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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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嫁-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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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站在那里,记忆中,陆辰儿心中总会浮现出这样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是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前世可不就是因这个,让自己一不小心便陷了进去。

“表妹。”

回过了神,原来又失神了。

“见过表大少爷,二少爷。”

生疏,淡漠,字字钝心,不过,还是说出了口,陆辰儿的嘴角不自觉地朝上抿了抿。

目之所至,程常棣有一刹那的疑惑,不过,很快回以轻轻一笑,“辰姐儿客气了。”

“客气倒不是,只怕是表妹不愿意唤我一声表哥,不过,怎么说,我也比大五天,这声表哥还是担得起的。”

若是上一世,只怕陆辰儿会计较吧,毕竟上一世,她也是真的计较过,常常为了这事,被程常林逗耍。

“是担得起,大五天也是大。”

陆辰儿这话一出,轮到程常林噎住了,脸微微涨红,还是桐姐儿问道:“你们今儿怎么这么早就下学了。”

“学堂里的先生今天下午家里有事,布置了作业,就让我们先回来了。”程常棣一边回道,又望向一旁的陆辰儿,只瞧着她目光游离,似又失神了,好似自第一回见面起,每每见到,她都似在失神,似乎找不到心,魂游九天外。

“我和辰姐姐要先去清月斋上课,就不耽搁了。”

桐姐儿说着拉着陆辰儿道:“辰姐姐,我们走吧。”

“好…好呀,走呀。”陆辰儿晃过神,一对上程常棣乌黑的眸子,似被看穿了般,忙闪之不及,拉着桐姐儿匆匆离去。

才走没几米,只听后面隐约传来程常林揶揄的玩笑,“大哥,我说你就一祸害,瞧辰姐儿刚才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世上又多了一位少女怀春…”

……

陆辰儿走着,不由气急。

第二十回:桃花树下秋千落

陆辰儿讨厌章先生的功课,古板严肃,因她是女学生,课堂上还是屏风隔开,教的内容又晦涩难懂,她又不用参加科考,也那般严厉,几次想不上课,又不愿意,她不在这上课,就不能如这般常见到程常棣了。

陆辰儿也讨厌程常林,明明只比自己大五天,却总把自己当孩子耍,每回都把她气得直跺脚,还好每常棣都护着她。

又被老师罚抄了,又让程常林少不了一番幸灾乐祸,“今天大哥不在,可没人替你罚抄了,罗绮的字,怎么模仿都不像你的字。”

程常棣模仿陆辰儿的字,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因而,所有的罚抄都是程常棣帮忙,但因父亲的嘱托,程常棣今天出去拜访父亲以前的一个同僚了,陆辰儿不由嘟了嘴,“他下午就会回来。”不忘记瞪了程常林一眼,跑去了二门上候着。

“姑娘,回去吧,还有一百张字,奴婢让人守着二门,表大少爷回来了,马上就来告诉姑娘。”云锦劝道。

陆辰儿不乐意,“不要,我在这等他回来。”

“辰姐姐,我去二门上等吧,表大少爷回来了,我就领他去见姑娘。”陆菁儿劝道…

“怎么才回来,你不在,常林奚落我一上午。”陆辰儿没好气地瞪了程常棣一眼,只是一对上那灿烂的笑意,明亮的眸子,清俊秀颜,目光便忘了收回了,陆辰儿不由直愣愣的,移不开眼。

“我等会儿就去教训程常林,给你出气。”程常棣瞧着陆辰儿,眉眼舒展,有几分揶揄,有几分宠溺。

“要让他给我赔不是。”每次道完歉后,程常林还是照旧耍弄她,但陆辰儿还是执意。

“好。”

“那一百张字,你要帮我写。”

“好。”

“要陪得去荡秋千。”

“好。”…

秋千摇落中,一阵风吹来,粉色的桃花吹落,一瓣一瓣的,缤纷洒了一地,陆辰儿的笑声越来越大,回过头,那个沐浴在明媚春光中的少年,一袭白裳,面如冠玉,笑如春风,明晃晃的,闪闪耀眼,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眼眸似盛了一汪江水流春洋溢着无穷的欢快。

