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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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嫁-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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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只是一进来,听了消息,陆辰儿并没有号啕大哭,更没有冲出去去平步街。

用温水洗手时,只一下子,水便成了红色,云锦陆辰儿的手拿出来,瞧着左手五个手指头满满都是小针眼,密密麻麻的,还有鲜血接着冒出来了,直令云锦觉得惨不忍睹,一边用细纱绢把手指头给包起来,一边掉着眼睛。

谁知一直没有嗑声的陆辰儿开了口,声音有些木然,没有一丝情绪,“你哭什么,我又不痛,我扎给你看,一点都不痛。”说着伸手要去找绣花针,让云锦阻止住了。

只听陆辰儿又道:“你说怀音姐怎么这么傻,她已经亲手杀了岳云归,她自己给自己报了仇,她为什么还要自杀,尚家待不下,等她兄嫂来了,她还可以回娘家,我们在乡下的时候,看到那么些人,那么辛苦都要活下去,她怎么还会想到自杀呢?”

云锦拉着陆辰儿劝道:“如今尚奶奶已去了,姑娘节哀吧,别想太多,若是伤心好好哭一场,千万别憋在心里头。”

生死不过念一瞬间。

“我要过去,要去平步街……”说着推开云锦要起身,只是才一站起来,整个人似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就突然昏了去,云锦赶紧伸手抱住,旁边的小丫头也一阵手忙脚乱地上前帮忙。

第一百七十八回:可惜

第一百七十八回:可惜

陆辰儿醒过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子里点着灯,睁开眼,眼泪没有任何先兆地从眼眶流出,没有发出一声呜咽声,待守在旁边的云锦发现时,已是泪添九曲黄河溢,靠着的迎枕湿了一大片。

“姑娘……”云锦带着哽咽声,想劝陆辰儿别哭,又说不出口,最后只拿手绢一直替陆辰儿拭眼泪。

大约是听到动静,李皓白从西间闪出身来,行到榻上前,推了推云锦,“我来吧。”从云锦手中接过手绢。只瞧着陆辰儿依旧躺着,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直望着屋顶,一动也不动,眼眸中水汪汪的一片,泪水如泉涌般,从眼角漫出,一大颗一大颗,连绵不绝。

只流泪,没有一丝声息。

李皓白心头一惊,忙把陆辰儿扶坐了起来,抱在怀里,哄道:“辰儿,你哭出声来。”说着扔掉已湿成一团的手绢,又伸手轻轻拍着陆辰儿的脸蛋,声音明显透着急切,“辰儿,听话,哭出声来,或者你吱个声也行。”

依然没有反应,整个身子连动都不会动一下,李皓白伸手在陆辰儿眼前晃了晃,眼珠也没反应,唯有眼泪还在继续往下掉,一旁的云锦吓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来不见陆辰儿这副模样,于是急哭道:“二爷,要不奴婢派人去请大夫过来,请大夫过来给姑娘瞧瞧。”

李皓白同样已经是六神无主,听了云锦的话,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说话急起来都有些不连贯,“快去……快去请大夫,还有去请了林妈妈和福妈妈过来了,让她们过来瞧瞧。”

云锦拭去脸上的泪珠。忙走了出去。

没有一会儿功夫,林妈妈和福妈妈就进来了,李皓白瞧着她们俩进来,眼睛一亮,仿佛看到救星一般,“两位妈妈年纪大了,快帮忙瞧一下,辰儿这是怎么了,一醒来除了流眼泪,连声音都没有了。整个人似失了魂魄一般,没有了精魂。”

林妈妈先挨到床榻边,因是陆辰儿的奶娘。一瞧见陆辰儿似灵魂出窍的模样,心中伤心,哇地一声先呜咽哭了起来,李皓白见了,不由更急了。只得救求般望向福妈妈,福妈妈走上前,到底是保持了几分清醒,林妈妈又挡在前面,没有挤过去,只吩咐:“二爷不如试着掐一下奶奶的人中。看能不能有反应?”

