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千点点头,眼中精光一扫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扫,也只有下面的士兵才能深刻体会到。他们仿佛感觉到这道犀利的目光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剖开了他们的战甲,刺穿了他们的肌肉,血肉筋骨全被看的一清二楚。
几个品级低浅的地武浑身打起了寒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伐。
陆千收回目光,淡淡道:“挨个儿,把你们的军功牌都交上来吧。你们的军功值,都将被记录在案,是你们以后升职的铁证!”
先驱营的士兵相互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后,一人率先上去交牌。
“张大勇,十五点。”
“林奇,七十点。”
“王小虎,四十点”
“黄源,一百二十点。”
“江铁树,一百零二点。”
“……”
“李二牛,五……”
“五……”
“五百九十点……”陆千瞪大了双眼。
“哇……”
“什么……”
在座的将领全都动摇了,目光齐齐聚焦在侯霜身上。
“只参加一次突袭,居然能积累到超过五百点的军功!”
“而且是先驱营强拉来的壮丁!”
“这黄脸小子其貌不扬,原来是深藏不露。”
“据说,陆亢陆校尉,也不过七百点!”
侯霜早就看过了自己的军功值,他也不清楚这个数目算多还是少。不过此刻从陆千和一干将领的的脸色上可以猜测出,应该是不会太少了。
陆千不得不再度审视起侯霜来,“你就是李二牛?”
“如假包换。”
面对不共戴天的仇人,侯霜逐渐学会了淡然自若,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浅显的道理,他岂会不懂?
“哪里人氏?”
“江州水宜城长寿乡。”
这地名并非侯霜胡诌,确有其处,他在父亲的军事图上查阅过。不过水宜城地处燕国与赵国边境,两国至今为了此城归属你争我夺,大战寥寥,小战不休。若真要查明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份,还真是件难事。
陆千见他一脸正色,语气中肯,不似欺瞒之辈,点头道:“不过我看你的修为,身板羸弱,肉身不固,最多三品修武境。却只依靠一次突袭就能积累超过五百点军功值,的确不简单。”
“都尉大人过奖,小的只是竭尽所能,为国杀敌!”侯霜恭敬答道。
“嗯,那么,你就脱离先驱营,入了辎重营吧。”
“小的斗胆还有个不情之请。”
“大胆,敢和都尉大人提条件?!”在座的一位将领喝道。
陆千摆摆手,“说。”
“目前先驱营不过三十余人,短时间内很难再扩展规模。他们都是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精英,能否一并入了辎重营,这样更能施展他们各自的修为与才干!”
侯霜此请,主要还是为了保全住王小虎的性命。此言一出,王小虎等人全都投以感激目光。
陆千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道:“孔振!”
“启禀都尉大人,辎重营营官孔振前日已经前往后防安排粮草事宜去了。”一名军官起身提醒道。
“哦,对。”陆千拍了拍脑袋,“田魁!”
“末将在!”
“先带他们去辎重营熟悉环境,顺便将军备一齐领了。”
“喏!”
“多谢都尉大人!”侯霜等人朗声谢恩。
“陆校尉。”
处理完军功值一事,都尉又将目光对准了自己的弟弟陆亢。
“末将在!”陆亢起身出列。
“侯天成一族造反一事,处理的如何?”
“造反?”侯霜心中抹过一丝杀机,“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陆千,你早晚不得好死!”
“回禀都尉大人,除了侯家少主侯霜,侯门管家俞步以及门客白起风三人逃逸外,其余族人全部按我大燕律令就地正法!”
陆亢一字一顿,字字都如利箭一般穿透侯霜的心扉。
陆千眯起细眼盯着自己的弟弟道:“那个侯霜只是个病鬼废物,不足为虑。你确定其余侯家血脉无一遗漏?”
