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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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科玉律-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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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嬷嬷把小宫女们两人分作一组,与汤姑姑对着单子安排人手。

谁给秀女们打水,谁梳头,谁管衣裳,谁送膳食。。。。。。都是井井有条,没有疏漏。

汤姑姑原还有些瞧不起郑离,眼下却不敢再这样说。

选秀这样大的场面,就连她和槐嬷嬷这样老油条都有疏忽的时候,这个年纪轻轻的郑书女却纹丝不乱,把前后调度的井井有条。

差事干的漂亮,皇后自然得了消息。不但嘉奖了一干人,更准郑离出宫自行过年。

云裳一得信儿赶紧过来恭喜:“好妹妹,我就说,你吃的这些辛苦娘娘都是看在眼里的。出宫回家团聚,这样的恩赐,我们想都不敢想。”

槐嬷嬷是云裳小时候的训育女官,闻听此话笑骂道:“怎么不敢想,再过三四年你也二十五了,难道还不出宫嫁人去!”

云裳没有大伙儿预想的羞红,反而尽显苍白色。

槐嬷嬷一瞧便觉不对,赶紧拉了云裳低声道:“傻子,你难道忘了嬷嬷当年告诫的那些话?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趁着年轻早早的离了这地方,免得落得和我们一般下场!”

71、团聚

槐嬷嬷联想到丹霞宫传出来的那些流言,不禁捏住云裳的手腕厉色道:“你是不是真和徐云那狗东西。。。。。。”

云裳的头垂的更低。

槐嬷嬷身子撑不住微微晃动,几乎有栽倒的趋势,郑离赶紧上前搀扶住她。等槐嬷嬷坐稳凳子,捉住手边的柳条枝就要抽云裳。

郑离一把按住:“云裳姐姐终归是皇后娘娘的人,嬷嬷真心为她,好好劝说劝说便是,柳条却是万万不能用的。好歹给娘娘留个颜面!”

云裳感激的看向郑离,槐嬷嬷这猛一下子气血更旺,啐道:“早知道你烂泥扶不上墙,当初也不值得我百般使力送你去丹霞宫当差。原盼着你自己珍重,没想到还是落得和那些阉人一同苟且。”

云裳被几句话刺得面红耳赤,脸上一片能拧出胭脂汁子似的红霞:“嬷嬷你错怪了徐公公,他虽然是个宦官,可待我却是一片真心。我不比郑书女,小小年纪就进了宫廷,家乡早没了人,都死绝了。除一心投靠主子,求得安身之地,出宫也是死路一条。”

槐嬷嬷冷嘲道:“一心投靠?那也得看看主子是谁!”

郑离觑着槐嬷嬷,觉得槐嬷嬷说这几句话时,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

难道说给云裳听是假,说给自己听才是真?

郑离静下心不言语,只看二人如何对答。

槐嬷嬷哼了哼:“皇后进宫时不过是个品级低微的小小美人,娘家陪嫁了一个十一二的小丫头。徐云跟着皇后的时候与那小丫头年岁正相当,都说两个人有些暧昧。结果呢!哈!为了扳倒元后,皇后可谓费尽心机,那小宫女死的不明不白,徐云倒是平白官升一等,成了皇后身边的总领太监。”

云裳再怎么说也是皇后的人,槐嬷嬷这样毫无遮拦讽刺皇后作为。。。。。。

郑离尴尬的站在二人之间,槐嬷嬷瞥了她一眼:“你不用怕,云裳虽然心里向着皇后,可这种话,借着她十个胆子也不敢与皇后告密。”

云裳的身形一瑟缩。

槐嬷嬷十分满意云裳这种恐惧之情,冷笑道:“因为皇后恼羞成怒之下,必定也不会放过这丫头!”

