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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双骏然道:“我知道你咬到什么物事啦!”
张大鹏讶道:“我直到现在,还想不出一点道理,而你这么一听,就晓得了?如若此言是真,请你快告诉我……”
余小双道:“世俗相传熊胆是活的,那儿挨打,胆囊就往那儿移去,沁出胆汁治疗。所以凡是熊类,爬到树上,从不慢慢爬下,总是故意摔下来,不论多高,也不会死……”
张大鹏道:“这个传闻倒也希奇,但与那蛇何干?”
余小双道:“此蛇既系罕得见到的奇怪毒蛇,也许能像熊类一般,能随意移动胆囊也未可知,对不对?”
张大鹏耸一耸特别宽厚的肩膊,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虽然没有昏迷,也不知如何爬了上岸。可是我却好像死去一般,大睡了四五天,回醒之后,目中奇苦不堪,一直过了四五个月,才恢复如常。”
余小双舒一口气,道:“这等遭遇,真是骇也给骇死了。”
张大鹏道:“所以我自此以后,不敢上这儿来。”
说到这儿,他们已绕着潭岸,走入对面的树林中。
张大鹏忽然伸手拦在马前,低声道:“前面有人。”
余小双道:“也许是附近的乡人。”
张大鹏摇头道:“不会,这儿罕得有人经过。你看,左近连一条小路都没有。不过穿过这一片乱岗,就到大道,也许有人抄近路。”
余小双道:“你先去瞧瞧是什么人也好。假如本来没有通路,这些人就相当可疑了。”
张大鹏倒也没有考虑到“可疑人物”这一点,只不过特地卖弄他的过人的视听之力而已。
当下应声迈开大步,却非常轻巧的行去,那么庞大的身形,移动之时不但迅速,而且没有半点声响。
转眼间,他从浓密的树林内出现,过来向余小双低语道:“有四个男人,都带着刀剑,一个站在靠大路不远处,向路上直张望。余下三人,都躺在草地上。”
余小双道:“晤!是武林人,看这情形,他们一定是在等候什么人,想加以拦途截劫。
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
张大鹏道:“待我过去把他们轰走可好?”
余小双摇摇头,道:“待我去瞧瞧……”
她跳落马背。目下她武功虽失,但手脚仍然比常人轻捷,因此,穿过树林时,没有发出声息。
她藏匿在一丛浓密的树后,只见伸展下去的斜坡上,躺着三个人,皆用头笠覆面,以遮挡晒到面上的阳光。
另外还有一个,坐在靠近大路那边的草木中。
这四名大汉,不但都携带兵刃,而且身上的衣着都是一样的,可见得他们皆是同一出身来历。
余小双看了一阵,不禁皱起双眉,讶疑满腹,忖道:“这就奇了,他们乃是‘铁连环帮’的人,虽然属于黑道人物,但此帮在江湖间势力甚大,人数甚多,无论如何,也不该落到拦途截劫的田地啊!即使是想劫夺暗缥,也可以在适当的地点落脚,方始下手才是……”
她好奇心一起,便隐匿不动,张大鹏完全看她的,当下也伏在地上,像块大石头一般,动也不动。过了一阵,坡上有一个掀笠坐了起身,高声道:“时间差不多啦!”
其余两人也掀笠而坐,搓揉睡眼。
余小双更感不解,想道:“他们如果是在秘密地等候对象前来,则说话之时,不该如此粗声大气才是,否则岂不是很容易惊动对方?”
方转念间,在那边看守的人回头叫道:“来啦,来啦!”
