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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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明朝-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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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延寿四书五经读得通熟,却从未听过这般道理,不由抬起头来。

    那徐婆子笑了笑,继续道,“如何叫做好姻缘?正当择人之际,巧有相知地小姐,情性温和,家道富足,且娘家父兄乐善,或膝下无男丁,将来指望你把他养老。以此成姻缘,两厢帮衬,家道安逸,日子平稳,妇人贤惠,兴家旺业。这个谓之好姻缘”

    林延寿眼睛一动。

    徐婆子又笑道,“怎么叫做坏姻缘?虽有那小姐长得貌美,却心如蛇蝎,又兼好吃懒做,整日要穿绸挂缎,撒漫银钱。一家人供着她,仍嫌东嫌西,小则指公骂婆,撒泼放肆,大则公然偷汉。好好地家境能叫她闹得家破人亡,这个便叫做坏姻缘”

    林延寿在听到“公然偷汉”四个字,睁睛惊讶张大。

    徐婆子暗中笑起来,接着道,“如何叫做乐姻缘?大凡才子配佳人,佳人必须才子配。然这等好事往往求之不得。若幸然两下相逢,你贪我爱,割舍不下,一个愿讨,一个愿嫁,好像捉对的蚕蛾,死也不放,又兼门第相配,两下爹娘欢天喜地。这个谓之乐姻缘如何叫做苦姻缘?一般样才子配佳人,佳人配才子。却不想家财半分无,整日算计,一粒米分作两顿吃,一件衣自夏穿到冬,几年不尝半点荤腥。到了一腔恩爱化作两厢争吵,这便叫做苦姻缘。”

    说着顿了顿又笑道,“秀才老爷,这姻缘苦乐好坏,可是一辈子地大事。林奶奶这般为你操心,你实不该逆了她地意。”

    林延寿眼睛闪动几下,半低了头。

    徐婆子便继续道,“苏家小姐如何,你家是近邻,如何不知?相貌又好,又生就一双招财手。虽是商户,却不是那等爱打吱喳,专打牙撩嘴儿地人。老身在街上也瞧见过一回,甚是温顺大方,沉稳有度。听闻她地文才也甚好,配你秀才老爷足足有余那苏老爷敦厚,膝下又无子,将来这家财不全陪把女儿做嫁妆?苏家的家财现在没有万两,也有千两余。你们两个正是才子配佳人端地是放在眼前的好乐姻缘”

    林延寿叫她说得又将头深埋了下去,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小生已与家母说过,若有意,可自去苏家……提……提亲。”

    徐婆子微微一笑,接着道,“那秀才老爷再听听老身说说这现成的姻缘和促成地姻缘”

    “何谓现成地姻缘?一般样地才子,一般样地佳人,两相中意,年龄相当,门户相衬,只消媒婆子从中说合,这事自然圆满,只是这等好的事儿世间能有几桩?那促成地姻缘,却是分了许多来。本是一方有意,一方无意,又或不应地。没成想,或叫媒婆子说是天花乱坠动了心,或叫两家爹娘做主订了成,或是相识地小姐少爷们有意促成捉了对。或叫那不应地,见识了没见过地本事,动了心。这世间大半儿可都是促成的姻缘”

    林延寿抬起头,又睁大眼睛看着徐婆子。

    那徐婆子年纪高大,见识过世间多少事。见他如此,晓得他是有些意动。说得愈发兴起,“你与那苏家小姐虽是近邻,话说过可有十句?她只晓得你是秀才老爷,可晓得你文才如何了得?晓得你品性如何?但凡女子没有不爱听那甜言蜜语地,也无不仰慕才子地。秀才老爷只消露露她不晓得的本事,这事未必不成若成了,可不是世间顶顶的好乐姻缘?”

    林延寿又低下头去,闷头闷了半晌,摇头,“羞答答地。我不做”

    一言未完已叫那徐婆子捂着嘴儿,闷笑起来。直直笑了一刻钟,才停下来。抹去笑出眼泪,接着道,“秀才老爷可曾听过《西厢记》,张生缘何娶得催莺莺?不过是叫她识得张生地才情而已”

    正说着,林寡妇置办酒水回来。林延寿听见院中动静,“呼”地站起身子,朝着徐婆子拱了拱手,慌忙跑出正房。

    林寡妇到厨下放了酒水,急切进来,“如何?徐亲娘可说动他了?”

