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给他送饭的老宗卫,送来的饭菜都太过难吃,好在李清的白骨元戒并没有被赵元朗收去,元戒里还有不少当初沈青茯给他炼制的辟谷丹,让他可以饱腹。
日子久了,他不仅跟那个负责看守整个地牢的老宗卫混熟了,就连跟他一同被拘禁在地牢深处的赵家人,他也渐渐认识了不少,这些人原本都是赵家宗室,或者触发国法,或者触发家法,才被锁拿进了地牢,关在这里受苦。
整座地牢共分为两个区域,第一区域就是地牢入口附近那些零零散散的木牢,那些牢房里关押的大多都是一些犯事不严重,或者说没有太过触犯赵家宗法的赵家人,最多也就是三五年,就会被放出去,并不是什么大罪过。
而在李清居住的第二区域,一排排整齐的房舍如同一个村落一般,房中木床,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甚至还可以跟老宗卫要一些书解闷,李清刚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心中还偷笑了一阵,除了房门上上了一个玄铁大锁有些碍眼之外,这些房舍比起首阳山上的那两间木屋,还要宽敞一些。
但是日子久了,李清就发现不对劲,这个区域隐约只有四五排房舍,每排十间,都连在了一起,每间房只关一人,也就是说最多只能关住四五十人。尽管房舍不多,这四五十间牢房也就没住满,李清仔细观察了那名老宗卫的送饭路线,发现自己这些‘狱友’,大概只有十余人,而且这一个多月,没有一个新人住进这片高级地牢,而且这一个月来,十余个人几乎没有人说过话,只是偶尔会传来一些哭嚎的声音。
虽然奇怪,但是李清依旧没有想太多,这座地牢里,从那名身为狱卒的老宗卫,到狱中的所有犯人,只有他李清一个不姓赵李清不相信赵元朗敢关押他一辈子,哪怕往最坏的地方想,有一天燕王越王等杀进神都城,篡了赵十七的皇位,新上位的皇帝也不可能刚刚登基就得罪首阳山,八成还会恭恭敬敬的把李清请出地牢。
整座地牢幽暗的很,常年不见天日,好在李清已经炼魄,灵慧魄已经洞开,整座地牢虽然阴暗,但是在他眼里与白天也没有什么区别。
尽管自身安全没有受到威胁,但是李清还是对自己被关在这里耿耿于怀,他轻轻吹灭了房里的油灯,低声道:“赵元朗,你关我近四十天,总有一日,我李清也会让你尝尝这牢狱之苦!”
“呵呵…”
李清说这话的声音很低,但是他刚刚说完,就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一声阴冷的嘲笑。
“谁?”
李清悚然一惊,他一身真气虽然被赵元朗封住,但是洞开的七魄还是让他耳目聪明,但是这一个笑声却是骤然出现,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那笑声笑了一阵,李清才找到了来源,原本这些房舍虽然相连,但是房舍的木材都是采自巴州的吞声木,两间房舍完全隔音,但是自己这间房舍的右边的木墙上,不知道被什么利器洞开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那笑声正是从孔洞里传来。
“你是何人?”
发现了声音的来源,李清就冷静了下来,同居这宗府地牢,同为宗府犯人,李清自然就不用惧怕对方。
从孔洞里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好狂妄的后辈,这宗府地牢深处的勾栏木屋,自打建成以来,就从未有人出去过,你才进来月余,就敢大言不惭的说要出去,还说要关押赵元朗,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
一个月没有怎么与旁人说话,见到终于有人跟自己搭话,李清也来了兴致,他点上被自己吹灭的油灯,开口笑道:“不管这地牢关死了多少赵家子,反正无论如何也困不住我,我总有一天会从这里有出去,这点就不用阁下担心了。”
“凭什么?”
从孔洞里传来不屑的声音:“这五排勾栏木屋,押死了我赵家无数英豪,没有一个人能逃的掉,我看你也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难道就能超越那些被关在这里的先辈们?”