“应该是的。”陆亢的回答并不肯定,有些左右摇摆。
侯霜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之辈,只一眼,便猜测出俞步极有可能是得手了。
“什么叫应该?”陆千加重了语气。
陆亢犹豫了片刻,嗫嚅道:“从名册上来看,似乎少了两个不足满月的婴儿……”
侯霜听到这句话,他的内心,终于是波澜不惊,彻底平静下来。只要他还活着,侯家还有骨血存活于世,那么侯门,早晚还会崛起!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陆千勃然大怒,狠狠一拳砸了桌案上,吓得陆亢赶紧下跪认罪,在座的将领一个个出来规劝都尉息怒。
“财产方面可清点完毕?”陆千强压下怒火,追问道。
“黄金白银,奇珍异宝数之不尽,一部分已上缴国库,另一部分,作为四方门今后的军费。”
陆亢畏畏缩缩回道,在他的大哥面前,完全失去了昨夜统帅两营的威武气势。
“嗯。”陆千点点头,总算消了点气。
“恭喜都尉大人,替大燕铲除一败类!”
“这侯天成,看似两袖清风,却是个贪污受贿的小人,真是道貌岸然。”
“都尉大人为朝廷除去一大害,大王安心不少!”
将领们纷纷上前贺喜,将侯门贬成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侯霜听之任之,侯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父亲侯天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要他心里清楚,这就足够了。
第十七章 辎重营
校场外的一处走廊上,副尉田魁背着双手,命令侯霜等人并排站好。
“哼,昨夜大捷,都尉大人心情好。要是换做平时,你们的吃饭家伙早就搬家了。尤其是你,李二牛!”
田魁走到侯霜跟前,指着他的鼻尖,“你简直是胆大妄为,敢和都尉大人讨价还价,不知天高地厚。你们从今往后在辎重营干事,绝不能再出现这种以下犯上的情况,听清楚没有?”
“喏!”
“接下来,老子就代孔校尉和你们说说辎重营的规矩。入辎重营,最低的条件就是三品修武,但你们几个,没一个够格的。所以,你们要从最低级的杂活干起,平时更要刻苦修炼!”
“喏!
“还有,孔校尉最近外出公干,你们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找老子,不要去劳烦都尉大人。”
“喏!”
几个低品级地武唯唯诺诺,侯霜则是懒得去搭理这个有点倚老卖老的副尉。在他看来,能利用军功值脱离先驱营,他的第一个目标已经实现。
“该交代的老子都交代了,走吧,跟我去领装备。”
“嘁,一个副尉,有什么了不起!”王小虎在田魁背后小声道。
侯霜笑道:“有志气,不过,等你坐上了副尉的位置再说吧。”
从军备处出来,每人都分到了一套铁甲,包括了铜盔、护项、战甲、战靴等全套,另外还领一本武技《虎鹤拳》,是燕国军队几千年沿用的基础武技,对于锻炼肉身,打好根基有着非常不错的作用。
“哈,就是不一样啊,在先驱营的时候,只能穿一套破烂战甲。进了辎重营,领到的是从头到脚的全套,还是崭新的。”一个叫林奇的士兵得意道。
“这可是咱用命换来的,咱刚入辎重营,那些老兵势必会欺生,咱必须小心再小心。”士兵黄源提醒道。
王小虎点头道:“黄兄说的极是,大家杀出一条血路委实不容易,日后一定要相互照应。”
“听说辎重营的营官孔振修为相当深厚,颇得四方城将军重用,日后咱只要一心跟着他,一定能在军中站稳脚跟。”林奇又道。
“李兄,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打算?”