    徐婆子并不确定,只得笑道,“且看罢。若秀才老爷仍无意,老身再凑时机与他分说。”

    林寡妇也知自家儿子呆,并非三言两语便能说地动。遂将此事放下,下厨整治午饭。

    林家的日子这两年来倒也尚可,自打林延寿进了清源书院,每月有一两的膏火银子,并不要林寡妇再把钱给他。再者书院大小月考均有赏银,三两五两十两不等。林延寿虽呆,学业倒是不错,一年之中,靠着这些膏火银子并大小考赏银,除了自家花用,也能给林寡妇二十来两的银子,叫她花用。

    林寡妇虽没正经行当,但这归宁府人多商户多。商户离家多年不回,在归宁府又置了外室地大有人在。喜事常有,得的赏钱也格外丰厚些,她手头并不紧巴。

    方才特意去苏家的铺子里置了孙记制作地小食,又买两坛好酒。花一钱银子置了条糯米猪肚,到厨下切片蒸热,招待徐婆子吃酒。

    林延寿叫徐婆子的一番话说得脑中乱哄哄地,一会儿想将来若得那坏苦的姻缘如何,一会想若能得好乐的姻缘如何,不由地又思量到徐婆子说的促成的姻缘上去。

    虽然他呆些,不爱读那些闲书。但同窗大半是年青地男子,间或听得几句,心中是知道地。在东厢房坐了半晌,仍不得半点主意。指尖不经意触到林寡妇方才扔来的几两银子,突地心中一动,不都道书中自有千般计么,且去买本书来瞧瞧

    但又觉这等事体实在叫他羞愧难当。复又坐了下来。

    林寡妇整好午饭叫他出去吃饭,他也不应。还要再叫,却叫那徐婆子拉住,笑眯眯地道,“且叫秀才老爷好好想想。”

    ……………………………………

    苏瑾这两日,才算是真正的舒心。孙记的铺子开了,如预料的那般,生意甚是红火兴隆。自家的杂货铺子,本来临近年关生意便好些,又添了新的小食,因比孙记卖的便宜些,便也吸引了旧城不少的买主。上午还有一家住在城西的,特意跑来置买小食走亲用。

    鞋子也因新年的原因,自家的鞋铺子,生意比先前更好些。送到孙记发卖的第一批鞋子,听张荀说,已缺了码子,坊子里正在加紧做,补充货物进去。

    现下可以说暂时安定了,只等坐地收钱。这感觉如老农辛苦一季,正在品尝收获的喜悦。

    那场初雪融化的很快,这两日气温回升,地皮已干了。好天气再加好心情,自穿来之后,少有松快。

    不过,因巷子里有些近邻计划回乡过年,苏士贞也跟着计划,早饭时还说,趁着天气好,早早回去,莫等到下一场雪到来,到时路上难行,反倒苦了她。

    苏瑾又有些遗憾。

    不过,遗憾归遗憾,常氏一家是不走地,尽量晚些上路。将家中的货物备齐,年关地时候,也能货可卖。

    想到这儿,又想起丁氏的邀请。过年回乡前,是要去好好陪她两日。再有常家一家,这大半年来,得他家的帮助也不少。现下自家安定了,合该请常家一家再好生来吃顿饭。

    想毕,便去铺子里找苏士贞商议。苏士贞笑道,“倒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你常叔叔他们今年是第一年出来,并不回乡过年。咱们年前先请他们来家吃饭,年后自棠邑归来,两家再吃拜年饭。”

    苏瑾看天气极好,便笑道,“那就明日罢。掌珠和景宣、景明两个学里都歇了假。盛夫人想叫我去陪她住两日,女儿已应了她。”

    苏士贞点头,“好。那下午你和常妈妈出去,置些随礼的小玩艺儿并些铺子里没有糕点,大菜也早早买了来。”

    苏瑾点头。

102章 言者无心

    

 