“不凭什么。”
李清微微一笑:“因为我不姓赵,这关押姓赵的地方,自然关不住我,至于我怎么出去,就不劳阁下关心了。”
“你不姓赵?”
那个声音悚然一惊,随即叹了口气:“怪不得你刚进地牢三天,就能惊动显宗的宗主前来探望…”
那个声音变得悲怆了起来:“当天,显宗的宗主亲自来,也没能把你救出去。当天,关在这勾栏木屋里的二十多人,都以为自己永生无法在逃脱出去,当即就自尽了一半。”
“到头来,原来你不姓赵啊…”
“这…”
李清被这个消息惊了一惊,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开口问道:“敢问阁下是?”
那声音沉默了一阵子,涩声开口:“赵辅机。”
“辅…”
李清盘算了一阵,惊道:“你是辅字辈的?”
赵家辅字辈是元字辈的父辈,也就是说这人是新帝赵辰光的曾祖一辈!
李清默然一阵,继续问道:“那前辈为何被关押在这里?”
赵辅机愕然道:“你不知道?”
“……”
第六十三章 赵辅机()
赵辅机,是老皇帝赵元羽最小的叔叔,与赵元朗类似,赵辅机也是那一辈武道资质最好的一个,而且颇为得宠,短短三十五六岁,就成就了武道地相巅峰的境界,距离大宗师一步之遥,这也是赵家八百年的武道最佳记录,即便以赵元朗的资质,也是在四十二岁,才炼就了地相,又过了十年,才成就的大宗师。
只是,赵家得国以来,历代的皇位争夺就从未断过,这赵辅机的性子与赵元朗类似,尽管很受上代皇帝喜爱,但是钟情武道的赵辅机义无反顾的走出了神都城,前去九州寻访自己的武道,甚至赵辅机的父亲去世之时,这位武痴皇子也没有回到神都。时移世易,等到赵辅机武道大成,成就了大宗师境界之后回到神都城,新任皇帝早已登基。
这就是赵元朗与赵辅机的不同之处,二者境遇相同,性格也类似,但是老皇帝赵元羽的父亲,也就是赵辅机的皇帝兄弟就远比赵元朗要狠辣的多,满朝文武出城恭迎十里,把这个赵家的大宗师迎进了神都城,随后赵辅机就看到了城门里密密麻麻的羽林卫,玄霄大阵全力开动,将他一身大宗师修为镇压,一代武道天骄陨落在神都城下,宗府的地牢里多出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废人。
“这么说,您还是一位大宗师?”
赵辅机苦笑了一声,示意李清透过孔洞看一看自己,李清透过孔洞一看,触目惊心两个巨大铁钩,将赵辅机的琵琶骨狠狠洞穿,铁钩后面跟着两根细长的铁链,连在了木屋的地基上,铁链很长,足够让赵辅机在这个小木屋里自由活动。由于年深日久,这两个铁钩甚至跟赵辅机长在了一起,而李清房舍上的孔洞,就是赵辅机用胸前透出了钩尖,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你看到了?”
“看到了。”
李清艰难的吞了吞口水:“现在恐怕只能说,您当年是一位大宗师。”
赵辅机闭上双目,身后的铁链叮当作响。
“您心中想必怨恨的很吧,当年如果不进神都城,您也是九州之中数得上的大高手,以您的天资,至少又是一个武魁楼飞。”
赵辅机手中握着粗大的铁链,长叹了一口气:“早年的确恨透了那些人,也恨透了赵家,但是现在,又能恨得了谁呢?那位下令将老夫穿琵琶骨的皇帝赵辅喆早已过世,听说就连他的儿子赵元羽也已经老死未央宫,现在显宗的宗主已经是他的重孙之流了,难道老夫还能把这段四代恩仇,算到这些小娃娃头上么?”
李清颇为揪心的看了一眼赵辅机胸前的两根巨大的铁钩,不由问道:“想必很疼吧?”