王小虎转而征询侯霜的意见,也只有他在突袭之夜见识到了他的不凡之处。
“是啊,李兄,你说说看。”黄源也是一脸诚恳。
他的军功值只有一百出头,这个其貌不扬的黄脸小子居然达到了五百九,还是他帮忙求情让他们脱离了苦海,想不服都不行。
“小不忍则乱大谋,大家遇到不顺,能忍就忍着,用心练功就行。”侯霜淡淡扔下一句话,独自去了。
“李兄说的极是,理当如此。”几个士兵连连点头。
正规编制的士兵有了兵营作为宿处,但侯霜还是更喜欢原来安置先驱营的那一大片平房,那里平时极少有人走动,是个安心修炼的好地方。
作为地武,他和王小虎等人的品级不够,所以没资格进行阵法操练,只能干些锻炼肉身的粗活杂活。他总是尽可能地快些做完,然后便躲进空空荡荡的平房内修炼。
经过一连几天昼夜不停地炼化,体内七品山戎军官的精纯气血有一大半被转化为了玄气,他每走出一步或者每打出一拳,便觉得玄气在经脉内鼓荡的厉害,如同汹涌的浪潮在拍击礁石。
而另外一小半的气血,侯霜怕经脉承受不了,所以不敢继续炼精化气,他隐隐觉得似乎到了一个无法再提升玄气的临界点。
既然无法提升玄气,那就只有锤炼肉身。以他的瘦弱,确实跟目前所拥有的玄气完全不成比例。
他的修炼之法,是畸形的。
多干杂活自然无法达到目的,这几日他把重点放在了在燕国军队普及的《虎鹤拳》。
虎鹤拳,顾名思义,就是虎鹤两种动物的形态结合,有虎的勇猛,又有鹤的灵巧,两者相辅相成,刚巧结合。能锻炼肌肉的张弛,弥补肉身的不足之处。虽然威力无法和武典相比,但对于眼下侯霜的自身情况,倒是非常的合适。
“猛虎出牢!”
“寒塘鹤影!”
“虎跃西山!”
“鹤舞长空!”
“虎鹤双形!”
茁壮的柳树下,侯霜体内的玄气随着意念贯通四肢百骸,这五招一一施展开来,他出拳刚如猛虎,步伐动如灵鹤,形中有神,神形结合,心神完全达到了一种境界。
“嘭!嘭!嘭!~”
他将柳树比成陆家,他的每一拳,几乎都是倾尽全身气力,生猛的玄气给经脉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宛如改奔流的江水在冲刷狭隘的河渠,这也使得他承受了好几轮经脉的刺痛之后,玄气才得以在其中快速流转。
“玄气无法提升,经脉又胀痛的厉害,也不知何时才能突破这一契机。”侯霜收拳收势,长长舒了口气。
“李二牛,李二牛!”这时,外面响起了副尉田魁怒气冲冲的叫嚷声。
“好小子,居然敢在这里偷懒!”
不等侯霜应答,一道身影如风般冲了进来,狠狠一鞭子抽打在了他身上。
侯霜忍住疼痛,歉意一笑,“副尉大人,小的只是干活干的累了,歇息下。”
“啪!”
怒火中烧的田魁又狠狠给他一鞭子,训斥道:“丑东西,如此慵懒,老子就是现在代孔校尉把你一掌拍死都不为过!”
“副尉教训的是。”
“哼,日后若再犯,小心你的狗命!去,校场那边来了一批军械,你们几个新兵将它们搬回辎重营!”
“喏!”
校场中央,玄气滚滚如潮!四方城精锐的龙虎大阵比之前些日子又有精进,遮云蔽日间显龙腾虎跃之相,威风不可一世。
而在另外一边,王小虎林奇等人正满头大汗地将遍地散乱的兵器装箱,再搬运到拖车上。
“这么多兵器,估计一时半刻也完不了工,权当是修炼了吧。”
侯霜摇摇头,辎重营的人手本来就不多,加之这次派出去后方运粮运械的,留下来的就更少了。
这些日子,仗着营官孔振不在城内,留下来的老兵整日无所事事地喝酒玩骰子,侯霜等人也没少受他们的使唤欺辱。因此,只要上面不发话,老兵们是断然不会出来做事的,剩下的,也只有他们三十来号新兵。
“李兄,你没事吧?”面貌清瘦的黄源拭去额上的汗水,问道。
侯霜一怔,“我能有什么事?”
