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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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风雷- 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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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绣凤仍不肯罢休,密而不宣尚君义死讯,暗中派人前往武昌,假传龙虎天师令谕,命匡文尧杀掉蓝俊卿。匡文尧老奸巨滑,不敢得罪何绣凤,也不愿与蓝俊卿结仇。留住何绣凤的信使,暗中向蓝俊卿透出风声。蓝俊卿闻讯大惊,大骂何绣凤歹毒,叹息闻香教从此没落,当夜便溜出武昌,远走蛮荒,从此不知所终。

不提何绣凤独揽大权,如何志得意满。只说严梦熊闻知教匪之变,大喜过望,更服圣上料事之神。迫不及待拆开第二封密函,只见上面只有八个字: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严梦熊略加思索,顿悟圣上深意。下一战便是攻打武昌府。武昌为叛臣匡文尧盘踞,其部众原本是官兵,为匡文尧胁迫从匪,实非出于本愿。如今朝廷大军南向,势如破竹,这些叛军必有降意,只不过畏惧朝廷追究其罪责而已。待之以宽,布朝廷仁德,则叛军斗志尽失,武昌不战可定。

严梦熊招集众将商议破敌之计。自此凡遇战事,一概不多杀伤,所擒叛军士卒尽数释放。严梦熊又精心挑选得力军校假扮叛军一并逃归。这些士卒逃回武昌,大肆宣扬,叛军果然人人动心,严梦熊之策收效奇佳。

这一日官军兵临汉阳城下,白天严梦熊按兵不动,到了夜里全军出动,在城下呐喊鼓噪。城内的细作乘机活动起来,各处放火,扰乱军心。有人大叫:“城破了,官军杀进来了!”又有人大叫:“大家原是同袍兄弟,何必自相残杀。快快归降,严将军仁厚,必不亏待我等。”城中大乱,叛军人心浮动,皆大叫投降。

汉阳守将是匡文尧的胞弟匡文禹,此时尚在府中抱着爱妾寻欢作乐。得知警讯,他慌忙跳出香喷喷的被窝,匆匆披上衣甲,飞马赶往城头弹压。这匡文禹本是大饭桶,别的本事没有,专会作威作福,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滥施刑戮,苛待士卒。部下早已恨之入骨,他这一来无疑是火上加油。细作混在人群中大叫:“这厮便是罪魁祸首,擒下他献给严将军。”几百名叛军一拥而上,匡文禹身边的卫士皆被砍为肉泥。匡文禹拔刀抗拒,众叛军一通拳脚,将他打翻在地,绳捆索绑。

众叛军大叫道:“投降了,献城了!”汉阳城四门大开,放严梦熊入城。官军杀入城中,一路无阻,守军尽数归降,偌大一座汉阳城不战而下。严梦熊直入帅府坐镇,分遣众将安排纳降事宜。将匡文禹打入囚车,派一小队官军解送天子报捷。

汉阳一下,严梦熊威名远震。翌日天明,散布四乡的小股叛军陆续前来请降,应接不暇。时至正午,军校引一叛将入见。那叛将伏地叩拜到:“末将杜永年,偕汉阳水营八千官兵向严大人请罪。”严梦熊大喜。他这次南征没带水军,没有舟船如何渡江攻打武昌。这杜永年率水营来降,可以说降得十分及时。当下严梦熊将杜永年请入座中,待如上宾。命他仍为水营提督,戴罪图功。杜永年欢喜无限,感激不尽。

有了水军,面前这条浩瀚的大江便无法再挡住严梦熊。十几万官军乘船渡江,直取武昌。一路上并未遇到抵抗,大军开到武昌城下。只见城上匪教旗帜已经尽数换掉,城门大开,十几位叛军官佐赤手空拳,披发解甲,出城跪迎于道边。那为首者道:“我等皆为朝廷武臣,蒙圣上洪恩,不敢有负。只因受匡文禹胁迫,无奈降于匪教。今闻严大人军至,特诛逆臣匡文尧,献与将军麾下。”

城中推出数十辆栅车,里面是匡文尧的家小,一军士用木盘托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疾行至严梦熊马前跪倒,将木盘高高擎起。严梦熊仔细一看,只见那人头面白须长,赫然是匡文尧。严梦熊本以为兵至武昌势必有一场恶战,不想没费一兵一卒首恶已然伏诛。圣上的策略果然神妙,只八个字便换来汉阳武昌两座坚城,不知第三封密函中又有什么妙计。

