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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坚挺话音刚落,胡友情忽然四肢一弹,在空中一翻身,自上而下直向他扑过来,正是老鹰扑兔之式。曾坚挺本该还一个兔子蹬鹰,可他却呆住了:上空扑来的胡友情面色竟是黑红色的,一双眼睛冒着异彩,一只绿光一只蓝光,双手成爪状,倏忽已到了近前。曾坚挺再想躲已来不及,危急关头,黑毛在空中一口咬住了胡友情的小腿,拖着他向地上滚去。
“喵——喵——”胡友情连声惨叫,两手乱抓,右手中指指尖划过了曾坚挺的脸。
曾坚挺唬得向旁边一跳,脸上一阵刺痛,再摸,颊上已出了道血糟,不禁惊道:“好利害的爪子,胡兄你鬼上身了?”
胡友情正喵喵叫着和黑毛在地上打斗,好象根本听不懂曾坚挺的语言。胡友情一直想爬起身来,但黑毛连扑带咬总是教他四肢朝天翻不了身。而黑毛又并不下狠口,似乎只是在耍他玩,又似在等什么时机。
曾坚挺略静静心,便想上前拉开黑毛,问问胡友情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却听黑毛一声狂吠,裂大嘴龇尖牙一口咬向胡友情的咽喉。
黑毛发威了,一招必致命!
“使不得!”曾坚挺心中一凉,但见黑毛尖齿刚一逼临胡友情的咽喉,便有一道黄影从胡友情的头顶遽然钻出来疾驰而去。黑毛撤了攻势,扔下胡友情向黄影紧追而去。
事情变化太快,曾坚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黑毛和那黄影已不见了。
第一卷 前缘 第三十九章 猫王和小薇
光影斑驳,乱石堆积,白瀑飞流。
积水潭边,胡友情仰面而卧,面色惨黄,双眼紧闭,嘴巴半张,身上的衣服破碎成一条一条的。
“胡兄,胡兄……”曾坚挺伏下身子,小小翼翼地推了推他,却很不小心地踩在了他的小腿上,那里有黑毛留下的齿孔。所以胡友情快速醒来了。
胡友情呻吟一声,迷茫地瞪着曾坚挺:“我怎么了?哎哟,全身都痛啊……。”
曾坚挺确认了胡友情的本心已回归,这才伸只手踏踏实实地扶他起来,搀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笑道:“刚才你可真把我吓了一跳,你喵喵叫得那个响啊,瞧我脸上这血就是被你抓出来的!”
“我变成猫了?”胡友情眉头紧皱,忽地恍然大悟,骂道:“娘的,果然邪门,幸亏我跑得快!”
曾坚挺笑道:“莫非胡兄有什么奇遇?”
“奇遇?鬼遇吧!进了这山洞里,我找不到你,自己就乱走,走来走去竟走到一个屋宇俨然,富丽堂皇的地方,我就蒙头了,以为到了仙镜。你不晓得,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对仙女什么的提不起兴趣,就想进去讨口吃的,人饿志短呐。登上高高的玉石台阶,看见两面紧闭的红漆大门,门上的金钉比盘子都大。我敲了半天没人应,就推门而入。满以为里面有个大宫殿,桌桌珍馐美味吃也吃不完……”
曾坚挺有些急,截口道:“难道门里是只鬼?”
