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了,耶特? ”
耶特斟酌着马隆的话: “什么事儿? 出大事了。”
厨房后面漆黑的餐厅里传来有人拍打前门的声音,那人用力地敲着门,一声比
一声响,最后失望地说了句什么,随后传来一阵渐渐远去的马达声。
耶特示意马隆跟他到餐厅去,边走边说: “刚关门时,每来一个顾客我都得
跟他解释不营业了,可后来人越来越多,我都解释不过来了。”
马隆看到餐厅右侧的吧台上摆着半瓶龙舌兰酒便问道: “出什么事了? 告诉
我。”
耶特看着前门说: “客人们不断地问饭馆何时再营业,究竟什么时候能再营
业我也不清楚,所以没法和他们讲,而他们又不肯走,最后我只好坐在这儿喝着酒
任凭他们敲门了。”
马隆有些耐不住了: “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今早来个人要以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高价收购我的饭馆。”
马隆一听就明白了,心里气得鼓鼓的。耶特继续说: “我和妻子、孩子们商
量了一下,觉得这一大笔钱实在太诱人了,有了这些钱我们就再不用这么辛苦了,
这些年大人孩子都够累的了。”说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马隆问道: “来人叫波特吧? ”
“是的,亚历山大·波特,就是那天晚上来这儿的那个人。他还让我给你代好
呢。”
“他还让你替一个叫贝拉萨尔的人问我好吧? ”
“是的,科拉尔。里夫饭店得一直关门,等贝拉萨尔先生来办理买卖的一切手
续。”耶特的目光落在吧台上的酒杯上,他端起杯来猛喝了一大口说, “我当时
应该好好考虑考虑再和波特签那份合同。后来仔细考虑一番才认识到如果无所事事,
要钱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我才感到这个地方对我是多么重要。”
见耶特确实很上火,马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拿起一只杯子,倒了一杯酒,
~仰脖把一杯烈酒全干了下去: “我更知道这里对我是多么重要。”他的眼眶湿
润了,但不是烈酒辣的。他难过极了,仿佛有人死了一般。贝拉萨尔,你个狗日的,
我不会放过你。
耶特突然说: “噢,差点儿忘了件事,有人打过电话找你。”
“电话? 谁打来的? ”
“他说他是在你纽约的画廊为你卖画的,说有重要事情告诉你。”
马隆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伸手拿起了电话。
8
“你把画廊卖了? ”马隆气急败坏地重复着电话那端的话。
电话那头的道格拉斯·弗尼尔曼的声音有气无力,和嘶嘶的电流声混在一起:
“喂,这事儿也出乎我的意料,但是请相信我已经反复考虑多次了。虽然我也舍不
得卖这个画廊,但难过只是一时的,对方出的价真是不菲啊! ”
“和你谈这宗买卖的是一个叫德里克·贝拉萨尔的手下,他名叫亚历山大·波
特,对吧? ”
“真有意思马隆,波特说不用告诉你你就会知道是谁要买这个画廊。
尽管如此,他还是让我向你转达——”
“转达他的问候,对吧? ”
“你怎么知道的? ”
“而且还有贝拉萨尔的问候。”
“你真神了,你跟他们都很熟吗? ”
“不认识,但是很想结识一下。”
“那么说就这么定了,把画廊卖给他们? 我和波特一敲定这桩买卖就决定给你
打电话报喜。波特虽然没建议我这么做,但我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你,替你办了这桩
美事儿我感到很荣幸。” ‘这边马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那还真得谢谢你
了,如果不是你,我还真错过了这笔财运了。”
“嘿,不,你是老板,我只不过是个听差的。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在一起
共事了,但我们仍然会是好朋友。”
“当然还会是好朋友了。”马隆哭笑不得。
“我们还能常见面的。”
“……还能。”
道格拉斯越说越动情,语调显得很悲伤: “说话算话,我们还是好朋友。”
接着他又极力打起精神说, “起码你不会因为交了新朋友而忘了老朋友。既然你
跟波特和贝拉萨尔早就认识,这回又把画廊卖给了他们,合作一段后,你就会和他
们成为挚交而把我忘了。”
“我想不会的。”
“难说。”
“我知道该怎么去做。”马隆气得下颚的肌肉都僵了。
“怎么? 你不想跟他们合作? ”
“合作什么? ”
“贝拉萨尔打算彻底装修一下画廊。在完活儿之前,要把你的作品先暂时封存
起来。”
“你说什么? ”
“我的意思是你得暂时停止售画,不要计较暂时得失,待画廊装修完了,你会
更赚钱的。” ’马隆紧握着电话筒说: “我不这么认为,我倒是觉得贝拉萨
尔要永远封存我的画儿。”
“你在说什么呢? ”
“我要让贝拉萨尔和波特见识见识我到底是谁。”
