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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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谁主-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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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雠,又怎会相助魏人对付大楚主将?”

    施铭远道:“皇上,莫忘了她生身父母之死。郦清江若非别有用心,又怎会将她送给太后抚养?”

    云太后向来最忌谈及此事,郦清江更是心头之刺,如今见施铭远当众议起,再也忍耐不住,愠道:“施铭远,柳翰舟是她生身父母又如何?她从小儿是我和先皇养大的,只需记着生育之恩,就不用记着养育之恩了?”

    十一退后一步,行礼道:“儿臣不敢!儿臣从小。便只知先皇与太后是儿臣父母。”

    云太后目光炯炯凝视着她,听她这般说着,才缓缓收回目光,面色却依然阴沉。

    施铭远已觉云太后对养女身世其实还是耿耿于怀,正踌躇要不要从郦清江的动机再谏,至少需逼得她默认由他去处置十一时,外边掌事太监忽禀道:“回太后、皇上,济王妃在殿外求见,说是为朝颜郡主之事。”

    殿内一时寂静,却已有不少大臣露出欣喜之色。

    济王宋与泓被视作储君已久,且性情爽朗劲健,颇得人心,自先帝丧仪后已多时不曾出现,先前拥护他的朝臣自是担忧,如今听得济王妃可以上殿见驾,那么济王多半也是安然无恙,或许还多了几分重获自由的可能。

    ====================================

    欲知尹如薇为何上殿,能否解围,或者掀起更大风波,请听后天分解!

诏,莫误花期(二)() 
宋昀侧身问向云太后,“母后,你看……”

    云太后道:“传!”

    尹如薇并不是像十一那样被引入帘后,而径入大殿见驾。

    她穿着亲王妃的正装,华美端庄,一丝不苟,只是一场大病后人已削瘦许多,虽敷着脂粉,依然见得眼底的憔悴,连目光都完全不见了往日的灵动。

    她行礼的姿势有些僵硬,倒也不见讹误,宋昀更是温和,含笑道:“皇嫂免礼!你身子未复,何不好好养着?有事遣人过来说一声便是。”

    尹如薇道:“事关先皇遗旨和朝颜郡主终身,妾身不敢不来!”

    云太后闻言一怔,已急问道:“什么先皇遗旨?”

    尹如薇道:“去年除夕宫宴,先皇欲为朝颜郡主议亲不成,入正月后龙体欠安,妾身前去请安时,先皇便给了妾一道诏书。今日隐约听闻前朝为朝颜郡主之事有所争执,想起先皇大行,这道诏书可算是关于朝颜郡主的遗旨,妾不敢耽搁,所以立时送来。”

    她将一卷黄轴诏书托高,递予郭原呈上,朗声颂念道:“先皇遗旨,昔年柳翰舟有取死之道,但罪不及稚女,况元后柳氏母族,不可不留后裔,故传令郦清江取柳家遗腹女朝颜送入宫中,并悉心教导成才。朝颜才德兼备,甚得朕心,惟性情卓尔高彻,始终未得良匹。若其终身无托,朕百年后亦当难安。今朝颜二十有一矣,俟其生辰尚未字人,着赐于嗣皇帝为妃,不得有违!”

    尹如薇似嘲非嘲地将面色各异的大臣一一看过,缓缓道:“诸位听明白了吧?郦清江收养朝颜郡主,是奉了先皇旨意行。事;先皇疼爱郡主,担心郡主终身无靠,病重后亲笔写了这道诏书,若朝颜郡主二十一岁生辰前还没嫁人,就赐给继位新君为妃!”

    宋昀早已离席,将诏书恭敬接过阅毕,递与帘后的云太后,“母后,的确是父皇亲笔!”

    云太后的手指发抖,接过诏书看了,起身将诏书甩到前方案上,说道:“先皇……果然一片苦心!”