手中的柳条抽的桌案“啪啪”作响,虽然没抽在云裳的身上,却比打在她心头更难受。

“郑书女,你可要谨记云裳的教训,千万别走这条老路!”槐嬷嬷累了,她不肯再看两个女孩子。

郑离还想问些什么,可到嘴边的话又不知该怎么表达,只好搀扶起两腿僵硬的云裳,一步一踱出了房间。

大门在轻轻阖上的一瞬,槐嬷嬷忽然睁开眼睛,可惜。。。。。。只来得及捕捉郑离裙角的那朵栀子花。

。。。。。。

云裳闷闷的不说话,郑离斟了杯茶在她面前:“今天的事儿你也别多心。槐嬷嬷和你怎么说也有师徒情谊,许多话虽然刺耳,但用意是好的。”

“我不怪槐嬷嬷,只是事到如今已经身不由己。”云裳想到那一次要不是徐云开口求了皇后,说不定自己真被打发去了玄音禅师身边。

她侍奉皇后多年,但是在皇后眼中,也无非就是颗棋子,能利用的时候就尽情利用,没有价值的时候。。。。。。远远的丢弃就是。

云裳想到那种后果便觉得遍体生寒,她赶紧拉住郑离的手:“阿离,槐嬷嬷说的对,你万万不能学我,要,要时刻提防着徐云。”

提防什么?怎么提防?

郑离再问,云裳无论如何也不愿说。这一夜,二人均是辗转反侧,无心睡眠,

次日,千牛卫重云亲自来护送郑离出宫,花缘、花镜等万分不舍,但想着初三便能得见,大伙儿又开始兴致勃勃的帮郑离准备出宫的小礼物。

花缘充分发挥她的好人缘,进了御膳房逢人便叫哥哥、叔叔、大爷。虽说大部分御厨都跟着皇后去了行宫,可总算还有些不得势,却手艺好的高人。赶在郑离出宫前,花缘讨来一大包翠玉豆糕、杏仁饼。想到郑姐姐对她的好,胖花缘又把自己珍藏的松仁粽子糖用纸包了,一并给郑离带去。

余下小宫女皆有礼物相送,弄的郑离十分不好意思,还是槐嬷嬷笑道:“你真心想谢,不妨就捡宫外那些新鲜的玩意买些送大家。这些孩子都着实可怜,早早的进宫,若是在外面,也能见识见识长安城的庙会,十五的花火。”

郑离爽快的应下来。

其实,新安苑的小宫女们已经是非常幸运的孩子。至少槐嬷嬷从不刻苦宫女们的月钱,甚至还时常求了御膳房帮大家改善伙食。远的不说,就郑离所知的承欢宫,汤姑姑底下的宫女官宦没有不怨声载道,被克扣的紧,有个机会就想往别的地方调,可见汤姑姑人品如何。

郑离进宫领过几次月钱,虽然少的可怜,却还足够买些胭脂水粉,糖果桂花糕送大家解馋。

一时车马出了宫门,颠簸在通往青龙坊的官道上。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才看见岳家门前的石狮子。

天气寒冷,挡不住门口张望的人满怀热情。房氏裹着厚厚的青毛大氅,怀里捧着鎏金小手炉,旁边站着的是抱着阿译的乳娘。

阿译被衣裳被子严严实实的捂着,只留下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望着街上的一切。

郑离拎着小包裹跳下马车,欢喜的奔向房氏和郑译。

大家见面难免感伤,还是里面岳云听说郑离到家的消息,叫赶紧进去说话。

“岳爷爷什么时候到的?”郑离一面往院里走,一面好奇的问着。

“早半个月前就进了长安。”房氏压低嗓音:“说曲池离着行宫近,便带了三娘暂住在青龙坊。其实是你二伯父、二伯母闹的厉害,老爷子不愿意搀和,所以才找了那样的借口。”

郑离有些惊讶:“二伯父、二伯母也来了长安?”

“一定要来,说是给你二伯母的娘家老夫人过寿!”

房氏庆幸她们先行一步,否则大夫人的怒火可不是人人都能接住。

进屋给诸人请安,岳云望着气质明显变化的郑离,不禁慨叹道:“到底是宫里面的水养人,才几个月的功夫,阿离俨然变了个模样!”

郑离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说是宫里的一位槐嬷嬷教导的好。

岳云却肃然起敬:“宫中能人异士多,你在里面当差,要切记言行,千万别得罪她们。尤其是宦官,皇后身边有位徐公公。。。。。。”

郑离笑道:“徐公公如今是丹霞宫掌宫太监,为人和蔼,倒也乐意在娘娘面前提携我。”

岳云颔首:“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儿带了些青州特产,你再进宫时记得拿去孝敬这位徐公公。”

青州特产不过就是些甜瓜、绸缎,然而徐云未必能入眼。一想到岳三娘要进宫选秀的事情,郑离多半猜出这特产“特”在什么地方了。

她莞尔一笑:“听说三姐姐也在,怎么不见人影?”