被间的三人都站起身,整衣戴笠。
余小双恍然大悟,心想:“原来他们等的是自己人。”
果然片刻间,一个蓝衣长衫中年人从那一头出现,向山坡这一边缓缓行来,神态甚是从容。
此人面目冷峻,一望而知是个心根手辣,而又武功高强人人。
但见那三名大汉,都向此人躬身行礼。
蓝衣人略一颔首道:“好,你们全到齐了。”
其中一个大汉应道:“属下等一接到香主之令,马上赶到此地会集,在下还检查过装备,没有短缺任何一样。”
他这么一说,余小双才注意到旁边有两个相当大的包袱,而这等人出门时,决计不会带很多东西的。
蓝衣人又点头,道:“取好,现在咱们就等最后的消息,才决定行止。”
他说完之后,就在旁边的树下盘膝而坐。
那四名大汉其中三个,也松弛下来,坐在地上。原本负责把风的,仍然回到原处,向大路上张望。
又过了一阵,天空传来一阵扑翅之声。
蓝衣人身子一耸,直飘起来,飞到山坡间。看他的动作,似乎不费半点气力,却已飘飞出两文之远。
这等功力身手,连余小双看过不知多少名家的人,也为之动容变色。
她暗自忖道:“这蓝衣人在铁连环帮中,一定地位很高。唉!以他这等功力造诣,我就算武功全在,也远非对手呢!”
念头还未转完,但见蓝衣人口中发出哨声,接着天空中灰影闪动,电疾射下,霎时停歇在蓝衣人伸出来的手上。
只见一头灰鸽,稳稳的站在他手掌中,发出啥啥的叫声。
蓝衣人在它颈下取出一支叠卷的纸条,打开一看,便把发鸽放走,转头向众人高声说道:“哪点子在大江两岸,以及金陵城内都访查过,现在回转来,快要到达这儿啦!”
一个大汉道:“此地有香主大驾亲临压阵,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蓝衣人道:“话虽如此,咱们还是小心点的好。”
他摆手示意,其中一个大汉立即拆开包袱。
但见一个包袱装满了衣服,另一个包袱则是兵器。
那些衣服,都是公所捕快的服饰,包括帽子在内。而另外的包袱,兵器尽是铁尺,精钢三角铁以及锁链等物。
第十八章 君子之心皎如月
余小双不用多请,因为那四名大汉都匆匆穿衣,片刻间,这四人全都变成了公所捕快,并且换了兵器。
蓝衣人沉声道:“你们听着,本座是从无数人之中,挑出了你们四名,照理说应该可以胜任,除非你们不小心,露出马脚。”
他停歇一下,又道:“你们先看过他们的反应,才决定用不用铁连环锁他双手,或者是决定用与不用……”
一个大汉道:“属下们已讨论过了,香主请放心。”
蓝衣人加以森冷的目光,盯了那人一眼,才又道:“你们记着,凭你们的几手工夫,绝对赢不过那厮。”
他冷吟一声,以加强语气,又道:“千万别因为我也在场,便掉以轻心。”
大汉们都躬身而应,蓝衣人道:“哪个家伙手中之剑,乃是希世之宝,所以必须利用铁连环,扣住他的双手,那时候咱们就万元一失了。”
那些大汉们连连称是,蓝衣人直到此时,嘴角方始微微露出笑容。
他挥挥手,道:“你们都到大路上等候吧!”
那四个假投公人的汉子,迅即离开山坡,奔向大路。当他们都消失之后,蓝衣人悠闲地起身走动。
余小双机警地转头一望,但见距她不远的张大鹏,露出要说话的神情。她立刻用手势制止他,示意他耐心等候。
以她想来,这一群铁连环帮的人,必是利用公门捕决的身份,去欺骗一个人,使他上当被擒。
问题就出在这儿,以铁连环帮的势力,以及这蓝衣人的功夫艺业,照理说不必假冒公人才对。
这是因为以他们的实力,比起十个人的捕快,还要强大。况且武林中人,决计不肯轻易束手被捕的。
假如一定要动手,则假冒公人之后,蓝主人仍须跟去才行。若然蓝衣人恐怕跟去时会被对方看破,而不跟去。则假冒之举,徒然削弱实力,得不偿失而已,由此可知必定另有作用。
余小双迅速地思忖着,她本身的经验虽不多,但身在彩霞府,对江湖门道,以及许多奇怪之事,皆曾听闻。
因是之故,她仍然算得上有相当经验,见闻广博之人。
她继续想道:“就这等情况看来,有两个可能;一是这个马上就要到达的对象,必是个奉公守法之人,绝对会俯首就擒。”
想到这一点,她顿时感到愤愤不平。因为铁连环如果是利用人家这种美德的话,实在是太卑鄙了。
她又忖道:“第二个可能是:这蓝衣人算定时间充裕,所以还在等候什么消息。也许这两个可能性都有……”
她凝神查看那蓝衣人的动静,过了一阵,靠大路那边的树林内,有一个人迅快的奔人来,跟蓝衣人打个招呼。
此人约有五旬左右,但身材仍然结实强健,眉目间有一股剽悍之气,背后斜插一把大刀。
他走到蓝衣人跟前,拱拱手,道:“听说你已有了线索,是也不是?”
