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看着话中的自己,一时间鼻腔一酸,竟然起了泪意。
夙隐替她到了一杯茶,正捧着茶盏,见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一下子哭笑不得,放下茶杯扳着她的肩膀道:“你话没说完怎么就哭了?莫不是嫌我把你画得太丑了?”
她傻傻地摇了摇头,随后扑进了他的怀里,将他一把抱住了,细声道:“你当真非要下凡不可么?”
他轻轻抚着她的发丝,道:“不下凡,就要接受天尊的安排,同华茗成亲。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天尊想让他下凡历情劫之后彻底放下她,他却想让天尊明白哪怕下凡他也是此情不渝,说起来,这不过是他和天尊之间的一场较量罢了。”
“那我想同你一起下凡……”
“胡闹,”夙隐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声,想也不想地回绝了,将她从怀里扯出来,皱起眉,“你好好待在罗酆山,哪里也不要去,等我回来。”
莫染不由有些神色黯然:“可你若下凡,一定要喝忘川水,对么?”
“嗯。等回归正位了,才能恢复记忆。”
莫染不由得默然了一会。虽然她之前说她不信他会忘了他们的情分,但她自己也遗忘过,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忘了,便身不由己了。
夙隐有些好笑,托起她的下巴,道:“方才还信誓旦旦不担心,如今怎么又忧心忡忡了?”
莫染猛地抬眼,眸光闪了闪,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神君大人,你一共欠我几次恩情来着?”不等他回答,她自己数道,“无崖山一次,第五殿地狱一次,霞光殿一次,总共三次。”
夙隐眼角含笑,却不动声色:“怎么,现在要跟本君清算干净了?不止本君欠你的恩情,你也欠过本君的,在无崖山,你被花妖所伤,以及在蜀山,你被神器所伤,皆是本君所救。难不成你都忘了?”
莫染不由瞪他:“你从前不是说一事归一事么?”
夙隐低笑出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染道:“不然这样,你救了我两次,还是欠我一次恩情。三百年前,你曾对我说,你们朱雀一族有恩必报,只要我想好了要什么,便可到朱雀府讨要。如今我已经想好了,你不能抵赖。”
夙隐点头:“嗯,所以,你想要什么?”
莫染弯眼一笑,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不能忘记我。喝了忘川水也不许忘,从凡间回来更不许忘,无论你经历多少情劫,你至爱的女子,只能是我。”
夙隐怔了怔,目光中是深深的触动。看她巧笑嫣然的模样,仿佛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好,他忍不住想要,又舍不得触碰。
半晌,她见他不说话,在他腰上轻轻碰了碰:“你答应我啊。即使做不到,也先答应我呀……”
他猛地将她的口封住了。这一次他的吻霸道而狂烈,吮吸着她的甜蜜,唇舌交缠,掠夺她口中的一切美好。他轻咬着她的嘴唇,或轻或重,十分地折磨人。情到深处,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不知不觉中,她的腰间束带已经被他松开了,外衫被扯开了一半。
莫染脑海中一片浆糊,可也隐约觉得,夙隐这次的吻,有些不一样。像是一团火,一定要将她燃成灰烬才肯罢休。
后来她被他咬重了,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这才中途停了停,微微喘息着,沉了声,略有一丝暗哑:“想要我么?”
夙隐房里只燃了一盏微弱的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看不透彻。
而莫染这时一张清秀容颜已是红透了。她身后抵在案几上,半垂了眸子,外衫凌乱,红唇娇艳欲滴,这副情动的姿态实在是快将一向沉着冷静的他折磨疯了。
见她不说话,他冷静了些,那些抛至九霄云外的理智又慢慢地回来了。
他开始替她将衣衫掩起来,哪知她冰凉的手指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夙隐蓦地一僵。
她抬眼,闪动着那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反问道:“那你想要我么?”