“她性子脱跳,我叫她跟着嬷嬷学规矩,咱们暂且别烦她!”岳云兴致高昂,又听说千牛卫亲自来送郑离回家,忙叫人去请,他又打发人去岳临书的宅子叫那夫妻来青龙坊。

晚上大家热热闹闹凑了两桌,另有岳临书请来的戏班子作陪,院中轻歌曼舞,乐声袅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离趁着大家不注意起身往后院儿来。乳娘正在房里抱着郑译练翻身,一见郑离,不禁欢喜道:“姑娘!”

芬儿、翠儿一个斟茶,一个端火炉子,屋中热气腾腾,人人面带喜色。

郑离暖了手,将正努力扭动小屁股想要翻过去的郑译抱了起来。

屋子里温暖,阿译早除了身上的一身拘束,只穿着一件棉布小褂,小腿离了地面,心情很是不爽,两条胖腿乱踢。

郑离对着小家伙的腮帮子香了一口,淡淡的奶香扑来,郑离长久压在心头,于宫中日日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松弛舒缓。

三个月不见,阿译恐怕早忘了自己这个姐姐。

乳娘忙道:“说来也奇,姑娘走后,二少爷便开始哭闹。”

郑离倏地扭头,心中大喜:“果真会哭闹了?”郑译出生那日都说不吉,武家又请人帮着算命,说他是天煞孤星转世,谁沾上谁倒霉。后来郑译不哭不闹,外界更认准这个流言。若非岳家早就连出命案,只怕在她们姐弟登门后,都会归罪到郑译头上。

乳娘笑道:“是!后来还是萱姑姑怕二少爷哭坏了嗓子,就让我抱着二少爷每日在姑娘的闺房里玩耍,二少爷果然乖巧无比,学什么都快,如今学了翻身,还能稳稳地走上几步。”

乳娘一提,郑离才发现:“我回来了,怎么没见萱姑姑?”

乳娘面色尴尬,翠儿快言快语连忙告状:“姑娘还说呢!没见过这样的人,明知道姑娘今儿要回来,非说腊月里冷,大少爷处境艰难,未必有人帮着做新衣,特做了件袍子送过去了!”

郑离慢慢收起笑意,淡然道:“那是她的心意,咱们不好评论。对了,我包袱里带了许多宫中的小点心,你们分成几个纸包,分别送了老爷、大奶奶、二奶奶房里,三姑娘的那份我亲自去。散剩下的你们便分了!”

芬儿和翠儿欢喜的应下。

宫中的糕点模子都异常精致,用料也讲究,才一打开包裹,就觉得香气扑鼻。

芬儿、翠儿挤眉弄眼把糕点装好,自去送人。

待屋中只剩乳娘、郑离和阿译三人时,郑离才压低嗓音道:“我刚刚求了千牛卫的侍卫官重云大人,他有些故交在你家乡当差,会帮忙打听你那孩儿的下落,若人尚在,便可找机会接进长安,你母子也好团聚。”

72、不满

乳娘心头先是一阵狂喜,继而却又沮丧悲伤:“姑娘的好心奴婢明白,只是我那个狠心的男人,怕早把孩子给卖了换酒吃。与其空欢喜一场,不如早掐断这个念想,一心一意的服侍译哥儿。”

“听天命;尽人力!”郑离紧攥乳娘的手:“还是那句老话,你不负我们郑译,郑家也不会亏待你!能有机会叫你母子团聚,我一定拼尽全力。便不能。。。。。。将来郑译也会把你当半个母亲,养老送终,和亲儿子没什么分别。”

“姑娘快别这么说,我就是个奴婢!照料二少爷是奴婢的本分。”

郑离轻笑:“古人有训:‘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咱们各自的命里,除了对自己本分,对自己负责,余下的都是胡话。你对二少爷无情,来日二少爷长大,自然也不必把你放在心上。反之,你全心全意抚育,二少爷耳濡目染,也不会叫你孤苦后半生。”

乳娘年幼时跟随父亲念过几天的书,《百家姓》、《三字经》都是熟读的。姑娘话中的意思她不难明白。

“姑娘在宫里给二少爷挣前程,奴婢也绝不拖累后腿。就是萱姑姑那儿。。。。。。芬儿刚刚没好说,其实自打姑娘走后,萱姑姑隔三差五就出去一次。大奶奶碍于萱姑姑是姑娘家里带出来的人,不好阻拦,可次数多了,我瞧着大奶奶心里多半不痛快。”