大军入城,严梦熊设帅府于旧日的总督衙门。取出第三封密函观看,却是信中套信。一个上写:字付严梦熊将军。另一个上写:何仙子亲启。严梦熊十分诧异,拆开第一封信,只见上面寥寥数语:先取何绣凤,后取韩玉郎。军至岳州,射信入城,将军即可坐观其变,彼若不降再攻城不迟。何绣凤有一女徒韩小静,城破之后,请将军务必寻到,着人护送返回家乡单县,切记!莫忘!

严梦熊如堕五里雾中。这头一句尚可理解,何绣凤韩玉郎本是一对恩爱夫妻,擒下岳州的何绣凤,九江的韩玉郎自然归降。第二句便有些匪夷所思了。难道区区一封劝降书就能迫使何绣凤投降不成?第三句更加令人费解。这位韩小静姑娘不过是何绣凤的一个女徒,圣上为何这般关心?严梦熊琢磨了大半日也琢磨不透其中关节,既然前两封密函皆有效验,这第三封密函也不妨照之而行。军至岳州,严梦熊下令将城池团团围住,并不急于攻打,先将劝降书射入城中。

城中匪众拾到书信,不敢怠慢,飞报何绣凤。何绣凤虽夺了教中大权,却自知用兵之道不及尚君义,自然更加不及严梦熊。严梦熊大军一到,她便将教众全部退入城中,龟缩不出。得到这封书信,何绣凤亦喜亦忧。喜的是官军不来强攻,多半是因顾忌岳州城坚壕深。忧的是众将多有惧意,官军来书劝降,只怕众将会动心。拆开书信观看,只见信中写道:

后学李天赐致书何仙子驾前;

窃闻为友之道,所以患难相扶,同舟共济也。昔年与仙子相偕东归,共历生死大劫。复蒙尊夫不弃,千金一诺,击掌为盟。此情此义,余珍如珙璧。方今天下之势,兴衰之数,人所共知。天命之所归,非人力所能移也。仙子以数万蝼蚁之众,凭岳州尺寸之城,图抗百万天兵之威,何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一意孤行,诚恐身死之期不远。贤伉俪情爱弥笃,尊夫势难独生。余忝为挚交,敢不尽一言相救也。望仙子明达时势,顺天命应人心,献城归降。余愿凭微躯保仙子无恙。沥血为誓,天地共鉴之。

何绣凤读罢书信,气得脸色煞白,双手乱颤,大骂道;“放屁放屁!老娘是蝼蚁,是蚍蜉,你李天赐又是什么?不过是昏君的走狗罢了。老娘哪里及不上严狗官,明日便开城决一死战,看看究竟谁厉害。”

一旁的小静姑娘低声劝道:“师父请息怒。我看李公子并非大言欺人。严梦熊乃当世名将,尚师伯匡文尧都不是他的对手,大江之险也拦他不住,这小小的岳州城只怕也守不了多久。李公子劝师父归顺朝廷,我看也不失为一策,师父不妨再斟酌斟酌。”

何绣凤对这个小徒儿最为钟爱,她一开口何绣凤的怒气便消了大半,叹道:“徒儿,师父何尝不知严梦熊的厉害,更可虑的是其军中有李天赐这等高手。师父用兵不及严梦熊,武功不及李天赐,困守孤城,唯有一死。同样是死,不如死的轰轰烈烈,不负我何绣凤一世英名。”

小静眼圈一红,急道:“师父,请三思啊!徒儿……,徒儿听人说过,李公子是一位至诚君子,他说能救师父就一定能救。”何绣凤笑道:“傻丫头,皇帝要杀人就是严梦熊也违抗不得,他李天赐不过是严梦熊军中一将,凭什么担保师父无恙。师父现在有兵有将,何必要求助于他人。生死要操在自己手里,不能寄希望于狗皇帝大发慈悲。师父不会投降的,岳州城城坚粮足,严梦熊能奈我何。”