    她的声音已经变调,拖着隐隐的哭音,拂开十一相挽的手,竟转身大步出殿而去。

    十一忙取过诏书看时,发现果然是养父宁宗皇帝宋括亲笔所书。

    她已事先知晓今日施铭远会在早朝发难,并告诉过宋昀。宋昀让她先照顾小珑儿,他会平息此事。

    果然先是韩天遥赶来试图解围,紧跟着尹如薇带着这诏书到了。

    刚听尹如薇说起,她还猜着是不是宋昀遣人伪造的诏书,逼着尹如薇利用济王在朝中的影响力为她解围,但此刻看时,分明就是宁宗的亲笔。

    十一默然将诏书交内侍递出去时,外面薛及正质疑道:“济王妃,先皇为何把遗诏留给你,而不是留给太后或皇上?”

    尹如薇冷笑,“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诸位个个学富五车,才识不凡,大约天底下也没人有能耐伪造先皇笔迹骗过你们吧?薛学士若是不信,何不去跟先皇求证求证?”

    “……”

    确定诏书真是宁宗亲笔,更多大臣或心思玲珑,或迷惘不解,都只能保持沉默。

    宁宗将诏书给尹如薇,而不是给太后或皇上,其实很好解释。

    诏书里的嗣皇帝,指的是宋与泓,而不是宋昀。

    至少在正月的时候,宁宗还有心让宋与泓继位,那么济王妃则会是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

    宁宗亲笔书写并将诏书交给尹如薇,一是承认尹如薇皇后尊位,二是郑重告诉尹如薇,即便朝颜未来是妃,也是他这个公公做主许给新皇帝的妃,与众不同,三是希望尹如薇能有皇后的雅量,并期盼经由尹如薇之手公告此事,成全宋与泓这么多年的苦恋,能让这对怨偶般的夫妻消除芥蒂,睦好如初,——二人最大的心结由朝颜而始,或能由朝颜而终。

    自然,若想更名正言顺,这诏书留给云太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宁宗显然并不能完全信任云太后,生怕心爱的养女被耽误,竟把诏书交给了尹如薇。

    从宁宗驾崩后云太后的表现来看,也许他的猜疑并非没有道理。

    连皇帝都能瞒天过海换了一个,养女又算得什么?

    此事云太后显然并不知晓,此时看到这诏书,立时觉出宁宗的猜忌,再忆起的确是自己违拗了他心意,羞愤委屈之下拂袖而去,也便是意料中事。

    最终牵扯出这么一道诏书来,连施铭远也不得不改了口。

    他将那诏书看了又看,委实察觉不出破绽,遂道:“太后受命垂帘,政务繁琐。济王妃是皇嫂,又是和朝颜郡主一起长大的,将诏书交给济王妃也是情理之中……”

    穷究下去,再怎么笼络那些笔如钢刀的文人,这擅行废立的恶名只会越发昭著。

    眼见施铭远等再无法在十一身世上大作文章,宋昀已然轻轻一笑,说道:“既然施相所议之事只是一场误会,以后便不用再提。母后身体不适已先行回了寝宫,诸位若无其他事宜,今日到此为止,退朝吧!”

    众臣应诺,宋昀便带了内侍率先离去。

    尹如薇看他离去,也不和其他人招呼,冷冷向帘后扫了一眼,也转身走了出去。其他大臣随之鱼贯而出。

    殿中便只剩了了韩天遥沉默地立着,如一尊雪地里的蜡像,冷而静寂。

    他遥望着帘内那个清瘦淡漠的女子,眉间有倦色难掩,如夜黑眸内却有月华浅浅,温柔得出奇。

    十一从来不畏他冷漠眉眼,冷锐刀光,可目光触着他眸心的温柔,胸口竟如被重击般闷疼着,有说不出的裂痛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呼一吸间,都似有银芒淡淡,扎得人难受。

    许久,她转过身,缓缓向外走去。

    韩天遥忽唤道:“十一。”

    十一顿了顿。

    韩天遥问:“小珑儿怎样了?”

    十一淡淡道:“不怎样。你最好祈祷你请来的李藤能救下小珑儿,否则……你错了,就是错了!”

    该付的代价,便不得不付出。

    韩天遥只应了一声,“哦!”

