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底,所以也终于改变想法,希望自己即将坠落的那片大地一样没底,是个无底洞,好让她能就这样与王小虎相拥而坠,直到永远。
而王小虎却没有时间考虑儿女私情,他在灵台之中问虎煞道:“虎煞前辈,您有什么办法祝我们脱困吗?如果不行,请您自行离去,不用管我们了。”
虎煞苦笑一下,道:“我只能以‘虎啸生风’之法,尽量减缓你们下坠的冲势。但是这里太高了,我的办法无济于事,你们坠地一样要死。我也算托舍与你,你若死了我也不能独活。小虎,你今日牺牲重于泰山,虎煞甘愿追随你共赴轮回。”
王小虎也同样苦笑一下,道:“我只是做我当为之事,没有把自己想得多伟大。而且,我终究没能保护好七七,也不知道忆如现在怎样了。”
虎煞叹道:“吉人天相,我想那位忆如小姑娘会没事的,因为我们也会没事的,你看。”
王小虎不用看也感觉得到,自己与沈欺霜周遭突然有法力层层环绕,下坠冲劲正在缓缓削弱。原来是正道诸派终于在彼此联络求证推演后,点齐门人从仙霞派汇合赶来了。清柔师太见到王小虎与沈欺霜遇险,立即与在场高人联手相救,将他俩平安送达地面。王小虎二人毫发无伤,却因死里逃生而感觉恍如隔世。
他们落地的地方正是摩诃禅寺中张常云等人所在的庭院,只见司徒钟正游走于众位徒孙之间尝试破解千叶遗留的禁制,李逍遥则坐在一边,红着眼眶愣愣出神。在他怀里,李忆如安静地睡着,小小的身体被李逍遥宽大的长袍包裹,隐隐可见莲藕一般的肩头。蛊神抱着鬼皇伞蜷缩在李逍遥身边,看来它被王小虎震退以后还是选择了去救自己的主人,最后又遇到了赶来开封的李逍遥。
当日李逍遥与林月如被接回蜀山,圣姑自然也带着天蛇杖同往。可今夜天蛇杖突然绽放异光,一朵绿芒冲天而起,朝着东北方向飞去。蜀山东北方向远去千里就是开封,李逍遥惊疑不定,苦于自己尚未恢复御剑本领,于是央求师父带自己追来。
他们赶到的时候,千叶已神形俱灭。李忆如刚刚平息云海天象,还在云海中找到了千叶的菩提舍利。佛门高僧圆寂之后,往往会留下遗蜕舍利。千叶的菩提舍利是他死后法身自行炼化所成,其中蕴含千叶融入金身的所有法宝的妙用,自然也包括紫露竹心与九转回魂珠。本来,她要强撑最后一股力量去救王小虎与沈欺霜,然后叮嘱他们把菩提舍利交给李逍遥,却看见司徒钟带李逍遥御剑飞来,心神激荡终究支持不住,梦蛇变身消褪。
锦八爷等五灵自被摄回李忆如背上的鬼皇伞五鬼御灵法阵,而李忆如则光着小身子落在李逍遥怀中,她的衣服早在梦蛇变身时就损毁了。她只来得及将那菩提舍利交给李逍遥,说了句“逍遥哥哥,这舍利能救月如姐姐”,就再也不省人事。
不过李忆如的语音语调相对所说内容而言,更能震撼李逍遥。半生往事浮上心头,李逍遥脱下自己的长袍给女儿遮身,就抱着女儿愣住了。司徒钟多少猜到了一些来龙去脉,却不知王小虎与沈欺霜正在天空另一侧往下坠,只是轻叹一声,在开封城外着陆,拉着木然的李逍遥探入摩诃禅寺,找到被放在禅寺中庭的徒孙。
司徒钟不知隐情,还以为张常云等人是受千叶禅师搭救但无暇救治,所以暂时放在这里。他正尝试破除张常云等人身上的禁制,却遇上正道诸派救王小虎、沈欺霜落地,询问开封一役的始末。
王小虎从受李逍遥嘱托上仙霞派讲起,详细说到方才千叶被己方三人联手斩灭为止,其中自然略去冰火洞里的详细经历。等他讲完,众人才明白这妖魔现世、天象异变的真相。但众人都很疑惑,李忆如小小年纪,不可能会有通天法力扭转乾坤,那么借李忆如炉鼎一用的那神秘高人究竟是谁?司徒钟听完王小虎的讲述,已将所有线索串起,他望着李逍遥长叹一声,将众人唤到远处,低声说了那位高人的庐山真面目。
