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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枫叶一愣:“你认得本官?”
“真是大人!”此人扬身长辑到地,起身之后惊喜交集的言道。“大人,我是鲜康鲜同豫啊,大人,不记得我了,当年我是第一队的班长,跟着大人和田超大人打过土人的。”
403。西渤泥都护府(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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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银振东一干都护府官员因为诸葛枫叶的态度疑神疑鬼的时候,刘翔与哥哥刘翎正走进西渤泥港的一家小酒肆里。酒肆的门帘不大,上下两层,当刘翔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下面一层已经坐满了第二天准备上船的龙骧军。
看到两名忠武校尉走进来,这些正在吃喝的龙骧军下意识的站起来行礼,刘翔和刘翎只是摆摆手,便径直上了二楼,看到两位长官走了,楼下这才恢复了刚才的嬉闹。
上了二楼后的刘翔两人找了个临街的包厢坐了进去,由于房间里还带着日间积蓄的闷热,所以伺候的小厮殷情的替两人推开窗,恰好一阵幽幽的海风吹过,给屋子里带来一股大海特有的腥湿气息,瞬间让人感到凉爽了许多。
“切一只鸡、两斤羊肉,再随便上两个素菜就可以了。”刘翎点着酒菜。“酒嘛,先来两盅,不要上甘蔗烧和木薯烧,这些都太烈了,上你家自酿杂果酒就可以了,明天我兄弟还要行船,吃醉了可不好看。”
“好嘞!”小厮记下酒菜名目,冲着刘翎笑道。“刘大人稍后片刻,马上给您上菜。”
“看起来大哥是这里的常客。”刘翔等小厮退下后如此说道。“不是小弟我要说大哥什么,这钱不如留下来讨一房嫂嫂,也好日后为咱们刘家传宗接代。”
“老二,你我都是船上汉子,行走在龙王爷脚下,哪一天出了事也不知道,何必耽误人家。”刘翎摆了摆手。“至于给咱们老刘家传宗接代,不是还有你和弟妹嘛,不管龙王爷没收走你哥我,你只要多生几个儿子,届时过继一个给我就是了。”
刘翔神色一黯,语气凝重的说道:“大哥,我知道你委屈,要不,你干脆申请除役吧,回浙江老家,做田主也好,替船主行船也好,总之不受这鸟气了。”
委屈?这是当然的。
作为昔日舟山分舰队中房锡鹏的旧部,就连刘翔这样进入水师学堂深造过的船指挥都属于被限制使用的对象,更不要说那些只会操作硬帆船的老家伙了。
所以这些年来,房部基本上都被清理出了水师,只有极少部分进入长江舰队,因此相比其他人而言,能留在海上的刘翎还算是幸运的。
但西渤泥的船队是一种什么状况?
可以说除了两艘软帆通报船还有些战力以外,其余的都只有近海作战的能力,根本不能对付这一海区常来常往的泰西夹板船。
不过刘翎又怎么可能成为软帆船的船指挥呢?
