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万缕柔丝,无一不在撩拨着王小虎的心扉。女郎皓颈上佩着一块翠绿的玉璜,更衬得她柔肌胜雪。
女郎只着一袭暗红抹胸,裸露在外的双肩也不知是否是由巧匠细细削磨而成,在夕阳的余辉下竟微微有些发亮。饱满的双峰之下,是没有一丝赘肉的纤纤蛮腰。半透明的红纱随意围成裙摆,其中若隐若现的修长双腿好似美玉无瑕,可偏偏又用高高的长筒丝袜遮蔽了大半,仿佛故意在挑拨男人们将那丝袜扯碎以睹芳泽的欲望。女郎踩一双细竹丝编织而成的凉鞋,各自嵌着一块粉红色小趾甲的十颗雪白的玲珑玉趾纤尘未染,无论哪一颗都让人忍不住想捧起来亲一亲。
女郎沿街一路走来,路边的青年无不对她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的双眼不能将这女郎活活吃掉。而那些已有家室的男子,则无不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他们眼角,却决不会离开那女郎的身畔。年轻的女孩儿纷纷羞红了脸转过身去,至于已为人妇的婆娘,自然是要么三三两两地议论这女郎穿着有伤风化,要么直接拉起自己丈夫的耳朵破口大骂了。
然而女郎并没去在意周围的路人都是些什么样的表情,她袅袅娜娜地来到了王小虎的身边,抬手用右手食指轻轻掂着自己的粉颊,含笑不语。
盛尊武授徒向来严厉,不许王小虎与同龄女孩有多少交往。所以王小虎长到十八岁,却对男女之情还只是一知半解。可是王小虎毕竟是一个情窦初开、血气方刚的青年,面对着如此妩媚动人的女郎,不禁神魂颠倒,意乱情迷,憨憨地道:“姑娘,是……是你在叫我吗?你……你是在叫我吗?”
女郎掩嘴“扑哧”一笑,水汪汪的大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细的缝儿。王小虎和她正面相对,只觉得心中似乎闯进了一只小鹿,“突突突”地不停在胸口乱踢乱撞。而他与这女郎离得近了,更确定她的肌肤又白又腻。王小虎感觉耳朵中嗡鸣不断,一股凉飕飕的快感沿着脊背缓缓爬了上来,本来略微有些黝黑的脸庞,蓦地里涨得通红。他急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那女郎。
女郎又娇笑了一声,轻轻挽过王小虎的手臂,柔声道:“当然是呀,小哥~~”
王小虎只觉得自己被那女郎所挽的手臂忽然陷进了一团柔软的温暖,手背却紧紧贴在一片平坦光滑的清凉上,再听女郎软语叮咛,体香幽袭,哪里还有自己的主意,愣愣地问道:“你是狐仙,还是蛇精?”
女郎听见王小虎问的这一句话,眉宇间神色忽然一变。那是三分惊讶,三分疑惑,三分恐惧,甚至还有一分森冷杀意。女郎眼波流转,双眸隐隐焕发出奇异的光彩,反问道:“你说呢,小哥?”
王小虎如痴如醉地欣赏着女郎娇媚的面庞,缓缓摇了摇头,呆呆地道:“不……你是画中的天使!”
听了王小虎的回答,女郎不禁哑然失笑。眼前的这位小哥问自己是狐仙还是蛇精,原来是在称赞自己美貌呢。她眼中的异样在一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先前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女郎依旧挽着王小虎的臂膀,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小葱一般的兰花指在王小虎鼓胀虬结的肌肉上轻轻拂过,娇声道:“哎唷,我说这位勇敢俊拔的小哥呀~人家有件事儿,想要麻烦您……”
王小虎心中正想着无论这女郎吩咐下什么事来,自己赴汤蹈火也会去帮她完成,忽地听到背后一声苍老的干咳,猛地一惊,便突然好似发着高烧时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什么女郎,什么心事,都再也顾不得了。他心神既归本位,便立即发现自己与这女郎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拉拉扯扯着实不堪,急忙将手臂从女郎怀中抽出,轻轻推开女郎,自己又向后退了一步,正色道:“请等一下,姑娘!有什么话可以好好地讲,不需如此!”