郑离也顾忌到了此处,她倒是想找个机会把萱姑姑送去郑斌那儿。

郑译越长越大,现在不会开口讲话,未必将来不能。

小孩子总受身边的大人影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郑离不希望好端端一个孩子被萱姑姑养废了。

阿译打了个哈欠,头往郑离怀里拱,乳娘知道这十有八九是饿了,忙把孩子接过来喂奶。

郑离趁势起身去外间屋,如今岳云等都搬来青龙坊,屋所方面就显得局促了些,唯独郑离、郑译的屋子始终没动,眼下仍旧占了三间正房。萱姑姑、乳娘和两个丫头原本的厢房让出来给了三娘的丫鬟婆子。

她的屋子暖和、宽敞,阳光也最充足,临行前郑离嘱咐过芬儿,待天冷外面无法走动时,就叫乳娘领着阿译在她的屋子里玩耍。

所以这会儿阿译的屋子反没有人在。

郑离站在门口细细打量,床上虽然许多玩具,却摆放的井然有序。郑译的小衣服小肚兜被洗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摞在角落里。

可见乳娘平日确实细心。

东边角落里有个红木的双开柜,上面雕着石榴、葡萄的纹饰,中间悬着一把明晃晃的铜锁。

郑离往下拽了拽,锁头虽小却结实。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原来是翠儿先送了点心回来,见那屋中只有乳娘在喂奶,便往这边来寻,果然一掀帘子就看见了姑娘。

“这是萱姑姑的柜子!”翠儿偷偷告状:“姑娘一走,她就找了把锁头把这柜子锁了起来,平日开的时候不准我们在跟前。姑娘,要不。。。。。。咱们打开瞧瞧?”

郑离笑骂道:“你有这念头不是一日两日了吧!”

翠儿涎着脸赔笑:“只是心里好奇,不过萱姑姑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有时候出门什么也不带,回来却是大包小裹;有时候又正相反,出门时怀里鼓鼓囊囊,进府了,反而一身轻松。我们若问,她便数落我们多管闲事。芬儿为萱姑姑不安生在家呆着,和她狠狠吵过一次,后来大奶奶出面调停,萱姑姑不但没收敛,反而更。。。。。。”

翠儿见郑离脸色不好,吓得后面的话就不敢说了。

其实,郑离不恼萱姑姑耍脾气,她恼的是不该惊动大伯母。

看来萱姑姑是不能留了。

郑离瞅了瞅眼前的柜子,低声道:“明儿叫角门上小厮找个精明的锁匠来,别叫人瞧出端倪。”翠儿〖兴〗奋的应着下。

一时间前面散了酒席,郑离主动帮房氏去送二奶奶。二奶奶吃了几杯酒,口齿有些不伶俐,上马车前始终不肯松开拉着郑离的手。

“二伯母过去小心眼,千不该万不该叫你吃了苦。好孩子,二伯母知道你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照顾好你三姐姐,保佑她在宫里面别被那些人活生生吃了!她争气,我才有扬眉吐气的一日!”

岳临书越听妻子讲的越不中听,赶紧过来搀扶:“瞧你这样子,被父亲看见可怎么好!”

二奶奶一甩岳临书的手,不悦的瞪眼:“不劳二爷费心,父亲看不惯,我请罪去就是。”两个人话语不和,立时就在大门口嚷了起来。

郑离从没见过那样狼狈的岳家二爷,也从没见过那样撒泼的岳家二奶奶。

就连小结巴要拿岳临书性命时,也没这般闹腾。

还是二房的婆子们怕事情闹大,帮着岳临书将二奶奶拉上马车。

天际又开始飘起了小雪huā儿,打在人脸上凉冰冰,麻酥酥。房氏的大丫鬟松儿殷勤的帮郑离带上斗篷帽子,贴在身边低声道:“二爷在京城里偷偷娶了个姨娘,连儿子都生了下来。二奶奶才知这件事,日日作闹不休。老爷在二爷那里实在住不下去,这才领着三姑娘跑来青龙坊。”

郑离听罢这个,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消散殆尽,额头上的伤疤似乎又开始作怪。

那一刀挨的真是不值!

早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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