    次日,常贵远一家早饭后,便起身应邀请赴宴。

    马车刚停稳,掌珠便迫不入待的跳下来。她今日穿着月白的绣花小袄,外面披了一件梅子红色镶兔毛边地棉斗篷。红白鲜明,甚是娇俏。刚要上前去敲苏家地门儿。

    “吱呀”一声,苏家东邻的院门开了。紧接着,苦恼得一夜未眠的林延寿,耷拉着脑袋从院中出来。似是想甚么入了神,并不知道前面有人,径直往前走去。

    掌珠眼睛转了转,轻手轻脚走了两步,然后猛地蹦到他面前,清脆的喝了一声,“呆子”

    林延寿身子惊缩一下,猛然抬头,看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含着笑意望着自已。左思右想了一夜的林延寿本就心虚不已,此时更如被人看穿心事一般,惊慌失措,连连作辑行礼,“啊,小生……小生……不是有意冲撞小姐地。”

    “哈哈哈!”掌珠捂嘴笑弯了腰,故意逗他道,“呆子,你大清早的做什么去?”

    “掌珠不得无礼”常夫人不悦的斥责声自身后传来。

    掌珠回头笑了笑,“娘,我和他开玩笑地。是瑾儿姐姐家的近邻上次贺瑾儿姐姐生辰是认得地。”

    常夫人微沉着脸儿,不悦走近,斥责道,“甚么样的玩笑都开得么?”

    掌珠嘟起嘴巴,低头不语。

    常夫人这才看向林延寿,他衣着澜衫,晓得是已进学的秀才相公。含笑施礼,“这位相公切莫往心里去,小女说的是玩笑话。”

    林延寿赶忙施礼,直道不敢。

    常贵远倒是听苏士贞说过这东邻,也是因提及苏瑾的亲事,说过这家东邻是一个寡妇供养孩子读书,与那姓汪的一同中了秀才等等。男人骨子里血脉孝道看得重些,对这一家的看法,其侧重点自然不同,还感叹过这妇人不再嫁,倒守着儿子孤苦过活,又供儿子读书,是个让人钦佩地。

    也赶忙上前斥了掌珠两句,又向林延寿赔礼。

    林延寿的心思这会儿却没在这上面儿了。心不在焉地还了礼,往巷子外走,一边走一边思量,她只见过我一面,便叫我呆子。莫不是我真的呆么?

    想着想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地拐回脚步,冲到掌珠面前,行了礼,很认真的问道,“这位小姐,敢问小生真的那么呆么?”

    掌珠本叫爹娘呵斥,而绷起的小脸,刹时展开,笑咯咯地道,“可不是呆么呆得很呐”

    掌珠的两个弟弟,一个叫景明,一个叫景宣,闻听此言,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林延寿被他们笑得脸上一红,不及行礼,转身飞快跑了。

    这下连常贵远夫妇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瑾在院中听到动静,跑来开门时,见常家一家人脸上都带着笑,边往里面让人,边笑道,“常叔叔,常婶婶,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掌珠一把将苏瑾拉出来,指着空空的巷子口,把方才的事儿说了一遍儿。苏瑾跟着也笑将起来。微微摇头,虽然这里与她习惯的世界,差了几百年,但,没有哪一个人能如林延寿一般,让她百般想不透的。

    进了正房,两家见礼,不免又说起在门的一幕来。这下常氏也跟着笑起来,替林延寿说话,“要说这林相公,端地是个纯良纯善地人。偏生他那娘……”

    常夫人笑着插话道,“莫不是性子随他爹么?”

    常氏低头想了一回,摇头,“这倒不晓得。兴许是罢我们搬到这里不到三年,倒是不怎么知道他家的事。”

    众人说了些闲话,苏士贞与常贵远自然又淡起生意上的事儿来,说得最多最起劲儿地仍然是开海禁。苏瑾在一旁问道,“常叔叔,这海禁从年头说到年尾了,怎的还没动静?”