他愣愣:“染儿……”
莫染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轻轻地舔了舔,发觉他身子猛然地绷紧了,她觉得十分有趣。又笑盈盈地看着他,甚至有些得意:“其实是你想吧……呀!”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横抱起来,疾步走到床边,将她并不十分温柔地放在上面。
莫染刚皱起眉,夙隐便覆身上来,抓起她的手禁锢在了头顶。从上面将她望着,是那样诱人,他慢条斯理地笑了笑:“说的不错,的确是本君想要。”
说完便在她雪白的脖颈上细细密密地吻了起来。莫染身子一下子绷紧了,有什么呼之欲出,让她极慌乱,又渴望。后来,他捕捉到她的耳垂,含在口里,不轻不重地咬着。手也慢慢地开始解她的衣裳,只是女子的衣裳一直繁琐,他摸索了半天也不得法,不由得停了停,无奈道:“真想用法术把你这身碍事的衣裳脱了。”
莫染红着脸,娇嗔道:“那你用法术脱了便是。”
夙隐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如此会少了很多趣味。”
说话间,已经将她的衣裳都解开了,手伸了进去,在她柔腻的肌肤上游历着,感受到她身子的轻颤,他心里的渴望更加热烈,加大了力道。她觉得越发迷茫,身子也越发热,有些被自己心里控制不住的欲念吓到了,微微有些推拒。他不肯,俯下身细腻地吻住她,哄着她,让她慢慢地迎合自己。
她双眼迷离地望着他,轻轻叫了一声:“夙隐……”
这是她第一唤他的名字。
他怔了怔,终于忍不住,扶正了她的身子,挺身进入了她。她一时疼得蜷缩了起来,挣扎得厉害,他用细吻安抚着她,哄道:“染儿,放松些,一会就好了。乖,再唤一次我的名字。”
她落了泪,被他轻轻地吻去,含混不清地又唤了声:“夙隐。”
他温柔地笑了,格外怜惜地亲吻着她,千般温存又急不可耐地折腾起她来了。身体如此密切地结合在一起,陌生的愉悦感取代疼痛支配了她,像是小虫啃咬在心里,浮起阵阵酥麻。
这一夜,浮浮沉沉,既短暂,又漫长。
长夜如墨,她沉沉地睡在他身边,呼吸绵长,应该是累坏了。
夙隐将她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凝望着她一张熟睡的脸。她触手可及,他心里是极圆满的。也许他不该这样着急,然而渴望忍耐了这么久,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要了她。
他轻吻着她的眉眼,又收紧了她,轻声道:“我答应你,我至爱的女子,只会是你。等到踏雪的时节,我便回来了。你不必等我,我自去找你。”
第二日,莫染醒来的时候,夙隐已经不见了。
她顾不得浑身酸痛,连忙起身,找自己的衣裳,突然在枕头边发现一张字条。连忙拿起来,微微颤抖着手打开,见里面只有一行字: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她瞬间湿了眼眶,泪水落在纸上,慢慢晕开了上面的“情”字。
她的心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潭中,一阵落寞。
夙隐走了,趁她熟睡,一个人走了。
他不要她送他,也不想她下凡间找他,只想她在这半年里将他当个陌生人一样忘了,不必记挂在心里,直到他回来。可事到如今,她明明动了情,又如何能做到“无情”?
莫染匆匆地将衣裳穿戴整齐,失魂落魄地奔出了房间。
她驾着云往罗酆山飞去,心里越发着急,速度也飞快。无论凡人还是神仙,若要投生凡间,必得到罗酆山。可本该在罗酆山的她此刻却身在朱雀府,不知算不算天意弄人。
莫染回到罗峰山,径直奔向第十殿地狱奈何桥,元陌、决城和藉千齐齐并立在那里,凝望着轮回道,风卷起袍角,意气风发。却唯独不见了夙隐的朱色身影。
莫染急急地走过去,扯住藉千问道:“夙隐呢?他已经下了轮回道了么?”
藉千点点头,有些不忍心看她:“夙隐他……刚走不久。”
莫染眼泪都急了出来:“他为何不让我送他?”