赵辅机洒然一笑:“不疼很久了。”
李清想看的清楚一些,奈何这孔洞太小,始终只能看到赵辅机的身躯,却看不到他的样貌,李清右手的白骨元戒亮起,苍白如水的素芒剑出现在他右手,素芒剑轻轻插进孔洞,李清轻轻用力,无坚不摧的素芒轻而易举的划破吞声木制成的厚重木板,在墙上开出了一个可供人进出了大洞。
赵辅机眼神骤然盯住了李清右手的白骨元戒,开口问道:“峨眉山的元戒?你是峨眉弟子?”
李清施施然将素芒收回戒指里,这才终于看到赵辅机的样貌,这位老人家虽然被两根骇人的铁钩洞穿琵琶骨,但是样貌却没有受到多少损害,如果不是头发杂乱了些,反倒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李清见赵辅机的目光盯着自己右手的白骨元戒,笑着开口解释道:“晚辈并不是峨眉弟子,这戒指是借来的。”
赵辅机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李清,开口道:“你这个少年人,倒很是奇怪,你的功法与我赵家祖传的心法很是相像,却又不大像,你手上还有峨眉山的祖传神器,你方才取出的那柄白色玉剑,看起来像是上古五方剑之一的素芒剑!”
“最为蹊跷的是,在这个被玄霄大阵镇压的最厉害的宗府地牢里,你依然可以运转真气,使用手上的元戒。”
李清进了赵辅机的屋子,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开口找到:“前辈毕竟是曾经的大宗师,果然观察入微,其实如果不是赵元朗那厮亲自动手,将我一身真气锁死,在这玄霄大阵的中心,我反倒更加如鱼得水。”
赵辅机闭上了双目,细细思索了片刻,随后猛然睁开:“你是山上来的?!”
李清颔首笑道:“不错,我是山上来的。”
对于赵家人来说,如果他们说起某座山前面不加名字,那一定就是首阳山了,这座山早已与赵家千丝万缕。
赵辅机皱眉道“”“你既然是山上来的,那为何赵元朗还敢将你关在这地牢里?赵元朗要造反么?”
李清取出素芒剑,蹲在地上在锁着赵辅机的铁链上轻轻劈了两剑,结果只溅起一串火星,没有半点印痕,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轻轻笑道:“赵元朗敢关我,是因为我不仅仅是首阳山上的人,更是嵩阳老师的弟子,首阳山的下一代宗主。”
赵辅机点了点头,问道:“嵩阳祖师要飞升了?”
李清有些愕然,从嵩阳老师收自己为徒以来,所有人的第一想法就是薛嵩阳是不是要死了,唯有面前这个赵辅机,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自己嵩阳老师是不是要飞升了。
李清轻笑着反问道:“这话从何说来?世人都说嵩阳老师要老死了,怎么赵前辈却说他要飞升了?”
赵辅机一脸平静的看着在铁链上敲敲打打的李清,坚定的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嵩阳真人,老夫五六十年前有幸见过嵩阳真人一面,真仙人也,如果说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够霞举飞升,是嵩阳真人无疑!”
李清被赵辅机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前辈过奖了,对了,这铁链是什么材质做的?怎么五方剑之一的素芒,都砍它不动?”
赵辅机的神色黯淡了下来,轻叹道:“当今世上,能够供元神大真人,天相大宗师驱使的兵器都少之又少,能够锁住这个级别的材质更是少之又少,无非也就是那几样材料而已,这铁链,是万年玄铁之中的铁母所制。”
说到这里,赵辅机还看了一眼李清:“据说,还糅杂了一些山上特有的首山赤铜。”
“这种材质的铁链,已经不是靠兵器的锋利就能够斩断的了,你手中的五方剑固然锋利,但是你的力气太小了,如果一个大宗师带着五方剑,估计才能够劈断这铁链。”
李清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天银中带赤的铁链,开始动起了念头。
“赵前辈,如果我能去掉锁住你琵琶骨的这个铁钩,你能恢复到大宗师的境界么?”