“常棣再高一点,常棣,常棣…”

那样一个春天,桃花树下秋千落,一地粉红随春风,欢快的笑声,深深的刻在脑海中。

似还在耳边,陆辰儿晃过神。

此刻,坐在秋千架上,陆辰儿努力着睁大眼睛,却什么也没有,那个满眼宠溺、那个什么都说好的少年,去了哪里呢。

呵呵,又是上一世的记忆,如今可是仲秋时节,天气萧萧,有些微凉,这下午,天阴沉沉的,更是让人觉得异常的冷。

秋千微微轻晃,陆辰儿坐在上面,望着满园光秃秃的桃树枝,半晌才问道:“云锦,尚师傅可去梨香园向娘亲做了辞?”

“没,还没有。”罗绮忙道。

今天下午针黹课的时候,她实在无法待下去,看着对面认真的桐姐,她想起上一世,在京城,桐姐儿也是这般认真学针黹课,又看着那相似的眉眼,突然觉得待不下去了,便从清月斋直接来这园子里的,连尚师傅说什么,她都没去听。只后来听罗绮说,尚师傅最后说了一句话:若是姑娘实在无心学,她也不敢再待下去,耽搁姑娘。

“回清月斋吧。”陆辰儿起了身,众丫头忙跟着。

到了清月斋,尚师傅清瘦的脸上,有几分惊讶,洞明的目光打量着陆辰儿。

好一会儿,才道:“可是想着从今往后,好好学刺绣。”

语气中有笃定,陆辰儿一惊,不过很快恢复过来,笑道:“师傅目光灼灼,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

“真要学,就得好好收收心。”

“我是为了收心,才决定要好好学的。”陆辰儿笑道。

尚师傅听了,似在意料中,又似不在乎,点了点头。

陆辰儿只一门心思工刺绣,便不愿意再去上西席陈先生的课了,匡山长及时推荐了章先生了,犹如上一世一般,十月份的时候,章先生来陆府做西席,陈先生辞了馆,他是吉安人,陆令凯写了封推荐信,让他在吉安谋了馆。

程常棣与程常林还是留在了府上,没有去松林书院与族学,所幸谦哥儿从族学中出来,在府里由章先生授课,因着便利,谦哥儿便在府里住了下来。

陆辰儿一心学刺绣后,也不去清月斋,而是让尚师傅和桐姐儿到回月阁,每月除了去梨香园给父母请安,哪里也不去,只待在回月阁,突然这般安静了下来,惹得程氏好一阵担心,还是林妈妈再三保证,姑娘是真的静下心来,一心向着女红,才放下心了,更是欢喜,女儿终于长大了。

第二十一回:一面情生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陆辰儿学女红都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从没认真学过,在尚师傅看来,比桐姐儿的底子还薄,需要从头开始教,先从刺绣针法开始教起。

直绣、盘针、套针、抢针…等足足十几种,几天下来,陆辰儿只觉得晕头转向,若是搁从前,早就放开了,如今静下心来,天天只待在回月阁中琢磨,云锦的女红原本就很好,桐姐儿是和陆辰儿一起学,有她们俩陪着,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地捱了过去。

小丫头银杏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盅野菌茹鸡汤。

陆辰儿不由发怵,这些天在回月阁一心学女红,程氏怕她劳累,总少不了嘱咐厨房熬这类补品,陆辰儿喝得都想吐,每天只坐着,觉得浑身都在长肉,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又似乎胖了不少。

因是程氏特意嘱咐的,奶娘林妈又在一旁瞧着,便不喝也得喝了。

等林妈出去了,银杏送了东西出去后,又进来了,只听禀道:“姑娘,听二门上的人说,十九家的姑娘又来了。”

又来了,陆辰儿微微皱了皱眉,这一家子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又在做什么。

“知道了,不用理会。”

说完,望着手中的荷包,上面的走线歪歪斜斜,明天尚师傅瞧了,估计脸又得黑下来,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还不知道有什么折磨人的法子在等着,上回,习平套针法,只因自己做错了,便罚在一块五尺见方的绢布上走平套针线,还要密密麻麻的,做完后,陆辰儿只觉得眼睛都花了。

