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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坚挺一愣,喃喃道:“水镜宫?”
“哈哈,你有没有觉得额心的龙左移了,右边又有只凤想出来?那就是和姓水的娘们交合的结果。还好,老子下手够狠,把你身上水镜宫的流毒都打出来了。”
曾坚挺恍然大悟,原来殊按河下重手是出于爱子之心,同时结合这些天众人的言语以及波波曾经说过话,已经可以断定:波波是水镜宫的人。
殊安河摸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床前的儿子,“小子,你给我说实话,那个娃是不是水柔青?这丫头我见过,虽然年纪小了点,不过又聪明又漂亮,正好做咱家的媳妇!嘿嘿,这次可得和水镜老弟商量商量,好好做一门亲家,气死那个老妖精!”
曾坚挺看着殊安河脸上渐渐泛出的红润,怯生生地说道:“她叫波波。”
“什么?”殊安河全身一震,头颅剧烈抖动起来,猛得双眼一翻,再无声息。
第一卷 前缘 第三十一章 龙凤蝶
闻言,曾坚挺无所动,付思冉却眉头微微一皱,飘身出了里屋。曾坚挺眼前一花,已失去姐姐的踪影,忙追了出去。
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有人来访寂寞谷绝对不是寻常的事情。付思冉如此紧张应该是她预感到了什么。
曾坚挺一挑帘,一双软软的小手拉住了他,婴儿般单纯的一双大眼睛仰头看着他的脸,此时的单纯度要略低于往时,因为里面出现了一些焦虑。原来孟娇一直在担心他。曾坚挺笑了笑。孟娇也笑了,伸臂环绕住他的腰。
付思冉吴袖师徒已走出了门外。张三却半掩身子于门后张望着。
曾坚挺原本一脑门子官司,心里乱糟糟的,出来被孟娇深情一抱,又见小张三情窦初开小鹿乱撞的样子,不由地轻松了几分,便拉着孟娇向外走,将出门时在张三肩上拍了一下。
“挺哥哥……不是,那个少宫主,我看像是来找你的,”檐下吴袖歪着头向曾坚挺笑道。付思冉面色一沉,似对吴袖的亲昵态度有些不满。吴袖眼光扫处,见师父生气,忙规规矩矩垂手站立。
曾坚挺却不管这些,直接问付思冉,道:“来人在哪?”自从知道了自己和付思冉有很深渊源,他便对“姐姐”这一称谓有些疑虑起来,脑海中总是闪现十来岁的付思冉怀抱男婴笑靥如花的样子。
付思冉玉杖向前方一点。吴袖低声道:“已经从夹缝走到小桥了。”
曾坚挺借着光亮向远处望去,并没有看到有陌生来客,却发现空中的光球已经不再那么明亮,球中心是一团黑,再也分辨不出人形。地上的村民们早已停止叫喊,各各仰头站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整个寂寞谷死一般寂静。半人高的薄雾沿着街道蔓延开来。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渐渐又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吱扭吱扭的轻微响动。曾坚挺的视线里忽然闯进来一行人。前面一匹白马,上面端坐着一位身形高大,提缰背剑的白衣男子。后面两个青衣小帽的壮汉抬着一乘绿呢软轿。
付思冉似松了口气,转身回屋。吴袖见师傅转身,便悄悄向曾坚挺扮了个鬼脸,笑道:“自己搞定噢。”
曾坚挺不知所云,眼看着白马和绿轿向自己走过来。孟娇看看前面又看看他,看看他再看看前面,头转来转去。
离得近了,见马上之人三十几岁的年纪,四方大脸,粗眉虎目,在光亮中皮肤白惨惨的,左边脸上有一大块黑皮,不知是伤还是胎记。这人催马来到曾坚挺面前,翻身跳下坐骑,拱手道:“江秋白见过少宫主。”
曾坚挺一愣,想起刘正松曾经说过江秋白是水镜的义子,也算是水镜宫的少宫主,他没料到人家以长者之尊对自己这么客气,忙还礼道:“久仰江兄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轿子已经落地,轿夫侍立左右,轿内却毫无动静。
江秋白爽朗一笑,他笑时那块黑皮闪闪发亮,“既然你称我江兄,那我就不客气了。在下保护舍妹替父来参与大典,路上耽误了两日,方才听刘大叔说少宫相邀,我等便急急赶来,不知老宫主安在?”