元陌叹了声气,缓声劝慰道:“夙隐为何不让你送,七小姐难道真的不知吗?”
她怎么会不知,他是怕她伤心,甚至做傻事跟着跳下轮回道。
决城也跟着劝了一句:“你若是伤心,朱雀也不会好受。他已经叮嘱过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做傻事。”
莫染默然一会,抹去了眼角的眼泪,问道:“那他走之前,可有话留给我?”
元陌摇了摇头道:“他什么话也没说。临走前,只望着那边的曼珠沙华,看了有一会。”
奈河河畔齐齐盛开了一片如火如荼的曼珠沙华,像是一条红色的绸布,铺满了整条河畔。莫染也呆呆地看着那一片夺目灿烂的红色,大片水泽溢出了双眸。红色原本象征着热情,此时看来,却不知为何透着一种隐隐的绝望。
她喃喃道:“夙隐,你不许忘了我……”
番外二 藉千的番外
夙隐跳下轮回道,殷红的袍角卷起一缕梨花香。
藉千神君负手站在奈何桥边,望着夙隐跳下去的身影,突然想起一段前尘旧事。
那是四千年前,他要继神君之位之时,曾经下凡渡过一次劫。司命做事向来严谨,无论他怎么打听,都不肯同他透露此番要渡的是什么劫,他稀里糊涂地就被决城灌下忘川水一把推下了轮回道。该死的是,他堂堂神君落的竟不是富贵之家的玉桥,而是贫穷一生的木桥。
虽然一生受尽穷苦,但是藉千落在一个赵姓的秀才家里,也算出身于书香门第。无奈他这凡人的命盘太凉薄了些,几载寒窗苦读,本想一朝中举,却几次不第,始终是个穷秀才。
后来他娘亲被乡绅□,投河自尽,爹爹伤心之下,一时卧床不起,家中越发地潦倒,连上京赶考的钱都出不起了。已是二十岁的年纪,早该婚娶,却因为家境潦倒,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媒婆见了他都恨不得啐一声。
决城有次心血来潮,非要拖着元陌来看他在凡间过得如何,结果看他藉千守着卧病在床的爹爹独自憔悴,过得一副颓然潦倒的模样,差点笑得从云上跌下去。藉千自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只当是上天带他太薄,若是他知道自己乃是天上的玄武神君继位者,那他必定要跟司命好好算算这一笔账,何以别人成神渡劫都是皇族贵胄,他却落得如斯田地。也亏他是神君继位者,不然寻常的凡人,只怕熬不过这种悲凉的人生。
上元节,他去孝光寺上香祈福,只盼爹爹身体健康,自己鸿运当头。
出了寺门,突然见走在他前面的一位穿着红色斗篷的小姐不小心掉落了一个香囊,却并未察觉。他连忙拾起来,在身后唤了那女子一声:“小姐请留步。”
闻言,那小姐蓦然回首,一时日月都失去了光辉。当真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她看了他一眼,他也回看了她一眼。
那小姐穿戴富贵,一看就是个世家女子,举手投足间皆是温婉淑良,一颦一笑皆熠熠生辉。
他不由看得痴了。
那小姐见他痴傻的模样,不由抿唇轻笑了起来。而她旁边的丫鬟则刁蛮的很,一见他一副穷酸样还觊觎小姐的美貌,不由生了气,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香囊,冷嗤一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当你看猪肉呢。”
藉千这才回过神来,也自觉失礼,不免有些尴尬。
那小姐喝住她:“碧莲,不得无礼。”言罢,又对着藉千莞尔一笑,欠身行了一礼,起身时一缕发香飘入鼻中:“妾身城西苏氏,见过公子。”
原来是苏员外的爱女,闺名单字一个娇。
他连忙行了一礼,道:“小生赵百里,见过苏小姐。”