如果司徒钟推演没错,突然现身的神秘高人就是李忆如的亲生母亲赵灵儿。八年前她生下李忆如不久,就在南诏国施展女娲族终极绝技“女娲补天”,牺牲自己封印肆虐南疆的水魔兽异化魔王,一缕圣魂则皈依圣灵珠中,保存在天蛇杖内。李忆如没有成年,其母圣魂就不会消散。赵灵儿感应女儿生命面临危险,才会带着圣灵珠中积累的历代女娲之力脱出,赶到开封救女儿一命。赵灵儿与千叶斗法取胜却用尽灵力,又被圣灵珠摄回天蛇杖中,没能将后来的事情完全交代给李逍遥,但李逍遥听到赵灵儿的声音,就已经明白所有的事情,所以才会有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听完司徒钟的解释,众人一片唏嘘。等张常云等弟子身上的禁制全部解除,开封一役终于尘埃落定。正道诸派告辞散去,等改日再正式上蜀山聚会,将千叶所行以及前因后果告知天下。司徒钟则领导徒孙们结阵飞行,带李逍遥、李忆如、王小虎回到蜀山,再论救治与调养。至于沈欺霜,因为仙霞派只有清柔师太一人前来,她要去寻找失落的一刀两剑,所以托付仙剑派暂时照顾沈欺霜,让她也一起去蜀山。
折腾一宿,朝阳把它的第一缕光辉投射到人间。天地万物都将以全新的姿态,去迎接属于它们各自的未来。但天下却还未因为千叶的伏诛而回归太平,正道诸派降妖除魔,依旧任重道远。
李逍遥此番得到千叶菩提舍利,却不急着尝试救治佳人。机会只有一次,他要先将千叶舍利的妙用琢磨通透,才能放手一搏。他将林月如安置在蜀山地气灵枢之中调养,三个月后,林月如身畔的绿芒散去,她轻嘤一声,缓缓睁眼,脑中回想,仿佛做了一场延续千年的大梦。
李忆如激动地叫了声“娘”,跃起扑在林月如怀中。林月如吃了一惊,抬眼望见红眼抿嘴的李逍遥与喜极而泣的圣姑,这才反应过来,捧着李忆如的小脸,道:“你是……忆如!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觉醒来,你已经这么大了……”
李逍遥来到林月如床边坐下,紧紧握住林月如的手,生怕一旦放开林月如又会离她而去。他紧紧咬着嘴唇,但泪水早已不禁流淌。他哽咽地道:“月如,你真的睡了好久好久!但无论如何,你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受到众人情绪感染,林月如的眼角也有泪水无声滑落。她紧紧抱着丈夫和女儿,喃喃说道:“我能感觉得到,我真的睡了好久,但我也知道,我现在不在梦中。逍遥哥,忆如,有你们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她又望向门边,想对圣姑投去感激的微笑,但圣姑已不知在何时就带着蛊神悄然离去。可无论如何,见到自己的病人恢复健康,她老人家一定也会很高兴很欣慰吧!
当天晚上,李逍遥拥着妻子抱着女儿,来到蜀山后山的无极阁外,遥望远方山峦间正在重建的锁妖塔,与林月如一起,对李忆如说起她那亲生娘亲赵灵儿的生平事迹。尽管现在一家三口尽享天伦之乐,但李逍遥他心中,又怎会因此忘记曾经与己缠绵的那道温柔倩影,那个借李忆如之身相助众人脱离险境的她?有些事情,你可能会一时遗忘,但遗忘以后再想起,就变成刻骨铭心一辈子的印记。而李逍遥的这些印记,也是李忆如想要去了解的事情。
王小虎与沈欺霜在蜀山歇过一夜,便赶回峨眉山复命。仙霞岭上清一色女子,王小虎不便多耽,等清柔师太寻回天吒交付予他,便提出辞行,说是想回江南,看望父亲与师父。清柔师太没有留客,让沈欺霜送王小虎下山。
他们俩没有御空也没走捷径,而是沿着蜿蜒数里的峨眉山道,缓缓走下山去。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仿佛都在期盼这一段山路在沉默之中,永远不要走完。或许他们都在等,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或许他们也在犹疑,是什么让原本已经十分亲密的两人,之间又出现了隔阂?