蓝衣人点点头,道:“尤老师来得好快,比兄弟的预测还早了一往香的时间……”
他悠闲的笑了笑,又道:“尤老师此来,可曾与李姑娘联络过了?”
姓尤的剽悍老者道:“蓝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蓝衣人道:“兄弟平生行事,最根的是受骗落空,关于今日这件事,捎话过来的人是尤老师,并未见过李姑娘本人。因此之故,关于事成以后的酬劳,兄弟不能不多问两句,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尤老师哼了一声,道:“蓝兄素有多疑之名,看来如今益发厉害了,难道我尤一峰的说话,蓝兄居然还信不过么?”
蓝衣人道:“不是信不过,尤老师万勿误会。兄弟只不过为你着想而已,要知付酬之人,乃是李姑娘而不是你呀!”
尤一峰道:“她如果不守信的话,只怕损失比蓝兄还惨重,试问别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将来有谁还肯为她出力?”
蓝衣人道:“将来之事,兄弟不感兴趣。”
尤一峰双眉一皱,道:“蓝兄如果不放心,这件事就此拉倒,反正兄弟我没有什么损失可言。”
他当真气恼了,是以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蓝衣人耸耸肩,道:“假如那厮已被兄弟摘下,只怕尤兄不肯真的不管吧?”
尤一峰冷冷的瞪住他,对方也毫不客气的以目光回敬,双方对望了一阵,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似乎随时会出手拚斗一般。
又过了一会,尤一峰耸耸肩,道:“蓝兄怎样才信得过我?”
蓝衣人道:“很简单,请赐告李姑娘现在的住处,兄弟马上派人与她直接联络,此举在兄弟来说,费不了一点时间。”
尤一峰道:“好,她目下在金陵某处……”
他把地点详细说了出来,蓝衣人取出纸笔记下。
之后,蓝衣人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仰天发出一声口哨,转眼间一头灰褐骏鸽刷地飞落。
他把纸条卷起,塞在鸽足的铜管内,一挥手,那头灰鸽便飞走了。
其次,她晓得了幕后主使之八,敢情是个姓李的女子,至于欲揭之人是谁?动机如何,均无所悉。
她不禁心急起来,因为算起来那个对象快要到了。如在中计被擒以前,她还不晓得是谁,但没有法子作任何决定了。
所谓任何决定,是说余小双她考虑要不要帮助他,以及如何帮助他的方法,在目前根本无法可施。
尤—峰仰头望着空中,说道:“兄弟以为那厮快要到达此处了,是也不是?”
蓝衣人道:“不错,快到啦!”
尤一峰道:“蓝兄带了几个人来?”
蓝衣人简短地道:“咽个。”
尤一峰道:“咖上你我,一共是六个人……”
他摇摇头,接着道:“不行,咱们力量太弱,休想揭下那厮……”
余小双聆听到这里,不只知道这两人不是同一帮的,事实上这两人在武林中颇有名气,她都认得出来。
余小双大为惊讶,忖道:“这两个家伙联手的话,能够与他们拚一拚的人,恐怕已不多了,何况尚有四名手下,但尤一峰却认为不够,岂不惊人?”