曾坚挺道:“家父正在屋内,有病在身,不能相迎,望谅。您请进,令妹……”
江秋白还未答腔,轿内一个声音冷冷道:“哥,你先去吧,我有些事想问一下少宫主。”
江秋白会心一笑,迈步进屋。
曾坚挺却如五雷轰顶,痴呆立于当地。那个声音太熟悉了,很多次昏梦之中都曾听到过:波波!她真的来了吗?
孟娇见曾坚挺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有些慌了,关切地问道:“挺哥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他因为失血过多,”轿内的人儿回答道。啪地一声,轿帘弹开,人影飘忽,一位绿衣女子站在二人面前,不是波波是谁?只见她面如桃花,一双俏目却冷森森夺人胆魄,发髻高挽,绿裙曳地,半披半挂着一件斗篷,身材不太好说,她的腹部微微隆起吸引了曾坚挺的全部注意力。
孟娇不解波波之言,瞪大眼睛道:“他没流血呀!”
波波冷笑道:“马上就流,我要打得他七窍流血。”
孟娇有些生气,道:“我们又不认识你,你干嘛打挺哥哥?”
波波向孟娇眨眨眼,道:“因为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一个耳光着着实实印在曾坚挺的脸上,将他打了一溜跟头。出手又快又狠。
孟娇大出意料,骇然变色,飞身去看曾坚挺,却见他一骨碌身站了起来,摸着自己的脸,嘴角淌着血,但精神很正常,双眼冒着异样的光。孟娇回头怒视着波波,看样子马上就会出手做了她。只听曾坚挺低低道:“好娇娇,我和她的事你别管,乖乖站着别动,我没事的。”
波波见曾坚挺没什么事儿,有些意外,一个飘移来至在他身前,眉毛一挑,道:“哟,老兄,几个月没见,你的抗打击能力提高啦!嗯?凤正了,原来有人给你撑腰。好吧,说说看,你身边这个傻乎乎的小孕妇是怎么回事,她的眉心为什么会出现龙?你要是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我就放过你。”
曾坚挺心里叫苦,孟娇的身子并没有显形,波波怎么就知道她有孕了呢?“我……”他刚说一个我字,波波的耳光就又到了,这次是左右开弓,手法远比殊安河洒脱漂亮。
波波开始眉目含笑,打着打着就流开了泪。
曾坚挺却有些想笑,刚刚被生父弄个顿左右开弓,现在又被朝思暮想的波波来一套,今天可算是阿挺被打日。
孟娇遵从挺哥哥的吩咐,站在旁边看。她看得很清楚,除了第一下,余下的所有耳光都没有包含波波的内力,似乎还越打越轻。她也很奇怪,打人者泪流满面,被打着却情绪高扬起来。
忽听屋内一个尖厉的声音喝道:“外面谁人打我儿子?”
波波停手,向窗户高声回应道:“给我闭嘴,你儿媳妇打你儿子了,怎么着吧!”说完这句,她似乎使尽了全身之力,扑通一声坐倒于地。
第一卷 前缘 第三十章 诅咒
曾坚挺吃了一惊,上前轻轻推了殊安河一下,发现他的身子已经僵直。这下子更慌了,不知所措,忙回头望着屋中间的付思冉,“付姐姐,怎么办啊?”
他一回头才看到付思冉直立不动,头顶上蒸蒸有一道蓝气,脸上也似罩着一层蓝雾。忙又跑过去拉住付思冉,正要张嘴叫屋外的人,却见付思冉身子一动,大口喘了几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脸容又逐渐恢复如白玉一般,再张开眼,依旧是秋水冷清,淡淡道:“兄弟别急,老宫主没事的。”
曾坚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亲眼所见生父都翻白眼了还没事?不禁大瞪着付思冉。付思冉道:“这是龟息之法。唉,老宫主重伤在身,刚才又给你洗身给我疗伤,你再如此刺激一下,他哪里受得了,幸好他自身的龟息自动激活了……”
曾坚挺愣道:“你受伤了?”
