看着马上就要午夜,方士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蠢动,起身就要往外走。
这狂风寨乍一看似乎只是普通的山匪老巢,但仅仅过去三天,方士却觉得此地的疑团越来越多。
第6章 泉中死意,昔灵虎()
狂风寨内有几处禁区,白天的时候不管在何处闲逛除了有人跟随意外方士都没有遭到任何阻拦,但偏偏在那几处险些丢了性命。
不过其中几处方士已经在前两个夜晚探查过,一处摆放着各种珠宝,一处囤积着堆成小山的粮草,还有一处……
大多数地方都已经明了,但唯独盛放珠宝和粮草的地方让方士留意。
一来他确实比较喜欢之前的物事,二来探明了粮草所在,某种意义上也等于探明了山匪们的名门,这在
现在只剩下一处地方未曾探明。
也幸亏狂风寨对外戒备森严,但对内却意外地宽松。
再次来到白天被险些被一箭射穿心脏之处,远远地看见一处光亮,那个瘦弱山匪半蹲在角落里,已然累得睡着。
蹑手蹑脚地绕过火光,再转过几个小土丘,月光之下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平地。
以及平地上突兀地立着方形祭坛。
祭坛上可见供桌一张,上面还盛放着未曾撤出的贡品,方士四下打量发现并没有人影,便胆大地走到供桌前,总算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放着的东西,却是面色微微泛白,后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该死的……”
方士暗骂一句,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方才他分明看见供桌上摆着一只干枯了的人手。
再看供桌后方有一口水井,虽然从井口朝下看并没有看出什么,但走近井口,他还是隐约察觉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不一般的力量。
这水井并不像从前想的那样,里面是当真有些玄奇!
再次环视四周,方士有些迟疑地坐在井边。
要不下去探查一番?
边上别人打水用的木桶和绳子都还在,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过来。
踟躇片刻,他还是一声不吭地将边上的绳子连带着木桶一起丢到一边,又朝里丢了块石子。
依稀听见水花的声音。
方士心中大定,纵身跃入水井中。
双脚踩在井边凸起,两手牢牢握住边缘。
好在山中修行成果不错,并不会受伤。
井底一片昏暗,半响他才适应了上边落下的昏暗光线,将四周看得分明。
却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水面之上,距离井水只有几厘。
深井内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腐臭气味,让方士不禁有些迟疑。
此处当真会有什么玄奇之物?
说到底这里的水当真有人敢喝?
他腾出一只手,随意地朝水中一划,却不经意间触碰到些许硬物。
赶紧将其攥着,放在眼前一观。
借着月光,却发现是一根手臂长的人骨头。
“这帮疯子!”方士心里再次暗骂。
再次充斥着不适的感觉,他眉头微皱,多年来的经历让他不至于抓到人骨就叫出声。
但此物并不是方才感觉到的玄奇之物,正是因为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方士才没有立马离开此地。
将手中骨头重新丢到水里,再次摸索着。
这一回,却从水中掏出一根稍显怪异的骨头。
形状有些像牙齿,但却足有方士手掌平摊那么长。
虽然不清楚是何种野兽的牙齿,但方士还是下意识地将其丢回水中。
又捞了好长一段时间,实在是寻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正扫兴地打算离开,却是听见外面传来几道琐碎的说话声。
他赶紧将自己的身体紧贴深井边缘,屏住呼吸。
就在外边一阵脚步声后,某个熟悉的音调落入耳中。
“今日那小子说的话……你又觉得有几分真假?”
“呵,不过是才来这里几天的一个黄毛小子而已,水里有问题?笑话!正是因为有了这神泉才有了咱们狂风寨,等哪天这小子没用处了把他抓来祭天!”
方士脑海中并没有关于说话的那人任何记忆。
而另一人正是卢俊。
卢俊与另一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一般,两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地位差别。
就像是两个朋友温馨地聊天。
但两人聊天的内容却让方士心里心冷。
“不过这小子今天早上将我身体治好了也是真的,而且咱们弟兄这两天喝了那小子的药,也有所好转,或许这小子说的……”卢俊的话中却有些迟疑,“神泉或许是真的有些问题……”
“神泉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另一人却是冷哼一声,驳回了卢俊的话,“若是当真有什么问题也是那小子有问题!不过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接下来我们炼药的时候用溪水好了……对了,那小子这些天有什么反应吗?”
“还能有什么反应。”卢俊此时轻笑一声,“不过是有些不服气而已,毕竟从那地方放出来到现在都没有让他碰过那些药材。”
“哼,若是被他碰了那些药材,弟兄们的性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另一人的声音蓦地冷下来,却是让水井中的方士一头雾水,“另外你真的没事吗?早上那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妨,这些年来经常发生这种事情,我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和弟兄们一起去那个地方了。”
“那就好……记得到时候带上我。”
“咱们两个又何分彼此,自然会带着你一起走,到时候在那里寻到了什么宝贝定会分你一些!”