方转念间,蓝衣人已遭:“尤兄放心,这个任务兄弟一肩担承,无庸费扰精神。”
尤一峰有点不满地道:“虽然如此,但兄弟也不能说荣辱无关,蓝兄下手之法,难道是极大的秘密么?”
蓝衣人得意地仰天长笑一声,显然他对自己的设计,颇为自傲,是以很不得早早告诉别人。
他高声道:“既蒙尤兄下问,理该奉告,兄弟的计策是设计使他束手就擒,如果非得动手不可,兄弟尚有自知之明,决计不敢接下这个交易。”
尤一峰道:“那厮如何肯束手就擒呢?”
蓝衣人道:“自然有肯的道理啦!例如说,尤兄你虽不属任何帮会,但令叔眼下是龙虎刀派的掌门人,他如果派人押你回去见他,你能反抗么?”
尤一峰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蓝衣人又道:“像兄弟我,则无法抗拒敝帮帮主的命令,更属显然不过的事。”
尤一峰道:“然则那厮呢?”
蓝衣人道:“他的来历身世,虽无法查悉,但他这两天的行动,都被我调查得一清二楚。从种种细节微行之中,兄弟断定他是个极为奉公守法之人。”
尤一峰也不得不佩服,道:“嘿!真有一手。”
蓝衣人道:“目下关键只在于执行计策之人,能不能表演得恰到好处?使他深信自己是被认错了人,只须返衙与证人对质,即可释放这一点了。”
尤一峰道:“就算他入谷了,后面的手脚也得费一番功夫呢?”
蓝衣人道:“不要紧,只要他中计入谷。我手下那几个人,都是厉害脚色,很快就能哄得他自愿套上手铐。这时候,敝帮的铁连环就有用处啦!”
尤一峰道:“听说贵帮的铁连环,系以特别合金铸造,无法毁损,是也不是?”
蓝衣人道:“正是如此,当他双手被铐锁起来之后,即使武功再高,也跑不快,更休说动手拚斗了。”
尤一峰道:“妙极了,但愿蓝兄之计,得奏奇功。”
蓝衣人哈哈一笑,道:“请恕兄弟多嘴,敢问尤尼一声:兄弟之计如若奏功,对尤兄有何好处?”
尤一峰向他眨眨眼睛,作个会心的笑容,道:“好处虽比不上你但也足够了。不知你晓得不晓得,李姑娘的徒弟,也非常出色的。”
蓝衣人释然道:“原来如此,常言道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话一定错不了的。”
蓝衣人举步行去,尤一峰在后面跟着。才走了六七步,蓝衣人忽然停步,转身望着尤一峰道:“如若兄弟的计策成功,只不知要将人送到什么地方去?”
尤一峰道:“这个交给兄弟办理,定必妥当。”
蓝衣人道:“在下不是怀疑尤尼会过河拆桥,而是事实上不得不由兄弟的部属押送,否则就很容易露出马脚。”
尤一峰那么老练的老江湖,至此也不由得泛起了怫然不悦之色,冷冷道:“蓝兄的顾虑可真不少。”
蓝衣人道:“兄弟一说,尤兄就明白啦!第一点,咱们能不能使那厮在毫无疑惑的情况之下,加上一副铁连环,尚在未知之数。”
他等对方点点头,才接下去道:“第二点,就算加上了铁连环,但如欲万全,最好还是由他们四人直接押送到地头,那可免去一番手脚。”
尤一峰沉吟一下,面上不悦之色已经消失。蓝衣人一望而知这两点理由,已把对方说服了。
尤一峰缓缓道:“蓝兄的提议,甚是有理,亦属必要之举。等到擒下那厮之后,兄弟才带领你们前往便是了。”
蓝衣上笑一笑,道:“尤兄也晓得公门中的规矩,定须在那逮捕公文上,填明所属的官衙名称。因此之故,如果晓得人犯押送的地点,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