胡友情说了这一段,神态间很是疲倦,强打精神,续道:“哪有那么简单,我推开门,里面是个洞,除了洞壁相当光滑外,全没有富贵的影子,就是普通普通的山洞。我也是鬼迷心窍,一门心思要探个究竟,所以才惹了一身骚。洞是一直向下的,不算长,等我走到底,看到了一堆稻草,草里卧着一个胖女人。”
“是鬼?”曾坚挺问道。
胡友情轻轻摇摇头,缓缓道:“我和张道陵孟刑等老哥哥交友这么多年……”
曾坚挺心中一动,暗道:“胡兄竟与张道陵有染,不简单不简单,我得慢慢请教一下他的身世。”
只听胡友情说道:“他们说过很多鬼怪之事,我耳濡目染,也算有点经验,是人是妖,差不多能感觉出来。我敢肯定,那个胖女人肯定是人,是个普通人。她胖是胖了点,但样子挺好看,眉毛弯弯的,嘴巴好小,两只可爱的酒窝,还有…她的眼睛会说话,真有点…有点像柳曼她娘。”
曾坚挺不知柳曼他娘是谁,这柳曼又是哪家的小朋友呢?他忍不住好笑:“胡兄饿晕后就把本性露出来了,什么话都说。真不知我晕后会说些啥。”算起来,他也有一段时间没进食了,但并没感到饿,相反,精神头儿一直挺足。他也没注意到,孟娇的镯子已消失不见,她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玉痕。
胡友情接着说道:“她一见到我就发了疯,扑过来抱着我哭着喊着叫我带她走。她那岁数我这个年纪,大家穿得不多,她又那么用力,我哪受得了,就赶紧推开她问是怎么回事。她过了会儿才平静下来说了实情。原来她是陕南郡一个小村里的姑娘,姓紫叫小薇。去年暮春时节,有天她到山上打草,看到树枝上卧着一只很漂亮的小山猫。她一时冲动,就爬到树上,想抱住小猫玩玩。那山猫看她靠近过来,仍一动不动,任意让她又抱又摸。她正高兴,那山猫忽然说话了,说既然你喜欢我就跟我走吧。紫薇当然害怕得想跑,山猫叫了一声,一下子变得硕大无朋,抢了她就跑。她吓得晕死过去,等醒过来就到了这里。”
曾坚挺听得意摇神驰,就要插言,胡友情却不给他插言的机会,一口气说下去:“那时候,她看见的还是奢华的大宫殿,应有尽有,准备伺候主人的下等猫排成七八行,有数百只之多。那山猫说‘我是猫王,你就跟着我享福吧!’紫薇不听他说,一个劲地哭,哭累了睡,睡醒再哭。猫王对他很温柔,一点也不强加逼迫,只是问她想要什么,想要他怎么做。后来紫薇不哭了,就说我喜欢安静,你把他们都赶走。猫王就把所有的侍者猫都遣散了。紫薇又说我不待见这大房子,我家里都住窑洞。猫王就把所有宫殿都填平了,又亲手挖出这个地洞。到了晚上,紫薇说我不喜欢这缎子面的被子,我们家都睡稻草。猫王默默端来很多食物,说你等着我。然后锁上门就走了。他锁门,不是怕紫薇逃走,因为紫薇根本就没法逃出这山腹。他是怕她四处乱走伤着自己——这是紫薇说的。第二天,猫王就回来了,带来一堆稻草。他说我来回跑了一夜,到两千里外的你家抱来了这些草。紫薇受了感动,就和他住在一起。昨天,她又提出要睡土炕,所以猫王就出去捣土。”
“所以你去的时候,猫王不在?”曾坚挺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胡友情点头称是。
曾坚挺又道:“那她跟前肯定有好吃的呀,你怎么不吃?”
胡友情苦笑道:“我倒是想吃,可我一动就被她抱住。她那个力道,我这个身板子……。后来我下决心就带她走,她又犹豫了,说猫王对她多么多么好,她回了村子嫁给人也不会这么幸福,说了很多类似的话,最后又说她已经怀了猫王的骨肉。我一听,泄了气。她也安静下来。我看机会难得,就想抓起一盘香蕉填填肚子。手还没到,就听一阵大笑,外面进来一只大花猫,背着一筐土。他进来不理我,抱着紫薇就亲,说真是好老婆,你说那些话真是叫我太感动了。我一看情况不妙就想溜。可那大猫一跳就抓住了我,看样子非吃我不行。幸好紫薇上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救了我,大猫挥手叫我滚……我出了洞,下了台阶,刚松一口气,又从旁边蹦出一只小黄猫和我说话,听声音像是只母的,特嗲,她说为什么肥婆可以养汉子,猫王就不能娶二女呢?我说不知道,你想嫁国王就自己努力吧。黄猫咯咯一笑,说那我就嫁你吧。我一听坏了,撒丫子就跑。她也不急,慢慢跟着。我跑了半天,也不知跑到了哪里,实在跑不动了,她就笑嘻嘻地凑过来。我正害怕,一条大黑狗出现了,蔫不溜丢儿一头摸向黄猫。黄猫特怕那狗,不舍不得放弃我,所以一直围着我打转。最后向我身上一扑,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大概是上了我的身,这样子,狗不忍心咬我,黄猫也就安全了,真是猫计多端!”