李皓白听了这话,忙依言用大拇指按住陆辰儿的人中,先是没有反应。李皓白心头又急又慌,乱得厉害不免手上的劲力大了些,突然听到一声哎哟,听出来是陆辰儿发出的声音,又眼瞧着陆辰儿转开脸闪躲一下。瞬息之间,屋子先时的愁云惨淡登时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紧接着是此起彼伏响起的欢呼声,连连称“好了。”

陆辰儿转头,瞧着林妈妈福妈妈都在,罗绮也在,还有好些小丫头,身后抱着她的是李皓白,不由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听说了尚知玄的事,又因是下乡时所遗留下来的问题,今天我们都请假回来了,他们都去了平步街,我去了一趟只待了一会儿,因你还在昏迷中就先回来了。”

屋子里的众人,瞧着陆胡儿已恢复了过来,忙地都退了出去。

李皓白说完话,重新又把陆辰儿紧紧搂进怀里,带着几分欢喜又道:“终于好了,方才你不声不响的模样,把我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幸而没事了。”

陆辰儿脸靠在李皓白胸口,他用力抱着,只觉得快透不过气来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了推他,转过脸来透口气,望了望屋子,“云锦呢,刚才我怎么没见到云锦?”

“她出去传话了,应该就在外面了。”李皓白说完,向外面唤了一声云锦,果真听到云锦应了一声,有小丫头打起毡帘,云锦走了进来了,两眼红红的,似哭过了。

只听陆辰儿吩咐道:“给我换身衣裳,我要去平步街。”

李皓白忙劝说:“你暂时别过去,那边已闹成了一锅粥,你今晚先歇着,等会儿大夫过来,让大夫给你瞧着,今晚好好歇着,明天早上,我陪你一起过去。”

廖怀音兄嫂又过来了,但廖怀音却这么去了,闹一场只怕是少不了的,陆辰儿微微叹了一口气,上一世,她寻死的时候,不就是因为上无父母牵挂,中无嫡亲兄弟姐妹,下无儿女绕膝,可以说是孑然一身,所以一念间之间,才想到寻死。

“不行,我要去看看怀音。”陆辰儿说着强挣着要起身。

李皓白瞧着她的态度十分坚决,“那好,不过还是要等了大夫过来,大夫说无事,我们才出门。”

陆辰儿点了点头,李皓白让云锦过来服侍她,又唤了罗绮进来。

***********

平步街尚家的院子,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门口已挂上了白丧。

陆辰儿一行人下了马车,早有人去里面报了信,刚走到门口,只瞧着程常棣迎了出来,“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眼瞅着陆辰儿一眼,眼睛红肿,脸上苍白,整个人似瘦了一圈,不由皱了皱眉头,望向李皓白责问:“你怎么不劝住表妹,天这么冷,这半夜三更的跑出来,表妹身体怎么受得住?”

“我无事。”陆辰儿摇了摇头,这功夫已经没心思去理会程常棣的话,“我只想再见见怀音姐,带我进去吧。”

过了垂花门,有婆子领着进去,李皓白不好跟着进去,方才出门时把福妈妈带了过来,就嘱咐福妈妈和云锦好好照看陆辰儿。

待人走了,李皓白望向程常棣,不由问道:“怎么样了?知玄情绪稳定了没有?”

“知玄由着李璟陪着,出不了什么问题,晚上的时候已开始准备着丧事了,毕竟廖氏死得如此惨烈,她哥哥嫂子总得闹闹,但也不能真逼着知玄去死,况且到最后,便是廖家和尚家的事。”

程常棣说到这,不由长叹了一声,“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廖氏也算是个刚烈的女子,知玄倒有些配不上她,说实在的有些可惜了,至于铜岮山的事,匡山长已说了,全由他去处置,他到时候会给廖家和尚家一个交待。”

听了这话,李皓白一愣,看来铜岮山的事,只怕是纸包不住火,他们这一行人至少全知道了。又想着辰儿再如何是清白,只怕以后总免不了这起人指指点点,又想起前不久,赵雅南单独去找过陆辰儿,看来以后,不能让赵雅南再单独见辰儿,免得她乱说话。

第一百七十九回:后续

夜风吹来,带着冬日的寒气,陆辰儿伸手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前后都有婆子和丫头提着灯,但走在去西厢的路上还是免不了一脚深一脚浅,灯的外面都糊上的了白纱,浅黄色的灯光透过白纱射出来,婆子丫头身上都穿上了白色的丧服,在这夜里,有说不出的阴森。