女郎当然也听到了先前的那一声干咳,但她的反应比王小虎更快,眼睛向王小虎身后一瞟,只见街道人流景致如常,并无异状。她被王小虎推开,“啊”了一声,双眸前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水,楚楚可怜,泫然欲泣,幽幽地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你很讨厌我吗?”
王小虎生怕自己再次灵台失守,当下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借拱手行礼将视线中的女郎遮住,这才道:“我与姑娘素不相识,敢情姑娘是认错人了……我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失礼了,告辞!”
王小虎转身便走,那女郎见状急得直跺脚,叫道:“等、等一下……别走啊!”
王小虎转过身来,依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借拱手行礼将女郎遮住,道:“请问姑娘有何见教?”
女郎似乎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乱了阵脚,结结巴巴地道:“人……人家只是想请教你……你手臂上的那个老虎图纹是怎么来的而已啊!”
王小虎一愣,抬起头来,有些失望地道:“嗯?原来你只是要问我这个啊?”
女郎撅起小嘴,不满地嘟囔道:“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想干嘛呢?”
王小虎见女郎眼中面上妩媚的神色已经减少了很多,又听女郎这么一说,终于不再有非分之想,抬手挠了挠后脑,道:“啊!对不起,我误会了……”
女郎腼腆一笑,满脸期望地道:“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很好奇……”
王小虎也微微一笑,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形似猛虎花纹的条纹道:“这虎纹是胎记,打我一出生就已有了的。而我爹说我刚出生的那会儿,哭的时候嘴张大大的活像头猛虎似的,所以就把我的名字取作‘小虎’。”
女郎又是“扑哧”一笑,道:“王小虎?呵呵,好土的名字~你说那是胎记?天生的胎记?”
王小虎点了点头,道:“是呀……”
女郎忽然收敛笑容,急切地问道:“那,你是虎年正月正日,午时三刻出生的吗?”
王小虎一愣,道:“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女郎忽然喜笑颜开,双手紧紧握一起,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王小虎唤了她几声,女郎却理也不理,恍若未闻。
王小虎心想:“这姑娘真是个奇怪的人……”他不敢在这女郎身边久留,于是又向不知正在为何事而心花怒放的女郎一拱手,道:“也罢~若是姑娘已无他事,请恕在下先告辞了。”
王小虎转身便展开轻功飞奔起来,一路小跑冲回盛府大宅,“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他紧紧地靠着大门,胸口犹自“突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再说那女郎,了解了王小虎臂上虎纹的来历,又确认了王小虎的生辰,心中实在高兴,兴奋得直想:“太……太好了!没想到世上真有此人!太好了,太好了……”
她回过神来,还没看清王小虎身在何处便道:“小哥,我有件事想麻烦你……嗯?人怎么跑了?”
女郎感受着周围那些依然或直视或偷窥的目光,不禁也真正笑了起来。她有些无奈地想道:“没想到,我的‘媚惑’之术竟然也有失败的时候。不过,这个小哥……当真很是可爱……”
王小虎脊背紧贴着大门,又是盼望那女郎追来,又是害怕那女郎追来。天色渐暗,大厅上忽然亮起了一盏油灯。王小虎想到师父,立即收摄了心神,吐纳几下,理顺了气息,这才走进大厅去。
盛尊武负手背对着门站在厅里,王小虎见了急忙道:“师父,徒儿回来了。”
盛尊武“嗯”了一声,王小虎道:“师父,徒儿回来迟了,请师父原谅。徒儿今日在市集发现了尚未落网的四个贼人,便追踪前去缉捕,然后又与盗匪头子在城北大佛工地那儿交上了手,接着一直在衙门里帮忙处理盗匪的事宜,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盛尊武并不转身,只是淡淡地道:“胜负呢?”
王小虎喜道:“徒儿赢了!那贼头使的是一口大刀,徒儿只用二十招就将他拿下,且已押送衙门了。”
盛尊武道:“你的对手是盗王查协吧?”