说道这里,胡友情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坐不直,慢慢向下委倒。
曾坚挺忙道:“胡兄累了,快休息吧。你放心,那黑狗是我的,相当厉害,又非常机灵。刚才黄猫不就是中了他的计才离开你的身吗?”
胡友情露出一丝笑容,道:“你的狗啊?叫什么名子,快让它过来,我仔细瞧瞧。”
曾坚挺道:“很俗的名子:黑毛。它不在这儿,追黄猫去了,没准连猫王给一锅端了。”
胡友情闻言一惊,急道:“不行,快叫它回来,猫王危险啊!”
曾坚挺也心中一暗,嘀咕道:“对呀,猫王肯定是个利害角色,就算人族精英来了都不一定能制服得了他,何况是俺家的笨狗。不好,我要去救狗狗!”
第一卷 前缘 第四十章 天龙地狗
忽听一声狗叫,黑毛慢慢从石壁后转了出来,它身后跟着一条小黄猫和一条大花猫。小黄猫生得细腰弓背,头顶上一小撮黑红色的长毛披散下来,时时扫过眼睛,它的眼睛很特别,一只碧绿,一只天蓝,双眼眨眨,天生一种媚态。那只花猫身形庞大,竟和黑毛差不多,模样却没有黄猫那么古怪,唯有横生的胡须煞是威风,根根粗硬如钢杵一般。
曾坚挺初见爱犬与双猫同归有些担惊,但稍一细观却又一喜。原来那两只猫跟在黑毛身后,都低着头夹着尾,毛皮松驰,全是一幅驯顺之色。
已委到地上困顿之极的胡友情见此情景一下来了精神,用手撑着身子端端正正坐好,好像要等着猫们来参拜他。
“好狗啊,把它们都打服了?”曾坚挺向黑毛招手,示意它过来抱抱。
黑毛却神情庄严,走到他们身上数步外站住,回头向双猫森然汪了一声。双猫立刻灰溜溜走上前来,半跪在地下,花猫启口道:“无名贱猫拜见二位大人,先前愚等无知,冒犯尊严,幸有贵神犬驾临寒舍,圣心开导,愚等方识尊驾,特来请罪。”
曾坚挺见一只大花猫像模像样地说起话来哪里还忍得住笑,但又不敢笑,怕破坏这严肃的气氛,只得回转了身,将嘴埋进孟娇的头发里把笑慢慢释放出来,一边闻着孟娇的发香,一边偷眼看胡友情如何对答。
胡友情面上似笑非笑,还能沉得住气,拿着腔调道:“你倒变得挺快,抓我脖领时的霸道劲呢?”
花猫以头碰地,连称:“死罪死罪!全蒙神犬教诲,贱猫才顿悟。”
猫跪倒的样子本已够滑稽,这一碰头就更可笑。但曾坚挺却笑不出了:这位猫王连说神犬如之何,言语形态之间对黑毛很是尊崇。万古相传,猫狗是天敌。黑毛厉害,有猫怕它合情合理。但一只修炼成精且贵为“王”的大山猫何以畏黑毛到这个地步呢?能到这个地步绝不是仅仅靠武力就能实现的,莫非黑毛还有更复杂的背景?曾坚挺忽然有些心惊,想起了当初波波所说的那些话,“黑毛也是黑暗组织派来监视我的吗?难怪它对我总不冷不热。既然猫开口说了人话,那黑毛肯定也精通人言。”想到这里,他就做好了准备,等着黑毛开口说话。
黑毛没说话,那只小黄猫却说起来:“嗯嗯,我也是来请罪的,我是他老婆,刚上了你的身真是不好意思,想怎么报复随便你,我绝不反抗!”她虽然也是跪在地上,但语调轻浮,与花猫的一板正经是两个态度。
胡友情皱眉道:“你们结过婚了?”