何绣凤初掌大权,春风得意,岂肯轻易认败。小静不劝也就罢了,这一劝反而使她更坚定了信念,决心一战。何绣凤去前厅招集众将布置守城事宜,小静独自留下,手捧着天赐的书信怔怔出神。前厅传来何绣凤尖锐的呵斥声,想来是与众将意见不一,发生了争执。小静猛然醒悟,收好书信,匆匆入内室忙碌起来。

过不多久,何绣凤气冲冲地返回,将桌子拍得震天响。破口大骂:“一群胆小鬼,一群忘恩负义的畜生。老娘提拔了你们,给你们名利权势,给你们子女玉帛。事到临头,全成了缩头乌龟,屁也不会放一个。你们怕严梦熊就去投降好了,这岳州城老娘一个人守,天塌下来老娘一个人顶着。”

小静手捧一盏清茶盈盈而出,甜甜笑道:“师父请息怒。这些坛主护法都是酒囊饭袋,能有什么好计策,您生气也是白搭。他们被严梦熊的威名吓得手足无措,一点信心也没有,上阵打仗必败无疑。您应该给大家鼓鼓劲。”何绣凤喜道:“乖徒儿,您有什么好主意?”小静道:“您可以向大家宣布,已经派人前往九江搬兵,前往江南向武林盟求援,救兵指日可到。大家有了指望,信心也就足了。”

何绣凤赞道:“乖徒儿,你真聪明。这主意不坏。”一口饮尽杯中茶水,说道:“师父收过不少徒弟,到现在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你一个人了。难得你知道上进,能为师父分忧。不象小素小雅,只会卖弄风骚勾引男人。师父无儿无女,百年之后,这教主之位非你莫属。你可不要令师父失望。”

小静神情忽变,禁不住泪水涌出眼眶。跪倒在何绣凤膝前,黯然道:“徒儿不想做教主,只盼着师父平安渡过这道难关,只希望师父能原谅徒儿的冒犯。”何绣凤十分诧异,想扶小静起来,却发觉手脚已经不听使唤,浑身无力。何绣凤顿时醒悟,又惊又怒,厉声道:“死丫头,你在茶水里下了软筋散?你为什么要害我?”

小静泣道:“师父待徒儿恩重如山,徒儿粉身碎骨也难报答。如今官军兵临城下,众将皆欲归降,城池早晚必失。师父一意孤行,势难幸免。只有李公子能救师父,徒儿深知李公子为人,没有万全的把握决不会轻许诺言。恕徒儿擅自作主,事后师父要打要杀,徒儿绝无怨言。”何绣凤怒道:“死丫头,原来你与李天赐早有勾结。你喜欢他就去找他好了,为什么要暗算师父?”小静道:“徒儿一片真心,师父总有一天会明白。待徒儿去传师父令谕,让众将开城归降,请李公子来保护师父。”

何绣凤换了一付脸色,柔声道:“好徒儿,师父知道你是一片真心。快给师父解毒,师父不怪你,一切都听你的。”小静道:“您不用欺骗徒儿。徒儿给您解毒,您会杀了徒儿,您会驱使教众与官军一拼生死,害了自己也害了几万教众。徒儿一死事小,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走上绝路。”

何绣凤苦笑道:“我的傻徒儿,你会害死师父的。我何绣凤一生算计人,不想最后却死在自己徒弟手里。罢了,罢了,你去吧!生死有命,谁让我收了你这么个死心眼的傻徒弟。”小静戚然一笑,说道:“师父,徒儿会为您尽力的。您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徒儿誓不独生。”擦去脸上的泪水,从何绣凤怀中摸出金龙令,直奔前厅。

众将尚未散去,正在焦急地等候何绣凤出来。小静一到,众将立刻停止交头接耳,大厅肃静下来。小静高高托起金龙令,肃然道:“众将听令!”金龙令是闻香教级别最高的令符,见令如见教主亲临。众将诚惶诚恐,跪地听令。小静道:“令主有令,官军势大,城池早晚必失。为众将士安危计,不可再战,即刻开城迎接官军。诸位请各回本部,约束士卒,静候官军接防。”

众将各怀机心,有的欢喜,有的不安。一人问道:“韩姑娘,事关重大,为何令主不亲来传谕。”话一出口,立刻招来几十道怨恨的目光。众将均想:“他妈的没事找事。投降就投降好了,死里逃生,何乐而不为。何令主最爱面子,开城投降这种尴尬事,她自然不愿出面。”