“等等马隆,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你不必担心,如果你有什么顾虑或想法,
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们已约定星期三上午在索斯比的拍卖会上见,到时我会把
你的意思转告给他们的。”
索斯比? 马隆立即算了一下:星期三上午,离现在还有三十六小时。
他放下了电话,由于攥得太用力了,手感到有些发麻。
9
马隆正在整理行装,突然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他: “马隆在家吗? ”
他循声望去,窗外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那人宽肩膀,金黄色的寸头,
棱角分明的面庞因久经日晒而呈古铜色。
马隆喜出望外地叫道: “杰布? ”
那健壮的男子闻声格格笑了起来。
“天哪! 你要来为什么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
“哥们儿,我光能听见你说话却见不到你人,你在哪儿呢? ”
“我这就出来。”
马隆急忙从屋里跑到院子里。杰布·温赖特见到马隆,高兴地咧嘴笑了。他和
马隆同龄,都是三十七岁。马隆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杰布脚蹬沙滩鞋、身着
宽腿咖啡色短裤和鲜艳的短袖花衬衫,衬衫上面三个扣子没扣,露出卷曲的金色胸
毛。左大腿上一块弹伤清晰可见,这块伤疤就是在巴拿马之战中的那个夜晚留下的,
当时他们的直升机被击中,马隆把他从生死线上救出来。尽管都退役十年了,他的
身体还像当年那样健壮:宽宽的肩膀,发达的肌肉,脸像沙滩上的石灰岩一样棱角
分明。
“我刚才敲了敲门但没人答应。”杰布咧着嘴对走过来的马隆笑着说, “我
刚才还真担心你不住在这儿了,特别是看到这儿一片狼藉就更以为你已不在这儿住
了。”他用手指了指四周被推倒的棕榈树和一个挨一个的沙坑, “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好像遭到了飓风的袭击。”
“这是一个地产开发商干的。”
“另外还有一事我也感到奇怪,我去过上次你领我去的那个饭店,那儿的美味
令我情有独钟,可它已关闭了。”
“也是那个地产开发商干的,谈点别的吧,我不想让这个话题破坏我的心情。”
马隆拍着杰布的肩头说, “看到你真高兴,从上次见面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起
码有一年了吧? ”
杰布点了点头说: “想你了,来看看。正好顺便在海边度度假,好久者B 没
冲浪了。”
“你的行李呢? ”
“在院外租来的车上。”
“来,我帮你把它搬进来,你就住我这儿吧。”马隆停了一下又说,“但是我
不能陪你了,你来得不是时候,我明天早上得飞回纽约。”
“什么? 回纽约? 我刚到你就走? 不能往后推几天吗? ”
马隆摇了摇头,然后情绪激动地说: “我得找毁了这里的那个家伙算账。要
不然说不上啥时候,他会让那些推土机把我的房子都推了,等你一觉醒来才发现是
睡在露天的海滩上。”
“真有那么糟? ”
“甚至更糟糕。”
“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杰布指了指院外的海滩说, “走,咱们聊聊去。”
10
他们来到了大海边,海面上波涛起伏。杰布远眺着大海,海面上没有任何船只。
四周的沙丘和树木都已被推土机夷为平地,没人会藏在暗处用枪来暗算他们。尽管
这样,杰布依旧很警觉。
马隆说: “发生的这一切得从一个叫波特的家伙谈起。”
“哦,我知道他。”
马隆吃惊地看着他。
杰布又说: “我也知道贝拉萨尔。我叫你到海边谈话就是怕你的房子被人窃
听,这儿涛声很大,即使有人监听我们的谈话,海浪声会淹没一切,也只能听到涛
声。”
“我的房子被人窃听? ”马隆不解地问, “怎么会——”
“贝拉萨尔精得很,他恐怕早在波特来你这儿之前就已经监视你了,若那样,
没准他会在你的住处安放什么监视设备,以便观察你对所发生的事情反应如何。”
马隆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么说你来这儿不只是为了度
假? ”
“你猜得对。”
“也许你知道事情的原委,跟我讲讲老兄,首先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来这儿。”
“上次我们分手后我就换了一个工作。”
马隆目不转睛地看着杰布,焦急地等待着下文。
“我辞去了保安公司的工作,又去了另一个不同的部门。”
杰布的话令马隆感到费解,他问杰布: “你是不是——”
杰布压低声音说: “我去了中情局。 “说罢,屏住呼吸,看马隆有什么反
应。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杰布是不会告诉马隆的。多年的军队生活使马隆恨透
了“服从”二字,最讨厌别人命令他或指使他做什么。如果他发现别人在使唤他,
哪怕是好朋友他也会翻脸,杰布觉得马隆会大怒并把他赶走。