别的不说,光是没有进过水师学堂一条就否定了他的指挥资格。
说起来不能成为软帆快船的船长,操纵一条老式戎克船也不一定就没有用武之地。
但是随着郑军水师力量的扩大及不断巡航,在南中国以及北河、广南、占城、金兰、真腊、暹罗、呔泥之线的海盗们不是被迫投降就是被扫荡一空,东线东宁、吕宋方向的海盗更是被郑军和西班牙人联手绞杀,以至于大宗海盗在东南亚地区消声灭迹,小股海盗也只能遁往苏门答腊、马六甲海峡、爪哇及香料群岛一线。
洋面上出现的悬挂蓝红蓝三色旗的明郑远洋贸易船是不能抢夺的,时而是武装商船时而又会化身海盗的泰西软帆船又打不过,想找海盗练练手吧,人家又望风而遁,所以留在殖民地船队中的刘翎也只能由海上勇士变为无所事事的船老大。
“回浙江?”刘翎叹息一声,这个时候小厮开始过来上菜,刘翎于是闭口不言,只等对方重新关上门了,这才摇头道。“回不去了,爹娘的埋骨地现在是大明宗王的封国,真要是回去了,岂不是连累你。”
看到刘翔张口欲辩,刘翎制止道:“不要说你跟我一起回去,大哥是废人了,你前途崎岖但至少还是有前途的,能比大哥走得更远,大哥不能拖累了你。再说了,你大哥我是老海狗了,下了船不踏实啊。”
刘翔的脸涨得通红,但是刘翎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只能迂回前进:“大哥既然不想回老家,那不如就到广州入籍吧,小弟也好就近亲近。”
“你说什么胡话呢,”刘翎大笑起来。“本藩规矩三年必定要转职,你让大哥入籍广州,等等你却调动到北面去了,还怎么就近亲近啊。何况,就算入籍广州,以你大哥我坐立不定的脾气还得给人当船长行走大洋去,到时候也不是没空相见。”
刘翔还想再劝,于是他言道:“如今远洋船长甚缺,以大哥忠武校尉的名头,哪家船主不抢着要,薪酬即高,又不必受这窝囊气。”
“大哥不想替船主行船。”刘翎却斩金截铁的回答道。“这不是你大哥我犯脾气了,我是想过的。”
刘翎举起三根手指:“第一,我现在是官,一旦为船主掌船,那就是民,由官入民,你大哥能丢这个脸吗?”
这倒没说错,中国人向来都是官本位的,即便削职为民了,也要摆出一副臭架子来,刘翎又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去当一个船头呢。
“第二,你大哥我平时虽然也只是往巴达维亚、马六甲、呔泥这些地方运货,但大多没有危险,可替船主运货,行船的风险就大了。”
刘翎解释道:“虽然眼下几条航路上暂时没有大宗的海盗,可万一遇上亦商亦寇的泰西船,怎么办?”
这话也不假,毕竟一个是兼作商船的武装船舶,有大炮可以对轰,轰不过了还可以冒险靠帮肉搏,换成一艘普通商船能有多少可以上前厮杀的水手,又有几门可以反抗的火炮,再加上船主为了暴利肯定多运货物,到时候打不过人家又跑不过人家,岂不是死路一条嘛。
刘翔想了想,不能不承认刘翎说得有道理,所以问道:“那第三个理由呢。”
刘翎摸了摸头:“第三个理由还没有想好,等大哥我想起来再说。”
刘翔差一点吐血,但前面两个理由已经够了,因此他不再相劝,只是给嫡亲哥哥倒上酒:“大哥既然主意已定,小弟我就不劝了,但求哥哥能自己保重。”
“无非就是上官不见待罢了。”刘翎接过酒和刘翔碰了一杯,一饮而尽。“我看是好事,省得扯进他们的烂污事中,日后分辨不轻。”
刘翎搁下杯子夹起一筷子菜放在口中嚼了几口吞咽下去。
“你哥哥我一不畜产,二无余财,就算他们想泼脏水,也没有地方可泼。”
404。欧阳和(月票有嘛?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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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武昌可不比位于赤道边上的西渤泥和淩牙门那般温暖,所谓春冻冻死人,面对着依旧在冰点附近的气温,衣衫单薄的贫苦人家固然希望在自己没有多少热度的屋子里躲避寒潮,身穿裘袄的贵人们也一门心思的想赖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不想出门。
但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除了无所事事的纨绔可以悠闲的在家中猫冬外,贫者要为每天的衣食劳作、商贾要开门营业、即便是当官的也要奔走往来于各处衙门之间。
