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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写什么？”
叶莲诺娃抬头笑了笑，棕色的大眼睛一闪一闪，“我要给你写下来我的地址，哦，对了，你现在应该是在这里读书吧？”
“我是在这里读书没错，但是你不用写地址了，联系方式什么的你说就好，我记性不错能记住。”
“啊，这样啊，那好吧。”
叶莲诺娃爽快的放下笔，将自己的家庭住址跟电话号码说了一遍，颜秋意细细听了忽然开口问。
“叶莲诺娃，你爸爸……是不是从事的外交工作？”
叶莲诺娃有些惊讶，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颜？难道……你认识我爸爸？”
这个不能怪颜秋意未卜先知，只能说她周围的小伙伴见多识广，又时常推己及人的稍微给她科普科普。她二师兄康怀就是这样一个人，康家虽然除了施筠和康牟没有人从事学术工作，但也就数他最特立独行，不但没有子承父业，反而各种投机倒把，不过到他年纪更大些的时候收了心，开始做生意，倒是做得有声有色。也就是康怀，曾对颜秋意这个傻乎乎的小师妹各种恨铁不成钢，一字一句各种教。
就比如吃饭的时候去了一间餐厅，他有时会讲世家之家的各种盘根错节。去到一个地方，他会说哪里哪里曾经住过什么什么样的人。故而虽然相处时间并没有很长，颜秋意还是自康怀处受惠不少。
叶莲诺娃家所在的地方，恰是康牟提过的，据说那里曾住过以为俄方的驻华大使。颜秋意不过顺嘴一猜，却不成想歪打正着反而猜中了。
她打着哈哈，心说也不能直接说自己是蒙的，但闷着不说编瞎话明显也不是她性格，倒不如爽快一点，“我只是觉得吧，你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很有风度，所以才凭空猜测了一把。”
叶莲诺娃想想也是，自己一家刚过来B市，连路都没认全呢，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巧的认识自己。遂敬佩的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颜，就是聪明绝顶。”
颜秋意一点不好意思没有的收下了叶莲诺娃对她的夸赞。
……
到康家时，客厅里就只有端坐着看报纸的康启，见她来了微微一笑打了招呼。
“伊伊来了，有段时间不见感觉长高了呢。”
颜秋意不好说是他的错觉，但她又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没有如传说中一样窜一窜，故而只能腼腆的笑了笑，“借师兄吉言了，要是今年我能长个，过年的时候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康启失笑，将报纸搁在桌子上，拿起茶盏给她倒了杯茶。
严戎的这个小徒弟倒是很招人稀罕，康牟那样严肃的性子在她面前都要软和几分，更别提家里的几个师兄弟。本来嘛，最小的弟子就是要被师兄师姐各种疼惜，欺负与被欺负。但很明显，他们康家的小弟子武力值高面容清冷，就连性子也是不遑多让的冷淡，往日里他不坑别人就是谢天谢地了，这谁还敢捉弄他？
至于宠这个词，相信不等大家说出口，就会被萧君扬分分钟教学重新做人。
——看上去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际上切开里面都是黑的。
这完全就是某人的真实写照。
而新来的师叔家的颜秋意，则很恰好的满足了他们对关门弟子小师妹的所有幻想，尤其是在大家年龄相差这样大的情况下——康启的儿子康楷和颜秋意差不了几岁——大家更是不遗余力想要以身作则，扮演好师兄师姐的角色，就连一向走高冷国际范儿的高楚楚也不例外。
康启道。“那还真是要谢谢你的贴心了。”
颜秋意一摆手，“大师兄您客气，对了，康老师和师姑呢？”她并不是很习惯称呼康牟为师伯，也更倾向于称呼他为康老师。左右名字里都有个老师，权当是她这辈子当不成康牟徒弟的最大慰藉了。
“你师姑跟你五师姐去买东西了，康老师在楼上，你要是会下棋的话可以上去陪他下一盘。”
颜秋意脸色一变赶忙摇头，“不不不，还是不用麻烦了，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开玩笑，要是让康牟那个臭棋篓子抓住了，那可是要承受许多的煎熬和精神摧残的，说是惨不忍睹也一点不为过。为了生命安全，她还是尽量远离一下这种危险系数明显不是很高的人物。
人既然来了，康启身为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不能什么时候都当甩手掌柜不管不顾，喝了口茶就开始聊天。
说的一开始是中规中矩的话题，后来不知道东扯西扯说到了一些学术问题。虽然康启好久没有详细翻阅，但毕竟是康牟手把手带出来的，方方面面的东西都会一点，故而跟颜秋意也越聊越投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琴音（）
Chapter122