    常贵远遗憾摇头,“家国大事,咱们哪里知道得那般清楚。好象是朝中有人主张开,有人不主张。两派吵得热闹,至今没吵出个结果来。……不过,听闻德王府的世子爷正在造船,这事儿却是没停的。如此看来,开海禁还是有指望地。”

    常夫人笑道,“便是开海禁,也不是哪个都能去地。想这么长远做甚?普通地小船是不敢坐地,大船好船,咱们可有那样地关系?”

    苏瑾倒是听丁氏说过,孙记给德王府银子,是在造船的事儿。也听她提了两句,孙毓培打算搭德王府的顺风船,暗下思量,回头找时机问问,若是真地,不晓得能不能借他的人情,为常贵远讨个名额。

    景明和景宣两个,和梁直相识过后,叫他带到杂货铺子里去玩。杂货铺子对小孩子最大的吸引力大概莫过于那各式各样的小食零嘴儿了,虽然正房摆放地也有,却没好象没这里的好吃一般。两人在杂货铺子里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甚是愉快。

    苏瑾进去看了一回,见他们玩得高兴,便放了心。

    回到正房,苏士贞仍和常贵远在说生意场上地事儿,常夫人对生意也是懂地,但因家中有男人主事,并不要她伸头操劳。即便如此,自家铺子里的事,常贵远也常常与她商议。而苏瑾自是喜欢听他们说这些生意经,陪常夫人坐着,两人间或私语两句,间或插入另两人的谈话,议论两句。

    掌珠却是不爱这些,梁小青陪她在院中玩了大半晌的跳房子,看天色不早,便要和常氏搭手整治午饭,叫她自己先玩。她自己玩了一会儿,好生无趣。便将沙包扔到一旁,转到铺子里去。

    依在门口看街景。又看好一会儿,无意间转头,只见自大道南面远远来的一个人,双手捧着书,看得入神。却不管脚下的路。走着走着便走歪了,将撞到墙壁时,才猛然醒神。

    回到大路边儿,仍旧低头看书,这次走着走着便走到马路中间儿去了,差点叫一辆飞驰的马车撞到。那车夫狠狠地甩了一下鞭子,咒骂两句,气呼呼地赶着马车走了。

    掌珠看得有趣儿,又认出这人是来时遇上的那个林书呆,看铺子里几人玩得高兴,自己悄悄地离了铺子门,飞快往那边儿跑去。

    跑到林延寿跟前,又是一声大喝,“呆子”

    林延寿被突如其如的声音惊吓一跳,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掌珠一个箭步过去,将地上的书捡起来。扫过书封,哈哈地大笑起来,“书呆子,原来你不是真呆啊这等书被夫子看到会没收地,还会打手板”

    林延寿慌忙伸手要抢那书,红着脸解释道,“不是,不是我要买地。我是……是帮别人买地”

    掌珠灵巧闪过,将书举得高高的,嘻嘻笑道,“书呆子,原来你会说你你我我的呀。”

    林延寿一击不中,不敢大街上做轻狂之态,只是哀求道,“这位小姐,快将书还给小生。这……这……实是小生帮人买地。只因看到其中一首诗,颇有韵味儿,才多看两眼。”

    掌珠不信,仍将书举得高高地,“市井白话中哪有什么好诗词,你莫诳我”

    林延寿从没和女子打过交道,不晓得如何是好。嗫嗫半晌说不出话来。掌珠看他这样,便不好再欺负他,将书扔还给他,只是奇怪地道,“你不是秀才么?学里夫子说秀才要考八股地,你看这些做什么?”

    林延寿一张蓦然又胀红了几分,将书手忙脚乱地塞回怀中,错开脚步便走。

    掌珠见他如此好玩,偏要逗他,眼一转,想到学里那些女同学私下嘀咕地事儿。跟在他身后以不大不小的音量,脆生生地道,“啊,我知道了,你看中哪家的小姐,想讨她欢心是吧?这等事儿,你不消看书,你问我便是。我告诉你呀”

    林延寿闻言身子一顿,急切转过身来,红着一脸争辨道,“你莫要胡说”说完复又急步快走。

    掌珠愣了一下,复又笑咯咯咯地笑起来,在他将拐到巷子里时,紧跑几步追上来,“我若是胡说,你害羞做甚?哼,你不想听,我偏告诉你。你不是秀才么,会写诗吧?写首诗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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