马隆却出乎意料地说: “噢,真不错,好极了。”
“你想去找贝拉萨尔算账,那你得先告诉我你对他了解多少。”
马隆咬牙切齿地说: “他是一个流亡民大亨。”
“你知道他是怎样暴富起来的吗? ”
“倒卖石油、走私,总之干的都不是好事。”
“他还走私军火。”
马隆气愤得浑身冒火,那双蓝眼睛射出愤怒的目光。
杰布说: “贝拉萨尔是世界三大军火商之一,现在世界上哪里有战争哪里就
有他贩卖的武器,人们在用他贩卖的武器相互残杀。就这样他还不满足,他不是等
待机会去赚钱,而是千方百计去创造机会捞钱。每当一个国家政局不稳定时,他就
派人去搞爆炸,鼓动各党派发生纠纷,直至引发内战。就是他,给伊拉克提供技术,
才使这个国家有能力生产制造核武器的材料——钸。巴基斯坦、印度以及朝鲜都得
到过他的核武器制造技术。
日本东京地铁里发生的沙林毒气事件,你知道吧? 这种毒气就是从他那儿购买
的。据说苏联解体后他还到处贩卖核武器呢。在中情局的名单上,他是世界上最危
险的家伙。所以你若真的去纽约找他算账的话,你就会知道是在以卵击石。”
马隆斩钉截铁地说: “恐怕你还真不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杰布皱了皱眉头: “你什么意思? ”
“你见我做过缩头乌龟吗? ”
“从来没有。”
“这次我也不会做缩头乌龟,我才不怕他贝拉萨尔有多么强大呢,他惹了我就
别想溜之大吉。我在这儿过得好好的,没有招谁惹谁,我花那么大精力建造的家园
却被这个杂种无端给毁了。难道就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要求吗? 哼,我要让他知道
睡狮被弄醒的后果。”
“喂,我知道你不是懦夫,我会支持你让他偿还对你造成的损失。但是千万别
因一时冲动而贸然行事,要找准时机才能给他致命的打击。”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做? ”
“先答应他的要求。”
11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哗哗的海浪声。
“先答应他的……”马隆没有把话说完,只打了一个手势表达了未说出的意思。
“中情局早就想找机会接近贝拉萨尔。如果能知道他的计划,我们就可以阻止
他们,这样就可以挽救更多的生命。但是这个家伙继承了家传的逃生本领,他的父
亲从前就是一个军火商,他的爷爷和曾祖父也都是干这行的。他家的军火生意史可
以追溯到拿破仑战争时代,所以他骨子里就是个狡猾的军火商,具有第六感官来逃
脱为他布下的各种圈套,摆脱别人的监视。每次我们想接近他都未能成功,可现在
却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接近他的大好机会。”
“你在开玩笑吧? 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他做事的。”
“不,是为我们做事。”
“可是如果他派人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他就会知道中情局派人来寻求我的合作。”
“在他们看来我只不过是来这儿潜水、冲浪的一个度假游客,况且谁都知道我
在保安公司工作,就算贝拉萨尔调查我,他也不会找到我和中情局一丝一缕的联系。
我们俩在这儿说会儿话又有什么奇怪的? ”
“我是个艺术家,不是特工。”
杰布说: “可我仍然把你看成军人。”
“那是从前的事了。”
“你永远都是个真正的军人。”
“但我已退役了,如果你没忘记的话。”马隆朝杰布靠近了一步又说, “你
应该清楚,任何人都无权对我再下什么命令了。”
海浪声似乎越来越大,他们相互对视着,浪花溅到了他们身上。
杰布故意让那条挂着伤疤的腿吸引马隆的视线,然后说: “你要赶我走吗? ”
“你在说什么? ”
“我们还是朋友吗? 你想要我到镇子里找地方过夜吗? ”
“你在胡说什么呢? 我们当然是朋友了。”
“要是朋友那你就听我一回。”
马隆无可奈何地摊开了双手。
“求你了。”杰布动情地说, “我让你看样东西。”
12
杰布驾着租来的福特汽车沿着红桃心树林边凹凸不平的道路行驶,不时看着后
视镜以防被人跟踪,他右手离开方向盘指着后座上的皮箱对马隆说:“打开,看一
下里面的东西。”
尽管很不耐烦,马隆还是转身打开了箱子,里面的东西使他一头雾水: “只
是一本杂志啊,不就是一本时装杂志吗? ”
“看一下出版日期。”
“是六年前的老期刊? ”
“再好好看看封面上的女人。”
马隆端详着封面上的女人,更加迷惑不解。这个女人穿着晚礼服,前胸开得很
低,一串珍珠项链恰到好处地搭在漂亮的胸部上,耳朵上戴着金光闪闪的耳环,头
上戴一顶高顶宽檐的黑礼帽,她这身打扮让马隆不禁联想起50年代女影星的装束。
马隆不解地说: “我不认识这个戴帽子的女人啊? ”
“这是本老期刊,你再好好看看她。”
封面女郎的头发、眼睛、皮肤都是褐色的,看起来身材健美、身体健康,一看
便知她一定长期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