王小虎一惊,下意识地道:“咦,您怎么知道?”
盛尊武哼了一声,道:“那家伙虽自称盗王,但在武林之中只不过是泛泛九流角色罢了,你无须得意!何况虽然你尚未修习魔刀,但我已将魔刀的刀诀刀意传授于你,你在刀法上的造诣,自当高于此辈!加上你从小练的‘穿云掌’,苦练了这么多年,对付这般鼠辈,还要用上二十招?真是丢尽我的脸!”
盛尊武说完这句,忽然转过身来,右手立掌如刀,砍向王小虎左肩,用的竟然是查协今日在大佛工地所使的招式。王小虎急忙沉肩卸力,同时手刀一挡,架住盛尊武的手刀。盛尊武不待手刀与王小虎接触便收掌回来,摆个“穿云掌”的起手势,道:“他第八招刀砍你左肩的时候,你穿云掌的起手势早就能迎打他的门面!他第十四招削你左小腿,接着要劈你左臂……”
盛尊武一面演示,一面解说,使一阵查协的招式,再使一阵王小虎的“穿云掌”。他模仿查协的招式并没有一丝错误,显然今日王小虎与查协的争斗他是完完整整地看到了。
“你‘穿云掌’的跨步回势,加上‘穿云裂石’一招,便可封住他的攻势,并直击他的胸口,轻易取胜!对付查协根本不需要出刀,他的刀招缺点,尽在你眼中,而你却不会活用?”
盛尊武收势站定,而王小虎则低下了头。他今日一战所树立起来的信心,已经完全被盛尊武的一招一式给打碎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喃喃地道:“对不起,师父……小虎惭愧……”
盛尊武摇了摇头,叹道:“用了掌法就忘了刀招,用了刀招就忘了掌法,不是吗?说过多少回了,你就是脑子硬,不知灵活运用。万一哪天遇到真正的高手,你肯定要吃亏!”
王小虎道:“是……徒儿谨记师父的教诲。”
盛尊武见起先还生龙活虎的徒弟此时却好似被霜打过的茄子,心下也是一阵不忍。他拍了拍王小虎的肩,道:“唉……算了,你的江湖历练尚浅,急不得的。务必要牢牢记着:对战时惟有能洞察先机之一方,才能常胜不败。好好仔细地去回想方才刀招的往返,作为自己御敌的实战经验。不过你这一阵子的表现,师父认为已算是很好了。”
王小虎点了点头,道:“谢谢师父。”
盛尊武道:“你也累了,退下休息吧。厨房里还有些师父所做的饭菜,你拿去热一热,填填肚子吧。”
王小虎清晨出门,上午追盗匪斗查协,然后便一直留在衙门里帮忙,虽然与众衙役一同用过午饭,但晚饭却一直没吃,此时已是又累又饿。他来到厨房,从橱中拿过几碗饭菜,摆在蒸锅里,生火热了起来。他坐在灶边,顺手拿过烧火棍,以棍作刀,回想着今日自己与查协相斗的过程以及盛尊武的指点,随手轻轻试起招来。轻轻比划了几下之后,王小虎放下烧火棍,呆呆地望着炉中跳动的火焰,轻轻叹了口气。黄昏时那女郎眼中若有若无的笑意,便似乎就在这金黄色的火焰中跳动着,跳动着……
而当夜入睡,王小虎的梦中,也尽是那女郎狐仙般的面庞,以及水蛇般的纤腰。
次日王小虎早早起来换洗床单被单,接着出门买米买菜,做好早点,然后便来到院落中习武练招。盛尊武用过早饭也来看王小虎练武,偶尔出声指点几句,或是直接出手帮王小虎喂招。经过查协这件事后,王小虎练功比以往更加勤快认真了。可是,在王小虎的心中,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总是挥之不去,更似乎是一直悄悄地潜在一旁,默默关注着他。王小虎只得拼命练功,好让自己忘记那双眼睛,但在他闲暇之时,又不免总是想起。
这天王小虎出门散步,路过裁缝铺时忽然听见隔壁屋里传来一声妇女惊叫。她的叫声十分凄厉,大喊道:“快来人呐!救命啊!”