听婆子说起,人是今天晚上入了棺,但还没有合上棺盖,如今只把棺木暂停在西厢房,已经议定了明天发丧。

大约是夜深的缘故,明天还有要忙的,因而大部分人都已经歇息了,除了一些守夜的人,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寒风吹过,两旁低矮的灌木发出簌簌的声响,听上去犹如人在低声呜咽一般。不远处的几棵大樟树,树身高大枝繁叶茂,形成一大片阴影,远远瞧去,令人心里发怵。

花溅泪,鸟惊心,大抵就是这样。

进了西厢正房,屋子里烛火通明,正中摆着一具漆黑的棺木,用两条长凳给搁起来的,棺木前有一口孝盆,月影和霞影两个大丫头跪在棺木前,撕着纸钱,一张一张往孝盆里扔,另外还有两个婆子守在屋子,门外又立着几个婆子,再是冷清不过了。

陆辰儿走进屋子,只瞧着月影和霞影都转身望了过来了,两人眼睛红红的,明显已经肿了起来,两人只怕已是狠狠哭过了,月影起身,待陆辰儿握住她的手,刚哽咽说了一声:二奶奶来了,眼泪又流了出来 。

“我来看看怀音姐。”陆辰儿放开月影,往前走去,手扶着棺木,往里瞧去,只瞧着廖怀音一身盛装仰躺在里面,双眼紧闭。脸上化了装,栩栩如生,仿佛是熟睡了一般,只是那一身鲜红的礼服,格外地灼人眼。

此时,陆辰儿只觉得好似有一把刀明晃晃地插进了胸口,生痛得厉害。

六天前,廖怀音是手刃了岳云归后,自己往胸口捅了一刀,拨出匕首血流不止而死。尸体带回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僵了。因是冬日,故而还没有腐化生蛆。

临死前她对尚知玄说,书房里的案几上的楠木匣子里有给兄嫂及尚知玄的信……

耳畔听着月影的低低絮叨。陆辰儿两眼死死盯着仰躺在棺木中的人,犹不敢相信,她竟然没有发现,原来廖怀音早已存了不活的念头。

瞧着廖怀音两手搭在小腹上,陆辰儿把手伸进棺木中去。划拉了几下,怎么也够不着,,一旁的云锦拉住了陆辰儿,“姑娘,您若是伤心。就哭出来吧。”

伤心?哭出来?

只瞧着陆辰儿,脸色煞白煞白,眼睛红红的。深陷了进去。不知道是先前已哭够了,还是眼中已经没有了眼泪,这会子两只眼瞪大着有如铜铃,一滴泪都没有了。

“我不伤心,我不哭。”陆辰儿摇了摇头,只是此刻整颗脑袋似乎有千斤重一般。“我只是来看看怀音,我来看看她罢了,原来人死后,就是这个样子,像睡着了一般。”

后面的话,有如呢喃,声音很低,低到近在旁边的云锦也听不清。

然而,陆辰儿越是这样,旁边的云锦还有福妈妈越是操心,此刻,若是哭出来还好些,若是这般憋在心里,只怕会憋出病来。

“二奶奶已见了尚奶奶最后一面,算是了心愿,夜深了,也该回去了。”

陆辰儿没有说话,只是手推了推福妈妈,又推开云锦的手,神情木然望着廖怀音,手不住地摩挲着杉木制成的棺木,一遍又一遍,仿佛无意识般。

福妈妈瞧见陆辰儿这样,有些心惊,望向云锦,云锦摆了摆手,让她别再说了。

孝盆里纸钱燃烧得很旺,月影和霞影跪在孝盆前,一张张撕着纸钱,一张张往里面扔。纸钱很快化成了灰,形成一缕缕青烟,风吹来,升起的青烟打着圈着飞散,听人说起,这样烟圈,代表着死者在领钱。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陆辰儿终于从棺木旁边走开,却并没有离去,而是蹲在了孝盆前,从月影手中拿起纸钱,也跟在旁边撕着,一张一张往里面扔。

“二奶奶,您回去吧。”月影不由劝道。

陆辰儿摇了摇头,“让我待一会儿吧。”突然想起什么,望向月影问道:“你们小爷了,他怎么不在?”