黄源一笑,“没事就好,我方才看见那个田魁像头饿狼一样在到处找你。”
“没事,被甩了几鞭子而已。”
黄源不悦道:“他是个副尉,管辎重营的事还真是管上瘾了。”
“没办法,营官孔振不在,这是都尉嘱咐他的,算是军令难违吧。”侯霜装模作样说道。
“李兄糊涂,他分明是在欺凌弱小,没事找事!刚才王小虎还挨了他一掌。”
“王小虎被他打了?说说怎么回事?”
黄源叹了口气,“也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小虎拉车的时候不慎挡了几名军官的道,结果田魁冲上来就打,小虎当场被打的吐血。要不是我们几个上前求情,估计被打死都有可能。”
“又没有触犯军规,田魁应该不敢下杀手,否则他也难逃其咎。”侯霜皱了皱眉头道,“小虎现在怎么样?”
黄源朝前方努了努嘴,“还在忙着装车,不过看他不停捂着胸口,应该是受了内伤。田魁乃五品巅峰,小虎一个区区二品,如何受得住这一掌?”
“哐当!”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前方正被搬运上车的两大箱军械突然摔落在地,寒闪闪的兵刃撒了一地,同时传来了一片惊呼声。
“小虎,你怎么了?!”
“小虎,快起来。”
“不好,小虎出事了。”
侯霜和黄源扔下手中的活儿,立即奔过去。
第十八章 契机
“臭小子,刚才那一顿教训还不够?”
一道人影先他们一步冲了过去,一把将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的王小虎从地上提了起来。
“副尉大人手下留情!王小虎受了内伤!”侯霜见田魁一脸恶相,赶紧求情。
田魁唾了一口,“留情?怎么留情?老子若是留情就是纵容你们这帮兔崽子偷懒!都尉大人有令在先,谁要是不服军中管教,格杀勿论!”
“敢问副尉,我们如何不服管教了?”侯霜不卑不亢问道。
“哼,你被我撞见偷闲,便是最好的证据!”
“该干的活儿,我们一点都没落下。副尉如若不信,可以去查问。”
田魁一瞪眼,“丑东西,你敢以下犯上,顶撞老子?!”
“小的只是就事论事!还望副尉大人能手下留情,放过王小虎这一回!”
侯霜仍然据理求情,王小虎的身子在微微抽搐,田魁若是突下狠手,恐怕很难捱过去。
“放肆!”
田魁怒喝一声,一手便将王小虎摔了出去。
侯霜早作准备,一个箭步掠出抄截。
哪知,田魁的速度比他更快,五品巅峰玄气瞬间结成一股强烈的气场,轻易将侯霜挤飞了出去,然后膝盖狠狠顶在了将要坠下的王小虎的腰椎上。
王小虎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侯霜暗叫不好,玄气贯腿,全速飞掠过去,堪堪接住了王小虎。但与此同时,后颈处突然一紧,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了他。
“不好,被制住了!”松开王小虎,侯霜竭力挣扎!
周围驻足观望的燕国士兵越来越多,各个营帐的都有。但凡事不关己,都是抱着一副看热闹的态度。在他们眼中,田魁不过是在管教几个尚未正式入编的新兵罢了。
“田魁,这几个小子隶属辎重营,你也太好管闲事了吧?”
“田兄,许久没动手,现在又手痒了?”
“没事惹田魁作甚?谁不知道田魁乃是军营内出了名的火爆脾气!”
田魁往四周扫了一眼,喝道:“丑东西,竟敢违抗军令,违逆老子,今日,老子便替孔校尉管教管教!”
田魁一用力,雄浑的玄气从五指毛孔之间鱼贯而出,凝聚成如同茧子一样将侯霜束缚的密不透风,而且随着田魁不断加力,玄气层层往里挤压侯霜的肉身。
侯霜将自身玄气贯通全身经脉,奋力顽抗。但因为这些天炼化累积的玄气已经达到一个临界点,这一全力抵抗,再受外力强压,只觉得得经脉阵阵刺痛,几乎要爆裂。
他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丝丝玄气已经被田魁的抓力压迫的从身体某处逃逸出来。
“这么死撑下去,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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