当然,富贵之辈可以坐在同样温暖的高堂上处理政务、商事,行走间也可以乘坐放置有暖炉的四轮马车、两轮骡车,但卑官小吏就得跟普通的百姓一样,用双脚走在寒风中,跟一大堆人挤在没有地火坑的陋室里。
欧阳和正是这样的一名小官吏,虽然因为之前与清廷的秘密和谈有功被擢升一级,但京官不值钱,京城又不易居,所以也只能每天安步当车的往来于公廨与分配的宿地之间。
说起来,武昌城内因为兵火的关系早已经十室九空了,正好让郑克臧大笔一圈将大量无人的屋宅和地皮划给了工部,工部将其中相近的打通成为衙署,单独的则改建为官员宿舍租借给各级官员,来不及推平改建的地皮则囤积起来,以备将来之用。
欧阳和上班的公廨距离工部免费借给他的小院子大约步行半刻钟(15分钟)的路程,而郑藩的工作时间也因为郑克臧的习惯改为每天晨时(9时)至申时中(18时),并且不允许迟到早退,所以每天到家的时候也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了,这还亏得是公廨到家的距离较近,个别同侪住得的远的,还得花一刻钟以上的时间。
欧阳和住的院子是按七品官的规格造的,止有一进三间堂屋,居中一间是厅堂会客室,左边是书房兼卧室,右边则暂时充当餐厅。
欧阳和因为没有家眷,因此从老家带来一对老仆夫妇。这两人就住在门房,另外在后院的一角辟了一间厨房,利用边上的水井,做饭、洗衣外加洗漱都在这边。
应该说,若是家里人丁多一点,居住环境还是很拘束的,但没有办法,在夏王行在之处,七品还能算是官吗?
“老爷回来了。”看着包裹得严实的欧阳和拖着疲惫的身子站在门外,听到敲门出来开门的男仆急急把他让了进来。“老爷累坏了吧,好在明天能休沐一天,正好休息休息。”
朱洪武认为做官的都应该是公仆,公仆是不应该休息的,因此把从汉代就开始的休沐体制破坏殆尽,而满人入关后又照猫画虎,因此明清两代的官除了过年以外全年无休的。
不过郑藩却不一样,正如上班时间的变化一样,习惯了做五休二的郑克臧对明清废除休沐体制深恶痛绝,于是执意恢复了一旬两休沐的政策对官员实施轮休。只要每日确保值班人数,你是每隔五天休息一次也好,一次连休两天也罢,是没有人管你的。
至于休息超过两天就要请假,病假要由太医院的医士出具假条,事假则每月限定次数、天数,不请假算是旷工。
请假不扣本俸但要按日扣除津贴,病假超过一定天数则当月甚至全年津贴全部扣除。
旷工则连本俸一并扣除,超过一定天数将先降低日后应得的致仕奖励,再继续旷工则给予除名,除名的官员将不许开复,也就是所谓的永不叙用。
“老婆子,快给老爷端碗热茶来。”
看到欧阳和有气无力的样子,唠唠叨叨的仆人知趣的停了下来,等到欧阳和一碗热茶喝下去,从地狱回到人间之后,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份请柬递了上去。
“老爷,这是隔壁搬来的关老爷,请您明日午间过去喝酒。”
“关老爷?”欧阳和打开请柬看了看,上面写得很谦卑,说自己初来乍到,想认识一下周围的邻居,所以万万不要推托,所谓远亲不如近邻,日后也好有些照应云云。“关家是什么时候搬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老爷,前几日您不是去外地了吗。”
门房回答道:“关家就是那时候搬来的,据说是福建的大海商,一口气买了周边好大一片院子,噼里啪啦的修了大半个月呢,看过的街坊邻居都说,关家造的跟王府一样。”
跟王府一样,欧阳和微微一笑,谁有那么大的胆子造的跟王府一样,难道就不怕有人告他一个僭越之罪吗,看起来无非是几个愚民没有见过市面,把稍微大一点的院子看成了宫殿。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武昌未来说不定就是新朝帝都,地价自然是不便宜,能从工部手中买下这么大一片地方,这个海商的实力还真不小呢。
可惜实力再大跟自己也没关系,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药铺老板了,基于这样的想法,欧阳和就想把请柬丢到一边置之不理。
但还没行动,下垂目光重又落在远亲不如近邻这几个字上,他忽然心中一动,于是问道:“关家就是请我一个人吗?”