然而这种期盼终究不能成为现实,山路走完,他们俩都没有等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王小虎迟疑一会儿,道:“七七,此去市镇还有段距离,我不认得道路,能否再请你带我一程?”
沈欺霜点了点头,又陪着王小虎走完最后几里道路,将他送到市镇的江畔渡口。望着脚踏甲板的王小虎,沈欺霜轻叹一声,解下自己那块双鲤玉佩,塞进王小虎怀中。
王小虎一怔,轻抓沈欺霜手腕,问道:“七七,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把玉佩还给我?”
沈欺霜不敢看王小虎的眼睛,低头喃喃道:“虎哥,我想……你还是先把玉佩拿回去好了,我知道苏姑娘在你心中的份量,你这一趟东行,会去找她的吧。”
王小虎深吸一口气,道:“知我者莫若七七,我这次回江南,确实会再顺道去趟开封。可是……”
他将那双鲤玉佩又挂回沈欺霜胸口,轻轻将她抱住,柔声道:“七七,我很明白你的心意。其实这一路上我都想告诉你,我也很清楚自己的感觉,只是我嘴笨,一直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你。现在,这也许是我最后的机会,玉佩请你收下,无论如何,请不要离开我!”
苏媚与沈欺霜,在这二者之间究竟选谁,王小虎从来没有仔细地去想过。沈欺霜自然为君佳偶,他也隐约觉得,自己不能和苏媚在一起,毕竟,苏媚是妖,而他是人。可他也不愿与苏媚就此断了音信,毕竟与沈欺霜相比,与这性烈如火的狐媚女郎呆在一块儿,会更让人觉得刺激。
或许,沈欺霜可以是他的正妻,而苏媚却更适合做他的**。有时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王小虎念及此事,总会红着脸将思绪赶开,转而去想别的事情。但现在,上天已经替他做了决定,留在他身边的,只有沈欺霜,不再有苏媚。
收到玉佩又重新送回,王小虎对沈欺霜吐露心意,暗自也下定决心。不管自己原来究竟是如何想,他都不要再去理那个无聊的问题。他要抛弃一切杂念,专情地对待沈欺霜,用最温柔的爱,来守护上天为他们安排好的幸福,正如苦恋子扬亲戚的那个姑娘一样。
泪水自沈欺霜吹弹可破的柔肌上滑落,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雪莲花一般的笑容。空中有剑鸣作响,仙霞派弟子赵燕从天而降,送来沈欺霜带回仙霞岭却还未拆开的行李包袱,言道清柔师太念她此次立下大功,放她出山游历,何时回山全凭自己决定。
赵燕传完口信御剑离去,沈欺霜埋首王小虎宽广的胸膛,轻声道:“虎哥,如果你要去找苏姑娘的话,我愿意陪你一块儿去。我想如果我们找到苏姑娘,忆如也会很高兴的。”
王小虎喜道:“七七,你真是善解人意!”