小静喝道:“金龙令在此,谁敢抗命?这厮藐视教主,罪大恶极,给我拿下!”此言正合众将心意,当下便有三四名护法一跃而起,将那多嘴多舌的倒霉鬼点倒在地。小静神色平静如故,冷然道:“再有抗命者,这厮就是前车之鉴。快去开城迎接官军,见到严梦熊将军,请他来见令主。”

众将心想:“令主好大的架子。投降的是咱们,可不是官军。惹恼严梦熊,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了。”无奈小静有言在先,无人敢再多嘴。众将分头而出,打开城门,换下旗号,派出使者到官军营中请降。

严梦熊得知教匪投降的消息,当即传令大军开入岳州城。一纸书信便取下一座坚城,圣上见事之准,策略之妙,严梦熊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却不知天赐也是误打误撞,城中的变故实非始料所及。

小静在大厅里焦急地等待着,恨不能插翅飞去,见一见阔别多年的李大哥,问一问他是否真的能救师父。听着外面传来的人喊马嘶之声,一阵阵不安之情袭来,着实难熬。忽听厅外一个大嗓门叫道:“何绣凤在哪里?快来拜见本将军。”一壮年军官腆着草包肚子,昂首而入。

小静闪身拦住,问道:“将军可是严梦熊吗?”那军官大笑道;“我乃严大帅麾下副将胡平是也。你就是何绣凤吗?不象,不象。”小静道:“何绣凤是我师父,不是严将军就不许进去。快去请李天赐李公子,我要见他。”胡平喜道:“你要见李兄弟?你知道李兄弟的下落?快快告诉我,我胡平正要找他。”小静十分诧异,说道:“我只在几年前见过李公子一面,难道李公子不是在严将军麾下效力吗?见不到李公子,请严将军来也行。”

胡平怒道:“你这小丫头真是难缠。严大帅岂是说见就见的,快快闪开,休得罗嗦。”这胡平是个愣头青,伸出大手就向小静前胸推去。小静灵巧地闪开,去而复回,依然拦住胡平,仿佛没有动过。胡平更怒,拉出腰刀就要动手。

正在此时,就听有人喝道;“胡平,不许无礼!”十几名甲士簇拥着严梦熊进入厅中。胡平慌忙收起腰刀,上前见礼。严梦熊挥手令他退下,向小静一抱拳,说道:“下官严梦熊,特来拜会何仙子。烦请姑娘入内通禀。”

严梦熊言辞客气,小静略略放心,问道:“你就是严将军吗?你不会为难我师父吧?”小静问得太天真也太直率,严梦熊不禁莞耳,说道:“圣上仁厚,从不妄杀一人。但有降者无不待如上宾,厚加封赠。何仙子举众来归,便是下官同袍,岂有加害之理。”

小静大喜,返身就向内室跑去。一打开房门,迎头正撞上何绣凤。小静惊道:“师父,你怎么出来了?”何绣凤神情惨淡,毒性初解,行动仍有些不便。吃力地扶住徒儿的肩头,强笑道:“傻丫头,只怪你心肠太软,药没下足,师父还能撑得住。”

小静搀扶着师父来到前厅。严梦熊不以胜者自居,抱拳相迎,谦逊有礼,说道:“仙子不计自身荣辱毁誉,率众弃暗投明,使岳州城免受兵祸,保全了双方无数将士的性命。下官代全城百姓,麾下将士,谢过仙子高义。”

何绣凤冷笑道:“我原本是要决一死战的,都是我这个傻徒儿擅作主张坏了大事,否则你严大将军尚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进入这座岳州城。如今我功力难聚,只有听凭摆布。你不用捧我也不用谢我,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是不是要我写信劝拙夫归降?”

严梦熊不以为忤,笑道;“仙子高明,省去了下官一番唇舌。下官早年曾在九江府任职,深知九江之险。尊夫现有水军五万步军八万,强攻伤折必重。实不相瞒,下官也没有把握。仙子若能劝尊夫来降,下官感激不尽。”

何绣凤道;“不必多言,我答应你就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严梦熊道:“仙子千万不要误解,下官绝没有强迫的意思。尊夫归降,使贤伉俪早日团聚,岂不是一件美事。另外,下官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下面的话就有些难于出口了。讨取人家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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