付思冉微微点下头,“师妹那一掌太厉害了,若没有老宫主相助……”她说了半截忽然停下来看着曾坚挺,似乎有些奇怪,“你笑什么?”
曾坚挺忙道:“姐姐莫怪,我只是在想,这位宫主爸爸自己有伤在身还硬撑着和咱俩耍横,有些好笑。”
付思冉轻声道:“你不知道,其实老宫主是最仁慈之人。他对我怎么样都行,我欠他的。当年魔方的狂欢家族闹分裂,有一股散魔跑到中土来袭击香园,若没有殊宫主和水宫主领人及时相救,香园就完了。我那时候刚三岁,不懂事,又很好奇,师父给客人待茶。我爬到凳子上去拉殊宫主的眉毛,他就哈哈大笑。师父也笑,我从来也没见师父那么高兴过。孟刑大哥恰好去探望师父,一见母亲那么笑,就说要开点药给她吃。满屋子的人都笑了,我也笑……”
曾坚挺看付思冉脸上漾起一片幸福的光晕,整个人变得不真实起来,仿佛是薄雾中的美人。付思冉没注意曾坚挺的痴呆表情,继续说道:“从那时些,我就常常到明月宫去玩,老宫主和老夫人对我比亲爹亲妈还亲……听说一位少宫主降生,我就拉着师父去看,到了才知道明月宫已经屋坏人空……师父说从那时候起我就不爱笑了,那一年我十岁。”
曾坚挺一阵感动,拉住付思冉的手,想安慰却又不知说什么。付思冉仍沉浸在回忆之中:“回来的路上,听到小孩子的哭声,我就说那是少宫主,硬拉着师父跑过去。没想到,在花丛里面,见到的是光着身子的师妹。师父说这是上天可怜咱们,送个孩子做替补。师妹好漂亮好可爱,更是无比聪明,几岁的时候就把我十几年学的功夫全学会了。孟师哥最喜欢她,但师父不让师妹跟师哥玩,怕被他带坏,学旁门左道。师妹十一岁第一次变身还正常,前些年第二次变身没成功就变得很……单纯了。啊!”付思冉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正被曾坚挺握着,忙忙挣脱开,急步走向软塌。
曾坚挺看她面红耳赤,好生奇怪,不知她反应为何如此强烈,但若相问便有轻薄之嫌,只得装没事人,于是跟进问道:“姐姐,你又是怎样见到家父的?”
付思冉似乎没听到曾坚挺的话,站在床前低头看着殊安河。曾坚挺又上前一步,轻声唤了一声姐姐。付思冉一愣神,淡淡道:“这一切要从寂寞谷说起,你知不知道外面光球里那个人是谁?这里的村民为什么这样崇拜他?”
“光球里真有人?”