船开了,载着这对相拥而立的璧人漂流而去,一路洒下沈欺霜飘渺轻灵的歌声。她唱的是当年齐弄霞所教的《峨眉山月歌》,那首齐弄霞总在雨夜唱起的清歌: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王小虎与沈欺霜仍在宜昌落脚,继而北上开封。这一趟旅途少了刀光剑影,少了日夜赶路,少了李忆如这个大灯笼,王小虎与沈欺霜所到之处,尽是一片风光旖旎。
他们二人在开封打探无果,继而又朝东南方向进发,数月后回到杭州与余杭,王小虎笑吟吟地向师父、父亲以及老乡邻里介绍自己这位同生共死的红颜知己。可当夜深人静,王小虎有时还会独自仰望天空,仿佛要从那月亮当中,看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月圆月缺,沱江江水却依旧兀自奔腾。苏妲己静静站在曾经结庐修行的断崖之上,指尖收回缎带一般缠绕在一只红狐身上的毫光。苏妲己道:“今夜调养,你炉鼎伤势已经尽复,只是往日修为,只得付诸流水。”
那红狐微微张口,语音语调却掩饰不住疲惫与落寞,道:“能捡回这条小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敢贪求留住修行。这样也好,那法力本就不是我的,而我也用它做下不少错事。如今尘埃落定,就让那法力,与我的记忆,一同消散,不要留下印记。弟子从头修炼九尾化形,有师父指点,定能早日恢复人身。”
苏妲己轻轻一叹,道:“唉,你这孩子,跟我当年一样倔强。也罢,正如你所说,我及时下界救你一命已是不易,浮云功力,从头再修便是。只不过,这样会耗费你太多时光,我无法保证,当你恢复人身之时,还能见到你的如意郎君。”
红狐嘴角微动,苏妲己感受得到她是笑了。她的笑很苍凉,饱含深深的无奈。红狐说道:“就让这一切,也随我的修行去吧。他是人,我是妖,我们终究是无法在一起的。”
苏妲己伸手抚摸红狐脊上绒毛,道声“看淡些”,便飘然离去。红狐仰望夜空,也对着那轮明月,唱出她心中的那首歌:
“多舛红颜芳踪缈,挥别郎君断情恼。人妖殊途难成双,愿汝永结秦好。”(全书完)
第一章 拜师
距今二十多年前,正道昌隆压制妖魔,修行人少在尘世抛头露面,佛道高人往往只是传说。然而江湖风雨年复一年,自从四年多前蜀山仙剑派的锁妖塔突然崩塌,导致塔内关押的无数妖魔逃入红尘,引起新一轮的正邪之战,各大修真门派才渐渐又在武林中大放异彩。
当时有一个名叫盛尊武的青年,凭一柄乌黑沉重的单刀与妖异犹如法术的招式内劲,连挑诸多大盗的山寨巢穴,除去不少恶霸,所以成名之后人称“魔刀大侠”。不过后来盛尊武不知为何竟投入公门成了一名捕头,但总算他当差查案明察秋毫,才没让江湖群雄失望,于是又送他另一个外号,名为“神眼魔刀”,将他与公门中的另外两名高手薛云、皇甫英并称“三大神捕”。
继薛云莫名失踪、皇甫英因故归隐之后,盛尊武最终辞职封刀。上司念他功劳不小,赠他一座宅邸。从此盛尊武隐居闹市,虽然偶有仇家前来生事,却也被他与徒弟轻松打发,日子过得还算自在。
谁知几年后盛尊武忽然性情大变,一夜之间将弟子全部逐出门墙。自己深居简出,几乎不再与人来往。时间一长,虽然盛尊武还好端端地住在他的宅邸之中,但江湖上已没有“神眼魔刀”的名号。为恶之人只道盛尊武懦弱怕事不屑再与他寻仇,武林英雄提他之时也总是唏嘘叹气。三大神捕中退隐的“铁臂神鹰”皇甫英,半年前受人所托,引荐一位名叫王小虎的男孩拜盛尊武为师。盛尊武开始自然不肯,但架不住老友的劝说,最终将王小虎收作关门弟子,照顾自己平日的饮食起居,但一直没有传授王小虎武功。
这天上午,盛尊武宅邸围墙之外,王小虎带着数个八九岁大小的孩童拍着手唱着童谣。另有两个小童站在他们所围成的半圆中央,一个手持木刀一个手持木剑正玩着比武游戏,攻守进退竟也还似模似样。刀剑争锋数合不分胜负,两个小童也觉得累了,伸手抹抹额上汗水,回到群孩中间坐倒。
他们把木刀木剑丢在地下,原先手持木剑的小童大声道:“小虎哥,小虎哥,再告诉我们一些逍遥大侠的故事嘛!”原先使木刀的小童也道:“对啊,小虎哥哥!你再多说一些啦!”
群孩的眼光立即转移到了王小虎的脸上,王小虎笑了笑,道:“哎呀,逍遥哥的故事我都讲得差不多了,你们还要听啊?”群孩纷纷欢呼起来,道:“要,要,我们还要听!”
王小虎笑道:“那好,我再给你们讲讲逍遥大侠飞越峡谷,勇擒双头怪鹰的故事。”群孩见王小虎开口,不约而同地把双手收到胸前,聚精会神地听起小虎讲故事来。
群孩口中的逍遥大侠,是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