大约自己是她教过最笨的学生了。

想起前一世,是和桐姐儿还有陆菁儿一起学针线,师傅便是前面那位让自己气走的黄师傅,记得,桐姐儿和陆菁儿学得很好,于是自己所有的功课都是由陆菁儿帮忙完成,除非在黄师傅跟前装装样子,否则陆辰儿都不用拿针线,后来,黄师傅知晓了,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辰儿便连装样子也免了,凡有程氏来检查,全部让陆菁儿代劳。

望了望外面,天色还早,陆辰儿摆了押脖子,罗绮忙上前给她捏了捏肩,只一片儿功夫,陆辰儿站了起来,“去梨香园,早些过去请安。”

“可这会儿十九家的姑娘还在,要不再等等。”罗绮诧异道,知道陆辰儿不想见到这位主。

陆辰冷嗤一声,“再晚一些,又得和那一家子在同张桌子上吃饭了。”

虽是不喜,但陆辰儿却无法开口和娘亲说,让他们一家子出去住。天佑二十三年,外家满门罹难,只存下娘亲一个外嫁之女,从此,娘亲再无亲兄弟亲姐妹可傍佑来往,以至于这些年来,与一个五服之外的族兄嫂都密切来往,或有感激程常棣父亲程子炎收拾骸骨之心,但也从中可见,娘亲的心思。

这回程常棣母子四人落魄前来投奔,娘亲二话没说,就让他们住了下来,又非常热情的招待他们,每日拉着程陈氏说起凉州的往事。

半晌陆辰儿才低喃:“除了桐姐儿,别的我都不想见。”

后面的话很轻,连在一旁的罗绮也没听清楚是什么,但这些天来,隐隐觉察出,姑娘不喜欢那一家子,除了桐姐儿。只是谁都看了出来,自从舅夫人一家子来了以后,夫人程氏每天都笑容满面,似年轻了好几岁。

云锦她们陪着罗绮儿出了门去梨香园。

“姑娘,要不等等,十九家的姑娘已经出来了。”罗绮忙拉了拉陆辰儿。

抬眼望去,果真是出来了,只是…程常棣也在,瞧着样子,似是一个要出来,一个要进去。大约是第一回见,旁边的仆妇作了介绍,两人才见了礼。

只是并未停顿多久,程常棣走了。

隐隐约约只见话传来,“…大表少爷是来府上投亲的…是夫人的内侄儿…明年的秋闺…有功名的人。”

陆菁儿频频点头,目光望向顺着程常棣走的方向,及至拐进了门,半晌才转身离开,不过,却似不停地打听什么,只是隔得远听不清。

虽听不清,却瞧得清。

陆菁儿眼中的变化,从惊诧到惊喜,从闪烁到炙热,和善的笑脸,抹上了一层红晕,平添了三分春色,目光最后柔化成痴迷,痴中含着迷离。

原来,只在一瞬间。

原来,早在他们见第一面时,虽知道程常棣姿容不凡,但也绝不会想到,仅仅第一面,陆菁儿已有了这份痴心迷意,生了这份柔肠心思,那么,发生那么多巧合的事,全都有了解释。

原来,并不是因为感恩,陆菁儿执意要跟着自己去京都,宁愿放弃了那些大好的姻缘,以全姐妹之情。

只可笑,这般赤裸裸的眼神,她都不曾留意,都瞧不出来

看来,以后,陆菁儿来府会更勤快了,想到这,陆辰儿不由嘴角上扬,并不急着去梨香园,反而回了回月阁。

第二十二回:议亲

果真,陆菁儿来得越发的勤了。

听丫头们说,经常在梨香园外面和程常棣偶遇。陆辰儿听了,暗忖道:要不要索性撮合他们俩。私底下,陆辰儿吩咐云锦派人盯紧一点。

这一日,陆辰儿去梨香园请安,时候还早,没别人,程氏拉着陆辰儿在侧室说话,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你舅妈和表哥?”