苏娇看了他一番,又是抿唇一笑。这一笑,实在灼若芙蕖出渌波,他不由又看呆了一会。苏娇见了,笑意不由更深,将她手里的帕子状似无意地扔在他手里,随后便有几分娇羞地带着碧莲赶紧离开了。
藉千望着苏娇蹁跹的背影,心里怦然乱跳了许久,手里捧着那方帕子,望眼欲穿。
自古才子佳人多半就是这么看对眼的。凡人的话本里常有的段子,竟然让他在这场劫里演绎了一番。
藉千动了情,自此念念不忘。
天上的决城看到这里,手中的扇子一合,叹道,原来此番藉千下凡,渡的乃是场情劫。
几日后,苏娇的丫鬟碧莲送来一封书信,说是他们家小姐作了首诗要他指点一番。他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句话:“今晚子时护城河畔等。”
他不由得欣喜若狂。
碧莲一脸不耐烦地催他:“你快点回,我家小姐还等着呢。”自言自语地补充了一句,“多少上门求亲的都快把我们家门槛踩破了,倒白白便宜你了。”
他连忙提笔,回了四个字:“不见不散。”
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好像急不可耐,撕了重新写:“多谢小姐眷顾……”
还没写完,又觉得不妥,他又撕了。
碧莲越发不耐烦了起来:“你有完没完?”
藉千干脆放下笔,对碧莲行了一礼,脸红着道:“请替我告诉你们家小姐,我必定赴约。”
碧莲哼了一声,走了。
当晚,月明星稀,苏娇到了时候,藉千已经等候多时。那时的季节还未开春,所以天气也很凉,他一双手都冻僵了。苏娇见了,一阵心疼,连忙抓过他的手,捂在自己的手炉上,又气又急道:“你何必来这么早!”
“我怕这只是我的一场梦,所以想早些来这里看看。”藉千轻轻道,又反过来握了她的手。苏娇身子一顿,有些羞意,想将手抽出来,他却紧紧攥着不放。
她不由嗔道:“你还不松开。”
藉千见她眉目含情的样子,心里漾着温柔,一用力,将她扯进了怀里:“阿娇,我……我喜欢你,那一日我便对你一见倾心……”
苏娇在他的怀里安静了一会。
良久,她低笑了一声,虚虚地推了他一下,柔声道:“你这个呆子。我若是不知道你喜欢我,今日能叫你出来么?”
他觉得她略有些娇羞的声音是那样动听,一时欣喜若狂,将她搂得更紧。
苏员外绝对不会同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藉千这种穷困潦倒的书生。苏娇和藉千只能偷偷地花前月下。几次见面之后,两个人越发地难舍难分,甚至私定了终身,有了夫妻之实。
情爱虽美,藉千却觉得委屈了苏娇,所以信誓旦旦地对她承诺:“我赵百里一定会出人头地,娶你做我一生一世的妻子。”
苏娇是个烈性的女子,她的爱纯粹而狂烈,她可以不计较藉千的出身与之长相厮守,也可以为他付出一切替他打算一个锦绣前程。
所以她背着家人,偷偷卖了首饰,凑了一笔银子,让藉千进京赶考。
苏娇苦等了三个月,终于得来藉千一举高中状元的消息,不禁喜极而泣。期间她的爹爹已经给她定了亲,她誓死也不从,苏员外气得将她在房里锁了一个多月。她吃了这么多的苦,以为她和藉千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再不用偷偷摸摸下去。
藉千衣锦还乡,受百姓敬贺。苏娇跟着人群,看着她挚爱的男子穿着红色锦袍戴着乌纱帽,坐在马上慢悠悠地享受着百姓的前簇后拥,她觉得无比地荣耀。藉千本是笑容满面,不经意望向她在的那里,突然看见了她,神色一时顿了顿。却瞬间恢复如初,将眼神收回,仿佛是没看见她。
他冷漠的样子,让苏娇怔了怔,却也转瞬即逝。她在心里劝自己,藉千大概是没有看见她。
那日之后,苏娇一直在等藉千上门提亲,直到有一天,他差人送来一封书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