赵辅机虽然很是怀疑李清的能力,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李清的问题。
“不能。”
“老夫被关在这里,已经五六十年了,这铁钩一去,老夫这肉身就要崩坏一半,莫说恢复到大宗师的境界,就是能否活命都是两说。”
赵辅机的目光平静,淡淡的看着李清:“不是老夫小瞧小友,只怕凭你,还弄不掉这害人的铁钩。”
李清的眉头皱了起来,从元戒中取出一片大雪山雪莲的花瓣,开口问道:“给你吃了这个,你能恢复顿时战力?”
赵辅机看着李清手中闪闪发光的雪莲花瓣,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第六十四章 无定出窍()
“应该可以到七成…”
赵辅机凝实了雪莲花瓣片刻,然后看向李清,叹道:“毕竟是山上来的高徒,五方剑,白骨元戒,大雪山雪莲每一样都算得上至宝,即便是老夫自由之时,这种级别也不敢说能拿出三件,而你眼都不眨一下就可以拿的出手。”
李清一屁股坐在赵辅机的床上,笑呵呵的说道:“这些都是外物,晚辈能不能从这地牢里脱身,还要落在前辈身上。”
赵辅机沉思片刻,点头道:“老夫脱去这两根铁钩之后,再服下这大雪山雪莲,一身伤势的确可以稳住七八成,应该可以带你走出这地牢,问题是你如何取得出这两根大宗师亲手锁下的琵琶钩。”
话题进行到这里,李清也踯躅的片刻,但是他看了看赵辅机胸前透骨而出的两根琵琶钩,还是决定相信眼前这个受苦了整整半百年的老人。
“辅机前辈,您信得过我么?”
赵辅机用手指了指胸前两根闪亮的铁钩,惨笑道:“李道友说笑了,事到如今,老夫那里还有资格信不过谁?”
李清再次看向这个老人的眼睛,开口问道:“那辅机前辈,晚辈可以信得过您么?”
“赵辅机一生耿直,否则凭借老夫当年的修为,断然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李真人有话,尽可以直说!”
“好!”
李清咬了咬牙:“辅机前辈既然对我首阳山知之甚祥,当知我首阳山该有十柄神剑!”
赵辅机盯着李清看了片刻,犹疑的说道:“这个老夫知晓,只是据老夫所知,山上应该只剩了九柄神剑,玄霄剑被云都祖师赠予了太祖镇国。”
李清被气了个半死,开口叫道:“玄嚣是给了赵玄霄镇国不假,但那是云都祖师借给赵家的,不是赠给赵家的!”
赵辅机讪笑一声,不再出声争辩,只是说道:“这事暂且不论,李真人说起这个如何。”
李清看着眼前这个被赵家伤了一辈子,还替赵家说话的老人,想要发火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能气急败坏嘟囔了一句,然后问道:“这铁链是铁母与赤铜所铸,我想问一问前辈,如果玄嚣剑在,能不能斩断这铁链?”
赵辅机脸色一肃,朝着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表示了自己对于镇国玄霄剑的尊敬:“玄霄剑是国之利器,自然无往而不利,这种链子,一触即断!”
“很好,我再问一问前辈,如果是我来手持玄嚣,不动用修为,只凭着剑锋,能不能斩断这根铁链?”
赵辅机的眉头皱了起来:“恕老夫直言,小李真人你虽然修为不俗,但是你毕竟年幼,尚且握不动玄霄神剑。”
李清被这个顽固了老头气的不轻,但是又不好发作,只能气呼呼的说道:“我说的是假如,假如我提得动玄霄,能不能断了这铁索?”
赵辅机低头盘算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李清,点头道:“虽然勉强了些,不过应该可以斩断这铁链,只是老夫一身修为都被这铭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