“是,”花猫低声答道,又忙补充道,“感情不好,去年就离了。”
“你撒谎,根本没离!”小黄猫一下跳了起来,“什么感情不好,你就是被那个肥婆迷住了,你……”
这个你字刚出口,花猫突然大嘴一张一合,卡嚓咕噜,已把黄猫的头咬断并吞进了肚里。黄猫腔子里一股黑血涌出来,无头死尸还未倒地,花猫已跪回原处,低头奏道:“贱猫死罪,未能及时阻止劣等生物咆哮公堂。”
胡友情脸上再也没了笑意,点头道:“你做的很好。”
花猫得到了大人的肯定,立时气壮起来,咬牙道:“他娘的,我早就想吃了这贱货!”
胡友情道:“好了,所谓不知者不怪,你既然来请罪,我们就既往不咎。只希望你和紫薇姑娘长相厮守——若被我们知道你对不起紫姑娘,定斩不饶!”
花猫似笑了,应道:“这点您老人家放心,小薇比我的命还重要,我死也不变心!”
胡友情道:“那就好,你退下吧。”
花猫应了一声却并不退下,而是侧头向黑毛请示。黑毛望向曾坚挺。
曾坚挺望着地上黑色血泊中仍在挣扎着的黄猫尸身,正在想着什么,一时无所动,胡友情轻轻拉了他一下,悄声唤了声老弟。曾坚挺一晃神,忙向黑毛点了点头。黑毛低吼了一声,花猫一口叼起黄猫,小步快跑而去。
“就这样结束吧,”胡友情有些黯然,“猫王和小薇能走到今天也是缘份,幸好他们是遇到了咱们,而不是遇到那些自持正义的人族精英。”
曾坚挺眼睛直视着黑毛,道:“也不能一概而论,并不是所有人族精英都会对这些鬼怪赶紧杀绝吧。”
胡友情道:“我只是那样随口一说,其实人族和妖鬼一般都是合平共处,没准还会交友通婚。这个所谓猫王修行尚浅,还没变成人形,所以样子古怪。那些成了精的会仪态万方,有的特漂亮。”他笑了笑,似想起了什么,又道:“你应该知道,人族真正的敌人是魔族和灵族。”
曾坚挺收回眼光,暂时放下对黑毛的诸多疑惑,笑道:“我哪里会知道这些。看样子,胡兄倒知之甚多,你不承认是人族高手,但至少是人族精英吧?”
胡友情正色道:“如果非要说我是人族成员,我也不能反驳,但我绝不是精英。人族成员里也有的是庸才。你可能一直以为我说慌,因为你亲眼见到了我挂在半壁山崖。”
到了这地步,曾坚挺只好点头称是。
胡友情微笑道:“我也正有意把事情讲给你听,好让你传递给孟大哥他们。或许……我此生不再回洞罗湾了。”这句话说到最后,胡友情有些感伤。
曾坚挺一愣,道:“洞罗湾?好象在哪听过……你的家乡吗,怎么不打算回去?”
“不能回了,”胡友情轻抬眼望着瀑布,“我答应了人,我说跳山不死就跟他走。”
曾坚挺问道:“什么人啊?”
“一个骑鹤人,我不认识他。这事说来……。我到京城赶考,一心博个功名,脱离人族,做个普通小官。可最后……被人玩弄了,我想死,在京郊的小树林里解了腰带上吊,就被那个人救了。他骑鹤带着我飞到了张北上空,那里是地震重灾区,向下一看,惨啊……他说了一串数字,永久印在了我心里。他说这次地震威害了张北、尚义、康保、万全四郡的二百多个村,造成四十九人死亡、三百六十一人重伤、一万一千零七十七人轻伤,十多万间房屋倒塌,四万四千多人无家可归。他说人生本已苦,上天又无情作践生民。你响当当一个男人就没打算为此做点什么?我当时满心耻辱,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就发了狠,催动鹤飞得更高更快,一下子飞到了这群山之上。他说你要真寻死就从这鹤背上跳下去,不过咱们约定,你要是死不了就跟我走,从此后跟我学艺。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一头栽下来。那么高,下面又全是山石,肯定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哪里来了一阵风,一下把我吹到了山崖这边。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