    十一再不说话,快步向外踏去。

    耳边,隐听得韩天遥努力想压住的一声两声咳嗽,奇异地呕哑着。

    空气里便仿佛萦上了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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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赶到仁明殿时,宋昀正跪于内殿前向云太后请罪。

    他道:“儿臣上回前去探望皇嫂,曾无意看过那份诏书。恰好施相今日提起郡主身世,想起这诏书正可为郡主解围,故而提议相请皇嫂,并非有心瞒着母后。”

    内殿门扇紧闭,隐隐听得云太后的低低啜泣。

    至于是因为宋昀事先没告诉她此事而伤心,还是因为宁宗的不信任而落泪,便没人知道了。

    十一悄悄退开,寻郭原问道:“济王妃呢?”

    郭原悄声道:“直接回后殿了,都没过来看一眼。”

    他顿了顿,无奈地摇了摇头,“济王妃这一向都说病着,从不到这边向太后请安,连太后去瞧她,也卧在chuang上懒懒的……可今日我瞧着,虽然瘦了些,这精神还不错嘛!”

    言外之意,济王妃对云太后十分失礼。

    他原是跟了宁宗和太后许多年的老人,自然处处替云太后着想。

    但细想下来,因间接害得宋与泓未能继位,尹如薇差点自尽身亡,对姨母不念亲情另立新君之事自然更加怨念不已。不和姨母提起诏书,懒得向姨母行礼,也便是意料中事。

    她和宋与泓虽还留在宫中,却已与幽囚无异。再怎样对太后无礼,无非要她的命;她不曾顾惜过自己的命,婚后又无子嗣,便没什么需要顾忌了。

    十一沉吟片刻,先到后殿去看宋与泓夫妻。

    虽然仍被幽禁,随着宋昀皇位渐稳,对宋与泓的看守显然比先前松弛得多,连十一这个当日的坚定支持者要见,守卫也不曾拦阻,恭敬请她入内。

    二人被安顿于仁明殿后的两间厢房内,一间充作书房,另一间则是卧房。

    十一尚未踏入,已闻得书房内阵阵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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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雄心壮志,多少欢声笑语。一回首,前尘如烟。

    后天见!

诏,莫误花期(三)() 
走进去瞧时,却见宋与泓在窗边竹榻上卧着,脸上盖着本书,却是一册颠倒着的《诗经》。榻边有酒壶,还有歪倒的酒盅。

    “泓,泓!”

    十一轻轻推他。

    宋与泓动了动,很快便坐起身来,那册《诗经》便啪地掉在地上。

    他揉着眼睛抬起头,那双少了几分英武却多了几分清明的眸子便弯了弯,亮起明净的笑意,“朝颜!”

    他站起身,伸手便揭了十一的面纱,仔细看她的脸庞。

    十一道:“已经好了。”

    宋与泓摸。摸那伤痕,“嗯,太医用药很小心,这痂脱落得虽慢,留下的痕迹倒也不是太明显。你得留意饮食,少喝酒,多保养,或许疤痕会淡些。”

    十一淡淡一笑,“人活一世,几人能趁心如意?已有太多事身不由己,吃什么喝什么再不能率性而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有道理!这几日我吃着喝着,再不去想那什么国事政事,倒也觉得快活。”

    宋与泓击掌笑着,忽又摇头,“不过你姑娘家还是得多留意。太厉害太有能耐的女孩儿本就难嫁,若是容貌不够美,只怕更难嫁!”

    十一闻他提起嫁娶之事,分明尚不知晓诏书之事,遂看向那边屋子。

    “如薇呢?”

    宋与泓道:“她还能如何?一直病着,卧床的时候多,不大说话,不过太医说并无大碍。”

    十一问:“这两天她没出去走走?”

    宋与泓拍了拍自己的额,“应该没吧?何况又能去哪里?以往性子还好,这几个月病了一场,她似乎看谁都不大顺眼了……”

    “皇上近来看望过她吧?”