陆辰儿心口突然一跳,迟疑道:“没有呀,娘亲说笑了。”

程氏瞧在眼里,微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还娘亲打马虎眼。”

顿了顿,又道:“程家虽有忠烈之名,但如今已无人,族里就这么一个亲戚,他们既来投亲,我们家接济他们是应该的,何况,程常棣那孩子书念得好,做出来的文章,连匡山长都赞不绝口,是个拔萃的,将来或能够振兴家业,你大舅在天有灵,或许也能安息。”

说到后面,又免不了唏嘘不已。

让她怎么和娘亲说,总不能说,有先见之明,有上一世的经历。

“娘亲,亲戚原该接济,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父亲倒也是这话,只是娘瞧着你和他们不亲,他们来了,突然多了三个孩子,我总免不了分出心来关心他们一二,但因你自小独儿,怕你是因为这个心里生间隙。”程氏搂了搂陆辰儿的肩。

陆辰儿淡淡一笑,“舅妈是长辈,又是第一回认识,我在她跟前自然是拘谨,也就无法亲近,两位表少爷,虽说年纪相近,但到底男女有别,况且女儿也已及笄,如何能去亲近,娘亲瞧着我和桐姐儿,可是如同亲姐妹一般。这么说来,我只是还没习惯多出这么多亲戚,倒不是与喜欢他们。”

陆辰儿与桐姐儿相处极好,这程氏却是亲眼瞧见,嫂子陈氏还说,连带着桐姐儿性子也活泼了不了。程氏心里虽已存疑,却又觉得好似也是如此。

过了好不一会儿,挥退了丫头婆子,程氏声音放低了些,“邹夫人和我提起,上回在邹大人家里,你见过李家二少爷李皓白了吧?”

听了程氏这话,陆辰儿着实愣了一下,瞪着眼,仿佛不敢相信,娘亲会问出这话一般,又一眼瞧着娘亲一脸和气,张了张嘴还是转过头,撇开了眼,两手搓着衣角。

又听娘亲道:“是苹姐儿带你去的吧,你不用担心,其实这也是娘亲的主意。”

说到这伸手握住陆辰儿的双手,眼中的宠溺一如既往,“老爷和我只有你这么一个独苗,以前因你身子不好,年纪又小,你的亲事老爷和我也没多大心思放在这上面,如今,你已经十五周岁,明年过了十六,便望十七了,这亲事不能再耽搁了,这半年来,我和老爷频频外出,一半也是为了你的亲事,李皓白,年十七,如今在松林书院上学,已有秀才的功名在身,等将来科举及第,自然能挣一个夫荣妻贵,知州夫人,你也见过,是极好相处的人,将来婆媳之间自然会和谐。”

听了这话,陆辰儿不可谓不震惊,这给自己订亲竟然会来问自己的意思,又曾听桐姐儿偶然间提起她的亲事,是程家老爷在桐姐儿刚出生时,与别人喝醉酒时口头便订下来的。后来虽知道对方病入膏肓,最后还是嫁了。

上一世,因为那场事故,父亲腿断了,那一年多时候,娘亲要照料父亲,根本没有精力来操心自己亲事,等回过头来,想要操心的时候,自己对程常棣已是两情相悦,情根深植,好的如同蜜里调油般,私下里山盟海誓,任凭娘亲怎么劝,也不愿意回头。

这一世,因为父亲身体康健,还隐隐有了再入仕途的心思,更因为陆令琨一家子没有了拉拉扯扯的关系,父亲和娘亲才有了心力来操心他的亲事,只是不曾想到娘亲这般费心,不但他们要满意,还希望女儿自己也满意。

“可…可辰儿只想陪着父亲和娘亲…不想嫁人。”半晌,陆辰儿才结巴道。

虽已历一世,已嫁过人,但终究觉得别扭,何况,那人只见过一面,也没说话几句话,还什么都不知道,上一世,和程常棣那般熟稔,最后还是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胡说什么,女儿家哪有不嫁的,只要你印象不坏,那娘亲便和知州李夫人先口头说好,其他的,老爷和我自然会再好好考察,绝不能亏待了姐儿。”

“娘,”陆辰儿叫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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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陆辰儿出去后,陆老爷去了侧室,大约是方才的话也听了不少,脸色明显有些不豫,“我说,一大早的,和女儿提这事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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