接下来两人的对话却有些听不清,许是远离了水井。
等到两人脚步再次靠近水井的时候,已经开始讨论其他事情了。
“……桌上的东西不新鲜了,等明天我再去换新的。”
“那就麻烦你了,卢义。”
原来那个人交卢义。
方士总算知道了另一个人名字。
很快便看见水井上伸出一只手,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
盘子倾倒,里面的东西纷纷落入水中。
方士自然知道盘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只听见上方脚步声一点点远去,他才微微睁眼。
却见水中竟是不知何时一点碧蓝光晕闪现,方士下意识地将手朝着发光之处抓去,在水里取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活物的牙齿,这牙齿足有他手掌那么长,上面还泛着点点光晕,看着有些渗人。
他赶紧将其插在腰间,抓着水井壁就要往上爬。
此地既然已经探查了分明,就没有必要继续待在此地。
天色依旧是如墨一般漆黑,上岸经过零星火光,白天那个朝他射箭之人依旧歪着脑袋沉沉睡去,并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方士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现并没有任何人来过的迹象。
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今夜那个小丫头没有来。
躺在床上,虽然闭着眼睛但方士却怎么也睡不着。
在他的心里,存在太多的疑惑。
唤作卢俊的人应该是狂风寨的大哥,但从那个小丫头口中得到的消息,那个喝了最多井水的狂风寨大哥应该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而且卢俊的身上方士甚至察觉不到丝毫命数的痕迹。
他本应该是已经死了。
却不知为何一直活到了现在。
以及那口井水……真的有毒吗?
在方士的手里不知何时却是攥着一根银针。
方才他早已看得分明,那银针上并未有任何变化,而且他又将一根两生草放入井水中,却是并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要说变化还是有的,但那变化却生在方士手上,那只伸入井水中的手自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瘙痒,而且手背上还出现了一点点红斑。
方士却并没有在意,井水早已肮脏不堪,手贸然伸进去总会出现一些状况。
他对自己的身体有信心,睡一晚上应该就会好了。
“既然井水里没有毒,那么毒又在什么地方?”
“那小丫头又在哪里……”
“水里应当有什么东西,若非如此这些山匪绝无可能会出现这般异状。”
怀着这些疑问,方士的意识开始涣散。
一直到清晨,外面开始有山匪在叫嚷着开饭。
才将他吵醒。
睁眼,却觉得一只手还是瘙痒难耐,将那只手放在眼前,却不由得心中一震。
“这是……该死的,怪不得井水里查验不出毒性,原来是这样……”
方士不禁苦笑,将那只手塞进被子里,以免看到它的时候坏了心情。
起床推门,一只手裹着白布,他并没有外出走多少路,而是站在门前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
等到阳光太过刺眼,他才闭目回到住处。
却见自己的床上不知何时已经坐着一个灰裙少女。
“你刚才在干什么?”黄岑睁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从她身上还能感觉到一丝灵动。
这小丫头居然早上来这里,让方士有些措手不及。
方士干咳一声,顺手将门关上,再带上窗户。
他可不愿意让任何人察觉到这个小丫头的存在,若是暴露了这小丫头或许有办法离开,但他却是只能乖乖等死。
“我在看天。”方士如实答道。
“天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还能看出花来。”黄岑嗤之以鼻。
但方士却只是摇头。
“看不出花来,但能看见未来。”
“真能看得到未来?”
“看得清楚,但触之不及。”方士轻笑。
他看得见那些紫气,却并没有任何将它们纳入体内的方法。
这可不就是未来嘛。
但这小丫头却有心拆台。
冷哼一声道,“我看是你大限将至眼花了,看着太阳只会把眼睛看瞎,我认识一个老头就是早些时候一直看太阳,结果把眼睛看瞎了,他就是你以后的下场!”
“这可不一定。”
方士正要辩驳,却见黄岑忽地伸出一只手高举头顶挥了挥。
那手中之物细看之下却有些眼熟,辨认了片刻他总算认出。
“你哪里拿的?”
“就放你床边,你这也太不设防了吧,大哥哥……”
大哥哥这三个字听得方士心里不禁一阵酥麻。
但方士还是跑过去,伸手就将小丫头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
“这是我的!”
“你去了那里。”
两局不同的话分别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
方士及时地刹住了车没有继续说下去,小丫头却是顺势一问。
“你居然有这根虎牙,看来果然去了那里。”
第7章 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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