    “看望她?嗯,有一回大约是过来瞧我的,我正醉着,醒来听说皇上来过,还吩咐了如薇,让劝我少喝酒。”

    他将酒壶提了提,笑意清朗,“你看,其实我也没喝多少,并未喝醉。”

    十一微微地笑,走到卧房前向内看时,正见帘帷低垂,尹如薇早换了家常的衫子面里而卧,仿若正沉睡着,根本不曾听到外面的动静。

    宋与泓这才随着她走过去,向内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些,“嗯,她还睡着。”

    他应该酣醉了大半日,加之幽囚之中也没什么好防备的,根本不曾注意尹如薇移动过的妆匣和穿戴过的衣履。

    十一暗叹一声,微笑道:“她既睡着,我也不扰她了!”

    宋与泓点头,“嗯,你也不方便在这里久待,我就不留你。所幸皇上向来待你不薄,我也毋需牵挂。”

    十一唇角微扬,“你也需珍重自己,皇上禀性尚可,何况到底宋家子孙,你不用忧心太多。”

    宋与泓道:“我不忧心。”

    十一便拍了拍他的臂膀,转身向外走去。

    宋与泓忽唤道:“朝颜!”

    十一已走到门口,正午的阳光炙烈如火,明亮得令人眼晕。

    她抬袖挡住那阳光,回身看向宋与泓。

    宋与泓立于那阴凉昏暗的屋子里,眉眼舒展,一个轻松的笑容。

    “其实我忧心。忧心你嫁不出去。韩天遥人不错,也未必敢嫌弃你,喜欢他就嫁了吧!我和他的恩怨原与你无关,别因为我耽误了终身。这都是老姑娘了……”

    十一若无其事地笑,“他不嫌弃我,我却嫌弃他呢!他近来病歪歪的,指不定就病死了呢?我可不想守寡!”

    “喂……”

    宋与泓还待再劝,十一大笑着跑得远了。

    奔到宋与泓看不到的地方,她才收了笑意,抬袖去拭她湿。润的眼角。

    天很热,也许只是汗水。

    只是汗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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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回到仁明殿时,云太后已然收了伤怀之意,在宋昀侍奉下用午膳。

    见十一过去,她命人添了碗筷,令和宋昀一起留下用膳。

    只是三人各有心思,除了宋昀不时布菜劝慰,云太后和十一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食毕,宫人将食桌抬走,换上茶来,云太后方道:“算来颜儿也的确过了婚嫁年龄,不能再耽搁。既然先皇下了诏书,便依先皇旨意办吧!六月十八是颜儿生辰,还有十来天,若颜儿还不能择定如意夫婿,那便入宫为妃吧!”

    宋昀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更如明珠般流辉溢彩,静静地凝视于十一的面庞。

    十一拈着茶盏旋了两下,答道:“好。”

    云太后见她依从,满怀的沮丧失意倒被冲淡了些,脸上便有了一丝笑容。

    “算来是册后大典之后的事。施铭远早就打着这主意,这中宫之位只能是他家那丫头的了……不过颜儿也不能太靠后,丢了脸面。宫中祖制,皇帝可纳四妃九嫔,咱们怎么着也得先将那四妃之首的贵妃之位给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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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仁明殿辞别出来,宋昀悄悄窥着十一面色,然后轻笑道:“柳儿,那诏书,你莫要太放心上。你若心有所属,大可和母后说明,赶在这几天定下亲事;便是确定不了,又不愿意入宫,我也会先帮你拖延着,不会令你为难。”

    十一不答,走到另一边的凉亭里,示意随侍退开,方才问道:“阿昀,你和尹如薇达成了什么条件,才让她心甘情愿在群臣前公布这诏书?”

    宋昀微微一愕,“柳儿……”

    十一哼了一声,抱肩靠于朱柱,目光清莹,隐见锋芒闪耀,“如今他们夫妻被幽禁,你想让尹如薇交出这诏书并不难。只是若我不愿,一怒烧了诏书,你也未必能拿我怎样。可尹如薇当众宣读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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