要说康牟这一辈子钻研学问，三尺讲台泼洒心血弟子众多，但真正手把手教导的也不过就八个人。三个儿子五个弟子，人并不是很多，他索性按照年纪序了齿找了排行。这几个弟子个个人中龙凤，个性很强，随便拎出一个都能独当一面。但就是因为他们个性强很有主见，所以最后都并没走康牟预期的学术之路，顶多五弟子单柔做的算是搭点边。
这一点让他很是遗憾，是以当老对头出言挑衅他后继无人时，他竟无力反驳。
现下他的弟子渐已长大，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去忙碌，他原先所教于他们而言也差不多荒废。而且就算现在真要让他们以实力取胜，碾压他死对头的弟子，怕也不是易事。怪只怪他许久没收徒，最小的徒弟萧君扬今年都已经二十四五有余了——这要是扔去跟一群没成年的半大孩子去比试，未免太过仗势欺人。
哎，早知道前些时候有徒弟主动送上门的时候，他就不该有再考虑考察的想法，一点一点蹉跎着把人给等走了。现下让他上哪找个合适孩子去跟老对头嘴里的天赋异禀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孩子去打对台赛？怕是找个天赋异禀的现收徒现调教都不一定来得及，更别提他所遇见的都是些资质平庸没有文艺细胞的孩子。所以康牟一回来就闷声不响的上楼……下棋去了。
这头康启并不理解自家父亲的无奈，因为他的儿子康牟的孙子康楷，便是自家父亲口中的资质平庸，他自是不会上赶着找骂。
颜秋意捧着茶盏喝了一口，大而有神的眼睛灵动的眨着，她从拜师起就有些害怕这个大师兄。虽然他本人是个极具亲和力的人，但无奈天生长了一张反派脸，尤其是她刚进康家那会他天天板着脸。当时的颜秋意不知道，胆子远不如现在大，是以每每从他跟前经过都是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的，生怕那个举动让他不开心了训自己一顿还没处说理去——毕竟是师兄教训师妹天经地义的。于是康启就这样华丽丽的被误会了好多年，甚至于后来相处久了知道他性格时，也因为余威未消而不敢亲近。
所以，当康启怕她无聊主动交谈的时候，颜秋意还有些受宠若惊。
“在新学校还适应吗？”
颜秋意下意识的挺直腰板收拢双臂，挺胸抬头的像个接受首长检阅的士兵，“挺好的，环境优雅老师友善同学友爱。”
看得出颜秋意有点怕自己，康启摸着下巴反思了一下，照自己小弟康迪的说法……莫不是一脸凶相才这样让人害怕？他态度更和缓了些，照施筠的态度来看，他要是让她心爱的小师侄不开心了，那后果一定很惨，毕竟康家从来都是重女轻男的——小时候康怀每次跟唯二的两个师妹有争执，倒霉的总是他。
而且……照小师弟萧君扬对颜秋意的疼宠劲头啧啧……
抛开康启的长相不说，作为康牟的儿子兼大弟子，他肚子里很有几分墨水，所以很快就跟颜秋意聊开了。等康牟觉得老头子一个人下棋着实没什么意思下楼
的时候，康启和颜秋意师兄妹两个刚好在讨论乐谱。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他听没有听全只匆匆听了个半截。
康启和颜秋意俱是站起身。
“师……康老师好。”颜秋意微微鞠躬。
康牟摆摆手示意不用这么多虚礼，康启这才笑道，“父亲，严师叔真是捡到宝贝了，小师妹却是个多才的，要不是师叔下手早，合该被您收入门下的。”
颜秋意听得夸赞，心下暗道，可不就是康氏门生么？若非多着一世记忆，重生之后又一直未曾放任自己，怕是不会有今天的认同的。
毕竟当年她学了五六年之后，才看看从康牟嘴里得到一个“尚可！”的评价。
“……正说到她近日新得的琴谱呢……”
康牟眼睛一亮，忽然问道，“伊伊你会弹琴？”
颜秋意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点了头，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这件事了，却不知康牟为什么这么在意。“学过几年，勉强能听。”
康牟道，“好好好，伊伊你跟师伯去书房，康启你也过来。”
康启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的父亲的想法。康牟有个跟他各种不和的死对头，平日里针锋相对也就罢了，时不时涉及徒弟也是常事，但上升到后继无人的这个层面还是第一次。自己家里的康楷性子活，心思不在这上面，怎么学怎么教也不见长进，而康怀和康迪跟剩下的弟子并没有成家也没有收徒，是以这次对方的话是真的让康牟耿耿于怀了。
颜秋意这个小姑娘看着沉稳，有些学识，但愿能让父亲得偿所愿，只是——也要人家同意才可以啊。
“随便弹一曲就好。”康牟指着架子上放着的造型古朴的古筝，对净了手的颜秋意说道，“不用担心旁的。”
颜秋意点点头，凝神思索一会，几乎是立刻就有了主意。
汩汩的琴音倾泻而出，清雅素逸，不是高山流水般意境也远非阳春白雪般高洁，起承转合之间却别有一番风韵寓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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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新意（）
Chapter123