付思冉点点头,慢慢将来龙去脉讲说了一遍。如今全天下,除了水月两宫的宫主外,便是香园领袖对这些事最清楚。
数百年前,名震人族的水月宫之主莫东行病危,他膝下没有亲生子女,只有一名义子莫小山和两个弟子服侍左右,一个姓水,一个姓殊。莫东行乃江湖异人,一方面功法超群,一方面思维方式和常人很不一样。他力求一碗水端平,就把水月总宫留给义子,又把两个偏宫送给弟子,分别命名为水镜宫和明月宫。这样势必造成三宫鼎立的局面。莫东行知道莫小山远非两个弟子的对手,他怕义子吃亏,便在临死前留了遗命:“赐殊姓人世世代代龙护体,赐水姓人千秋万载凤盘头,但龙凤永不得交结,即水殊两姓不得有友好往来。又赐莫小山全套衣钵,总镇三宫。水殊须永领莫姓之令,如若有违,定天谴九族。”
对于师父近似诅咒的遗嘱,水殊二人毫无异议,全部接受,打算照章办事。不料想莫小山野心极大,他以为水月宫所有的地盘财产都应该是莫家的,水殊二人没有资格占据偏宫。莫东行的丧礼刚举行完,他便对两宫突然发难。刚开始水殊二人畏手畏脚不敢动作,后见这位少东家动真格的了,只好应战。一打之下,莫小山负伤逃走,他带着死忠之士一把火将水月宫烧掉,远寻桃源,机缘巧合来到了寂寞谷。到了此处,莫小山越想越气,没几个月就气死了。他的儿子莫里哀年少多智,继承了莫小山的怨气,也更偏邪,竟假冒莫东行遗命,重金礼聘西南三大公会“笠反戴”、“邀秧丛”、“洞那西”的数位大巫师前来给莫东行招魂。魂是招来了,但五十年才能现一次身。莫里哀很明智,他明白自己不是水殊二人的对手,所以只求自身安全,拿莫东行镇住水镜宫和明月宫,要他们每五十年来参拜一次。其实也就是算一次帐,在这一天,水镜宫的遗老遗少必定当着莫东行的面鞭打水殊二宫的领袖出出怨气,有莫东行在上,谁敢反抗?其实莫东行现身的只是一个虚化形体,来了从未说过一句话。但他已经成了寂寞谷莫姓人的精神寄托。数百年来,莫姓人一代一代继承着怨气。怨气凝结不散,并且越来越重。到现在,多数人已经不明白为何而怨。他们再也不对其他事情有高昂的兴趣,他们只盼着在自己能在有生之年见一眼莫东行,惩治一下万恶的水殊两姓。他们没有爱人,莫东行是他们共同爱的人。
这数百年里,水月二宫尊先命不是冷战就是火拼,从来没有友好往来过。但到了近代,水镜和殊安河掌了权,这二人惺惺相惜,建立了深厚的个人感情。于是二宫开始慢慢交好。二人也秘密商议采取行动取消这五十年一遇的大屈辱,同时也教寂寞谷的变态村民不要再折腾祖师爷的亡魂。
近些年的事,付思冉不太清楚,她是遇到殊安河后听他说的。原来殊安河故意制造了家破人忘的假像,从而不必再行参拜之礼,而偷偷潜伏某地修习高深功法。计划到了莫东行降临的这一天,水镜正面迎敌,他则在后面夹击,一举破了这场妖邪之事。不料殊安河急则生乱,练功走火入魔,受了内伤,幸遇付思冉,这才一起来到寂寞谷,日夜修行以期早日康复。眼看殊安河恢复得差不多了,不料想给曾坚挺和付思冉运功又损了身。
听付思冉说完,曾坚挺皱眉不语,半晌才道:“都是他安排的吗?如此说来,我也是被他故意抛弃的,我妈妈呢?也是被他害死的?他和水镜先生那么要好,为什么我一说是波波,他会大惊,难道波波和我有血缘关系?”
付思冉未语,却听外间吴袖隔帘奏道:“师父,有人来了。”
第一卷 前缘 第三十二章 奶妈
曾坚挺忙一把将波波抱起来,低声道:“小心孩子!”内心里轻松了几分:父亲果然醒来了。
波波怒容满面,正要再叫,却感觉肚子上有只小手在抚摸,见是孟娇正好奇地低头又看又摸,不禁又笑又乐:“你做什么?”
孟娇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你这里也动呀。”
波波本对孟娇怨恨极深,但她明白一个道理:笨女人对付女人,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所以一上来先收拾曾坚挺。此时见孟娇如此单纯可爱,更把所有气都撒在了男人身上。
曾坚挺看波波变颜变色,真怕她气出个好歹,便陪笑低声道:“这事儿很难说,我明明是在做梦,就乱搞了一下,谁知道醒了真看到了她,还……”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波波的怒气转成了失望。有时候撒谎比做错事更可怕,更容易伤人。
曾坚挺苦笑道:“你肯定也会读心术,一读不就明白了?”
孟娇果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刚一瞪眼便又流泪了,泣道:“我心里这么乱,读心术还管个屁用!”原来读心术的关键一是看功力,二是读心者的心态要比被读者平稳。你心乱如沸,还想读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