“夜深了,明儿又还有事,便先去歇着了。”

陆辰儿听了,嗯了一声,把手中的纸钱扔往孝盆,孝盆里的火越来越旺,火光越来越大。

原来人死了,就是这样,这样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裳,然后装在这样一个小木盒里,如同睡过去了一般,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生,一切就这样嘎然而止了,一切都这样突然中断了。

华年而去,换来的不过一声惋惜,而她的这一生才刚刚开始。

常说: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或许能换来生者的伤心,但伤心过后,生者还是要接着过日子,死者,从来不会让生者也跟着驻足停止。

伤心也只是暂时的罢了。

把手上撕下的最后一点纸钱扔进孝盆,陆辰儿有些茫然地起了身,看了一眼孝盆,盆里的火光通红,只觉得灼人。

死后祭土堆。

陆辰儿转过身,出了门,下了台阶,仿佛腿软一般,突然便坐在了台阶上,还不让云锦和福妈妈要扶她起身。

外面漆黑的夜,昏黄的灯,只能模糊地瞧见那些高大的树影在地上形成庞大的黑影,如同呲牙咧嘴的怪兽一般,看上去便有些恐怖,令人害怕,不敢再去看。随着一阵风吹来,树枝作响,沙石吹起,火焰偏逸,棺木在堂,使得这院子平添了几分阴森,守在这院子里的婆子,饶是大胆的,心头也害怕不已。

陆辰儿心思沉重,仰头望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黑漆漆的一片。

怀音就这样走了,这样的夜晚,连她最想的人,都没有守在她身边。

原来,死并不能抵消什么。

无论是她,还是廖怀音,都不过是个傻子罢了,唯有她们这样的傻子才会去选择死亡,廖怀音这一世是这样,她的上一世,亦如此。

死亡,不过代表着个人生命的结束,个人生活的结束,也仅此而已。

“不值得,太不值得了……”陆辰儿口中喃喃自语。

云锦瞧着陆辰儿神色变幻莫定,似突然想通透了,又突然后悔,又无比懊恼……

“姑娘,这地上凉,不能久坐,二爷还在前院等着,姑娘回吧。”

听了这话,陆辰儿低下了头,望向前边,有灯火往这边来,扶着云锦的手起了身,近前来,并不是别人,而是李皓白和程常棣,因在外面等了许久,不见陆辰儿出来,李皓白担心着陆辰儿不知道会怎么伤心的,便亲自进来了。

眼瞧着陆辰儿精神还尚好,李皓白放下了心,只听程常棣道:“还等一两个时辰天就快亮了,这边没地方让你们歇息,又有些乱,你们还是快回去,明日不必急着过来。”

“也好。”李皓白带着陆辰儿一起出去。

回来后,看了一下沙漏,已过了丑正。

陆辰儿进了净室,梳洗一番,出来时瞧见李皓白还在,翠翘也在一旁,不由惊讶,“怎么还没回东次间歇息。”

“我不去东次间了,陪你歇在正房。”李皓白说完话,从榻上起身去了净室,翠翘也跟了过去。

陆辰儿瞧着李皓白离去的背影,神情微微一滞,不过马上恢复过来,歇在这里就歇在这里,以前不是没有过,转头望向云锦,吩咐道:“你去取被子,床上再添加两床锦被。”

云锦嗯了一声,过去了,陆辰儿进了里间,待云锦把锦被捧进来,又重新把床铺了一下,收拾了两个被窝,陆辰儿没有迟疑上床,钻进了里面的那个被窝。

哪怕已亲眼见了廖怀音,陆辰儿还是无法相信她死了,大约是没法子接受,又因心中的那份释然,根本没有什么睡意,闭上眼,脑海中一会儿是廖怀音仰躺着的模样,一会儿是上一世,自己扯白绫自缢时的样子,反反复复打着转,越发的睡不着,索性睁开眼。

“睡不着。”睡在外面的李皓白突然出声问道。

陆辰儿嗯了一声,好一会儿才道:“让小丫头进来,把灯熄了吧。”

李皓白听了,唤了一声守在外面的丫头春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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