康牟和康启父子俩站在一旁，一听得这琴音却是有些惊讶的看着颜秋意。而颜秋意正聚精会神的弹琴，食指灵巧的自丝弦之间穿梭，柔美仪静清泠绰态的，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一曲终了，琴弦微微颤着，余音浅浅如泣如诉。
康牟看了一眼颜秋意，眼里是对小辈的爱重跟发现好苗子的欣喜。
“倒是不成想能有这样大的惊喜。”便是在他的一众弟子中，颜秋意的资质也是不遑多让的，康牟叹了三声好以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低声问道，“只是这曲子却非凡品，你竟有这样的机缘能得到也算是幸事。”
说是幸事，语气竟带着几分担心。颜秋意要不是了解他的性格，怕是早把他们跟那些有坏心思的人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了。
——她知道老师这是怕自己怀璧其罪惹祸上身。
听得出康牟话里的关心，颜秋意笑了笑，沈放做事一向难以理解，不然怎么能理解他把自己的几间店半卖半送盘给了她。而这曲子，还是她当初学琴时候沈放随手扔给她的几本琴谱中的一支曲子呢，倒是很不错……等等，沈放似乎是沈老的外孙来着？
沈老沈自桓是业界有名的儒学大家，学识渊博博古通今，不过说来也怪，沈自桓虽在儒学方面颇有建树，本人却很有几分魏晋风骨，疏狂豪放，有几分儒道互补的士大夫做派，是以跟康牟极为要好。
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沈放给她的谱子必定不同凡俗，没准是沈老的私藏，照他那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性子，把人人争强的宝贝视如草芥，这种事跟他的风格很像也很有可能是他做出来。而康牟与沈自桓是老友，在他那里见过听过曲子也是正常。
“说来也巧，这曲子是跟我关系很好的一位朋友送我的，他这个人行事一向不受拘束散漫惯了，我也就没以为这是多好的东西，也就不甚在意。前不久才知道他是沈老沈自桓的外孙，想来这曲子该是好东西。现在倒是该庆幸没有告诉旁人。”
当时她偶然得到这曲子，便问过沈放出处，沈放不过交代一句，没关系，也不偷不抢，若真有人问起你就是照实说也没什么。况且康家一家人人品都值得信任，说出来自然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康启想了想传闻中沈放的性子，认同的点点头，“父亲，沈伯父家的那孩子确是如此脾性，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不奇怪，想来沈老风光霁月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收藏的谱子能在伊伊手里发扬光大，怕是会喜不自胜。”
先前一个不过是试探，是真的担心颜秋意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怀璧其罪受人惦记
康牟点点头，他这个大儿子，肚子里的弯弯绕一向比较多，文人做事大多坦荡，这些涉及到现实和阳谋的东西并不擅长，倒不如让康启去处理，瞧他也是个长袖善舞的性子。几年下来，康启不但将各件事一律摆平了，还将自己的事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就等父母亲上门验收了。
压榨童工，呃，也不是童工，并且成功甩锅的康牟老师笑的很开怀。
而康启则看了看自己忽然化身老顽童的父亲，无奈的摇了摇头。
考察完颜秋意的琴艺，康牟又郑重其事的将她叫起，仔仔细细的询问她几个问题，包括对一些问题的看法旁征博引——实际上无非就是考察她的学识渊博程度。重生前孜孜不倦的细细阅读，重生后更是笔耕不辍的苦苦坚持，颜秋意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对康牟的问题，不说是对答如流，那也绝对是有自己的见地和看法。
果真开卷有益。
还不等她弄清楚康牟这样大费周章考她的原因，零零总总经历许多次考察的小颜同学就再度被拎到桌前。
“写几个字吧。”
这什么情况？
才艺大比拼？
还好她肚子里确实有点存货，不然不知道得丢人丢成什么样子，出于对老师的信任，颜秋意只是照做并未多言。
站在桌前，书房上铺好的宣纸端端用纸镇压着，砚台里刚磨好的墨还隐有墨香泛出，笔架上各个型号的毛笔笔挺的立着。颜秋意手指一一划过，感受着这熟悉环境，心头未免怅然。
白皙的手指停在一支紫毫笔上，她轻轻取出，在砚上蘸了蘸墨，手腕压在空中，凝神屏气第一笔稳稳落了下去。
饱蘸的墨汁在宣纸上氤氲开，颜秋意神色不变，手腕端的稳稳的，思考的片刻很短就在纸上胸有成竹的笔走龙蛇。
她师从康牟，对于魏晋之风颇有兴趣，主要是向往他们之间的高风亮节豪放洒脱。但是今时今日，她写在纸上的却跟此并不搭边。
康牟看着颜秋意的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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