欧阳和并非自恋,只是想确认一番,果然就听仆人说道:“哪能呢,隔壁几家都已经赴宴过了,就是您一直没空,这不,人家心诚打听到您休沐的日子,所以过来请,否则您以为外面怎么知道这屋子修得跟王府一样。”
欧阳和一砸吧嘴,也是这个道理,不过边上几家里除了一两户武昌土著外,据他所知还有礼部莫主事、大审院陈书办、国库衙门李吏目等七、八户官吏人家,要是家家都去过了,他不去,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嘀咕自己不通人情呢。
再说了,能从工部手中圈下一大块地,想来这海商也是有背景的,万一得罪了,自己纵然不在意仕途,但也不想穿什么小鞋。
一念及此,欧阳和从袖管里摸出几枚银钱来:“你去告诉关家,明日午间我一定过府拜望,这有几贯钱,你明天早上去买四色礼物,我也好不空手上门。”
门房应声而退,不一会他老婆厨娘端上来饭菜,欧阳和拿起筷子前关照道:“明日早上烧几桶水,明日出门拜客,不洗澡有些失礼了”
时光飞逝,一转眼已经是第二天了,沐浴过后换上新棉袍的欧阳和提着点心等一般拜访亲朋好友的礼品来到关府门前,大门虽然漆成黑色,但衔着铜环的兽首看上去格外的耀眼。欧阳和自是不会觉得自己有资格让人家开中门迎接,于是走到边上侧门轻轻敲打起来。
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家丁让欧阳和大吃一惊,壮硕的身材和内敛的煞气让他错以为面对的是殿前职守的禁卫军。欧阳和不由得感叹一声,到底是海商,手上的确是有些武力。
但更让欧阳和吃惊的是,接过请帖一看,家丁立刻笑容相迎,请他从正门而入,还说是本家主人交代的。这个海商怎么这么客气?怀着一种似乎哪里不对的感觉,欧阳和进了关府。
其实关府也没有太多奢华的,地方,转过照壁、穿过轿厅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这大约就是关府被人谣传为王府的原因吧,因为赫然在欧阳和面前出现的是一处曲径通幽的江南园林。
405。欧阳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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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和虽然觉得有些这位关老爷用长辈的姿态问话有些不着调,但是还是耐着性子把籍贯、家世、亲友等一些情况做了回答。正当欧阳和知无不言的时候,突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厅堂之外传了过来,片刻之后只见一个衣着华里的少女如乳燕穿林般奔了进来,仅直扑向主人位上的关老爷的怀中。
“阿爹好坏,一个人偷跑出来喝酒,也不带上我,我要告诉母”
撒娇的少女突然看到厅内还坐着一个外人,顿时华容有些失色,然而看清楚了客人的相貌,她突然大叫起来:“你这个淫贼怎么坐在这里。”
“金娘怎么说话的,这是客人。”郑克臧断喝一声,然后冲着欧阳和言道。“小女无礼,欧阳大人且见谅。”
“就是,就是嘛。”女孩子不依不饶的摇着郑克臧的手臂。“上次我和姐姐他们去龙华寺,他鬼头鬼脑的冲进来,若不是女儿发现的早,谁知道他这个登徒子要敢什么坏事。”
这么一说,郑克臧的脸便看向欧阳和了,窘迫的不得了的欧阳和急忙站起来,冲着郑克臧和金娘施礼道:“关老爷,上次实在是意外,在下已经道歉过了多次了,只是令爱不想听在下解释,真真是冤枉啊!”
“金娘,我看欧阳大人一表人才,乃是守礼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