那屋子的主人王小虎并不认识,但这家的孩子王小虎的印象可是深得很。这户家的孩子名叫花小恬,今年虽然只有七岁,说谎的本事却仿佛天赋异禀。王小虎为人老实单纯,以前经常被她糊弄得团团转。屋中传出的惊叫声并不大,周围只有身负内功的王小虎能够听到。王小虎心里一惊,不知花小恬的母亲遇到了什么危险,急忙用肩膀撞开板门,冲进屋去。
只见花小恬母女蜷缩在屋中角落瑟瑟发抖,她们面前站着一个静如石雕的女子。那女子身体隐隐透明,竟然是一个游魂。
那女鬼转过身来,伸袖拦在王小虎与花小恬母女之间,冷冷地道:“不许靠近!要不然我就把她们吃了!”王小虎双掌护胸,喝道:“你是哪里来的野鬼,这里不许你作怪!”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而那女鬼明显慌了手脚,只是不断重复道:“不许靠近……不许靠近!”
王小虎见那女鬼原来只是在虚张声势,心头一宽,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和她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那女鬼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我并不认识她们……”
王小虎道:“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在这里搞鬼?”
女鬼道:“我……我……只是想寻求帮忙……”
王小虎皱了皱眉,道:“这就是你寻求帮助的方法吗?”
那女鬼双手一摊,不以为然地道:“要不然我这个样子,有谁会帮助我?”
王小虎一时语塞,道:“这……那好,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那女鬼幽幽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凄楚,她道:“我曾经和心爱的人情订终身,可订情后没多久,我却因病而丧生。吞下最后一口气前,我和他约定会来找他。可是……可是现在我变成这样,他见到我,一定会吓跑的!”
王小虎道:“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帮你呢?”女鬼道:“其实我只是想找个人替我带信儿让他知道,我来找过他了。他是不是愿意见我,都没什么关系。”
王小虎道:“好,我就帮你这个忙。”花小恬突然叫道:“哥哥,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她啊!要是你走了,她来害我们怎么办?”
女鬼急忙摇了摇手,道:“我只是需要一点点的帮助,我不会害人的!”王小虎道:“小恬,就相信她一次吧!若她敢把你们怎么样,我是不会放过她的!唉,你这孩子,平日就是骗人太多,才会不愿意相信别人。”
王小虎又问那女鬼:“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心上人现在又在哪里?”
女鬼道:“我叫倩倩,他叫杨陶,我听说他们全家现在就住在隔壁屋里。”
王小虎道:“隔壁?现在裁缝铺的老板的确是姓杨没错,我这就过去看一看,你在这里等我。”
王小虎来到隔壁的裁缝铺,老板娘杨大婶道:“哎呦,这不是我们杭州城的大英雄吗?来来来,快请坐,你是要裁新衣,还是补旧裳?”王小虎微微一笑,道:“大婶过奖了!我来是想请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名字叫杨陶的人?”
杨家的女儿杨艾玫正端茶过来,听见王小虎说要找杨陶,竟然吓了一跳,将茶碗打翻在了桌子上。而杨大婶竟也没在意茶碗,只是惊讶地问:“你找阿陶?你怎么会找阿陶?”
王小虎尴尬地一笑,道:“我是帮一个叫倩倩的女孩找,他们好像曾经有了约定。”
杨大婶的身子似乎有些颤抖,她道:“倩……倩倩?你说倩倩?你不要乱开玩笑啊!”
王小虎道:“我没有开玩笑,我知道倩倩她已经……可是她和杨陶有着约定,所以她又回来打算履行约定了。”
杨大婶道:“这……怎么会这样呢?倩倩不是带走了阿陶吗?唉,我可怜的阿陶啊……”
杨大婶说着便抹起眼泪来,杨艾玫轻轻叹了口气,将王小虎拉到一边,道:“五年前,我哥本来正要和倩倩姐订下终身大事,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